《命运》一个果

4、第 4 章

　　曼秋这次回来，来家里给她说亲的不少，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她已经二十一了。

　　选择多了就容易挑花了眼，最后选定了崔庄的崔理想，这小伙子父母是个小商贩，家境还算不错，就是兄弟姐妹多点，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能言善辩，跟曼秋性格相投，所以俩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话说有良已经读初三了，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精神了，个头已经窜到一米七八了，匀称的体型，清爽的寸头，整洁而得体的衣服，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值得一提的是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拿回来的奖状墙上都贴满了，陈和善好面子，把儿子拿回的奖状都给贴上了，而有良的个性却很低调，他并不喜欢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成绩，所以后来的奖状他再也没有往家里拿了。
　　初中就开始住校，晚上要上晚自习，中午放学可以回来吃饭，晚上就回不来了时间紧，所以晚上和早晨都是在学校吃，有良带了粮食到学校换饭票，为了节省饭票，有良从家里带了一些咸菜在学校吃，米饭就着咸菜，这一吃就是一学期。
　　王桂兰心疼儿子，每逢周末有良回来，王桂兰就给儿子添些荤菜，所谓的荤菜不过是家里病死的一只鸡而已，就是只死鸡他们也舍不得吃，儿子回来了家里才开荤。

　　又到了农忙季节，陈家的九亩田地正在如火如荼地收割着，曼夏曼冬都大了，跟着大哥一起下地干活，王桂兰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也下地了，有良中午放学回来，也帮着大人一起收割，只有小华留在家里看稻场，看着鸡，猪，狗来祸害刚收回来的粮食。
　　小华不光是要看着稻场，还要给家人准备饭菜，当然她这个年纪是不会做饭的，但是她会做准备工作。淘米做米饭，择菜洗菜，压面条，她都会做，妈妈回来炒个菜就可以吃了，每个人在这个家都在发挥着他的作用。

　　小华都十岁了，还是不让人省心，又惹事了。
　　夏天，水塘里长满了绿油油的菱角，很是诱人，庄里小孩拿着工具纷纷过来打捞，怎么能少得了小华，拉着好朋友小甜也过来采摘，人家都在大人的陪同下，在水塘里摘，她俩却跑到后面那口废弃的水井边抢上。因为水塘面积太大了，菱角都长在水中央，她俩小屁孩根本够不着，听说后面那口老井也长满了菱角，所以她二人就来到这里。
　　这口废弃的水井多少年没有用了，夏天雨水多，井里的水快与地面相平了，井檐四周都是松松垮垮的泥土，要是用力跺上一脚立刻垮掉一大片，这种“豆腐渣工程”让人根本不敢向前靠近。但井里长满了菱角，再危险也要试一试。
　　为了一个菱角她们竟然费这么打劲，现在人不能理解。那时候农村孩子确实没有零食可吃，吃的都是一些自然生长的东西，萝卜，玉米当水果，炒的又香又脆的大豆当坚果，瓜子花生是稀有零食，只有过年家乡才会买点，平时都不会买，也难怪孩子们嘴馋，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贫困家的小孩都是这样过来的。
　　看到这满井的菱角，小华等不及了，脚步轻盈地走到井边，生怕自己一脚踩空了，她慢慢弯下腰，试着伸出手臂扯着菱角叶向前拉动。
　　小甜很谨慎，站在一旁看小华怎么采摘，确定安全了她再过来摘也不迟，大两岁就是不一样，处事沉稳些。
　　眼看井檐四周的菱角快被小华摘光了，小甜忍不住了，挽起袖子准备过去摘。
　　“啊……”
　　短暂的一声啊，立刻止住了小甜的脚步。
　　小甜目瞪口呆地望着井口，小华不见了，已经掉井里了。
　　小华掉井里那一刻，整个人都吓破胆了，天啊，这可怕的一刻还是让自己遇上了，这下完了，怕是要淹死这井里，我不想死啊，我才只有十岁，所有美好的事物我还没有享受过，死了就会变成鬼，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了，这可怎么办！小华张开嘴准备喊小甜，她一张嘴，水全进来了，鼻子嘴巴全灌满了，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根本说不了话。
　　她试着张开双手抓着井边上的泥土慢慢爬上去，井里的泥土早就泡成淤泥了，一抓就掉，根本没有固定的东西让她来支撑。
　　耳边嗡嗡响，像是飞机在空中盘旋的声音，真的要淹死了吗？谁来救救我啊！

　　小甜站在井边傻了眼，眼看着小华的双手一会举起来一会放下去，她想过去抓住，又不敢向前，正不知道咋办，这时她的堂弟继承跑过来了，就是龚爱莲的儿子，他与小华同岁。
　　小甜来不及跟他解释了。
　　“快去喊人来，小华掉井里了！”
　　继承听后惊讶地往井里一望，小华的脑袋一下露出水面喝两口水，一下又沉下去了，他见状拔腿就往家里跑。
　　此时龚爱莲正在家里做针线活，继承气喘吁吁跑到龚爱莲跟前语无伦次地说道：“妈，小华……小华在……掉井里喝水……快去救她！”
　　龚爱莲听得糊里糊涂，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继承不会记得话都说不清楚，她放下手里活，往井边跑去。
　　小甜站在井边急得直跺脚，怎么还没有人来。
　　龚爱莲匆忙赶过来了，一看井里情形大吃一惊，急忙爬到井边一只手抓住地面伸出另一只手使劲地向前延伸，一把抓住小华的胳膊，使出全身的力量把小华拉上来了。
　　上岸的小华处在昏迷中，龚爱莲让小甜去把陈和善找来，孩子掉井里，得通知她家人。
　　再看小华她全身湿透，小脸在井里泡得有些发白。
　　“小华，小华……”龚爱莲把她搂在怀里大声呼喊她。
　　在井里泡了这么久，小华冷得瑟瑟发抖，龚爱爱见状连忙脱下自己外衣披在她身上，龚爱莲拍拍她的后背，她嗷嗷吐出不少水……
　　“醒了，醒了……”小甜惊喜道。
　　小华微微睁开双眼，看看四周，大家都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她。她现在有知觉了，原来自己没死，怎么上岸的？她的脑袋还是昏昏的。
　　陈和善问询匆匆跑过来，得知全部经过后，陈和善又对小华发一通脾气，小华刚刚死里逃生，还没缓过神来，爸爸来了总算见到亲人了，想着爸爸肯定会很心疼自己，不料来了就是一顿臭骂，小华伤心地哭起来。
　　龚爱莲见此情形忍不住了。
　　“孩子刚刚遭此大难，你不安慰就算了，怎么还数落她，看看孩子多可怜，身上还是湿的，快点抱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还是女人心细，会疼孩子。
　　陈和善长叹一声，不是他不心疼闺女，是这个闺女太让人头疼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忙不完，还要分心看着她。
　　陈和善向小华的救命恩人龚爱莲连忙道谢，然后抱着她回家了，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从此以后小华看到水井心里就打怵，留下阴影了，再也不敢靠近水井。

　　曼秋的婚期定下来了，这个月初八农历，十月初八。
　　陈和善忙着给三妹准备嫁妆，家里虽然穷，再穷也要给妹妹带一点陪嫁东西。王桂兰手很巧，给曼秋做了几双鞋子和两套衣服，虽然是在家自己做的，不比外面卖的差。
　　十月初八到了，这天陈家来了很多亲戚，帮忙的，送礼的，看热闹的，这是十几年后陈家再一次嫁姑娘。
　　曼秋精心打扮一翻，还真是漂亮，以前总下地干活没有时间打扮，穿的也普通，今天当新娘子了，确实不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接亲的人来了，新娘这边准备一切妥当。按照当地的规矩妹妹出嫁，哥哥要背着出去交给新郎。
　　曼秋要走了，她依依不舍环顾四周，这三间瓦房是大哥大嫂是用自己辛勤的劳动建起来的，父母去逝后，大哥大嫂给了她们一个家，让她感受到了有家的温暖。曼秋望着面容憔悴，身体虚弱的大嫂，她眼眶湿润了，都说长嫂如母，这句话在王桂兰身上实现了，大嫂虽然身体不好，但对她们姐妹却是很照顾，就像母亲般细致。曼秋走到王桂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桂兰见状，连忙搀起她，王桂兰拉着曼秋的手说道：
　　“嫁过去后，要学着照顾好自己，在婆家受委屈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曼秋感动地点点头。
　　“大嫂，你要保重好身体，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王桂兰依依不舍地松开双手，陈和善背起曼秋走出屋外。
　　三姑娘也出嫁了，现在就剩下曼冬一个，四个姑娘都是苦命人。
　　大姑娘早早就出嫁了，在婆家拼命地劳作，生了两个儿子，公公瘫倒在床需要他们照顾，家里负担重。
　　二姑娘更不用说，现在还找不到人，不知在外面正遭受着怎样的磨难。
　　三姑娘和四姑娘还没成年，父母早早离开她们，成了没家的孩子。

　　有良这段时间学习很紧张，因为马上要中考了。
　　班里成绩中上等的同学为了保守起见都报了中专师范，即使考不上高中，还可以读中专师范，毕业后就是教师了，最起码有个铁饭碗。
　　有良的班主任霍老师特别喜欢他，在中考前就找他深刻地谈了一次。
　　霍老师的意见是让有良报考信阳师范学院，他不是对有良升高中没有把握，而是觉得他各方面都适合读师范。
　　而有良却不这么想，他不想读师范，确切的说他不想当老师。他的未来应该更广阔，不能让教师这个铁饭碗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有良没有听从霍老师的意见，他要考高中，名牌大学才是他的目标。
　　有良终于没有辜负大家饿期待，以全乡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在他们乡总共有四个考入重点高中，有良就是其中一个。
　　有良真是学习的天才，平时也没看到他怎么刻苦学习，放学回来就同玩伴下棋，去河沟摸鱼，很少看他在家里温习功课，即便这样而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可能他天生就是学习的好苗子。

　　有良考上重点高中，陈和善和王桂兰很是欣慰，儿子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从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生活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付出终见收获。
　　有良坐上去县里的公共汽车，去学校报到，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

　　崔庄又传喜讯，曼秋为崔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陈家今年喜事连连。

　　曼秋跟崔理想完婚以后，崔理想对她还不错，公婆也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现在曼秋为崔家添了个孙子，在月子里婆婆对她很照顾。
　　崔理想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是三个妹妹。他们兄妹关系很和睦，也团结。
　　曼秋与他们的关系处的也不错，曼秋性格直爽开朗，热情大方，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就是崔家老二性格有些古怪，脾气暴躁，思想保守，封建，他看不惯曼秋爽朗的个性，再加上曼秋在城里呆了几年，见识多，思想也比较超前，比起他那几个妹妹要放得开些，有点不拘小节。
　　所以他一见到曼秋热情张扬的样子，脸立马拉了下来，满脸写着看不惯。
　　曼秋知道二哥不喜欢她，所以在他面前曼秋尽量收敛一点。

　　有孩子的生活就不如刚结婚时那么恩爱了，夫妻之间也开始有争吵了。
　　公婆要做生意没时间帮曼秋照顾孩子，所以孩子一直都是曼秋一人照顾。崔理想是搞建筑的，最近因为一个工程质量问题被迫停工，而且老板还取消了他包工头的资格，辛苦了这么久白干了。
　　工作不顺利就借酒消愁，有事没事喝两杯，喝醉了就发脾气找茬，性情大变，这段时间每次都是带着一身酒味回家，回家就躺床上呼呼大睡，睡到半夜胃里不舒服还要吐一地。
　　曼秋见了，心里很窝火，自己在家辛苦带孩子，丈夫回到家帮不上忙就算了，还要忙着照顾他。
　　夫妻之间的裂痕都是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产生的。
　　孩子生病了，曼秋忙得焦头难额，她又是个新手妈妈，照顾孩子没有经验，孩子难免磕磕碰碰，崔理想心疼儿子，就开始数落曼秋没有把孩子照顾好，曼秋气不打一出来，两人吵起来了。
　　崔理想在父母兄弟姐妹眼中，一直是个懂事明事理的好小伙，对父母孝顺，对兄弟仁义，对妹妹照顾，但唯独不会心疼自己的媳妇。这也是曼秋最生气的地方，原以为自己生了孩子丈夫会更疼自己，结果还不如没有孩子的时候会疼人。嘴上说多爱孩子，没有一样实际行动。
　　像曼秋这种情况在很家庭中都出现过，想知道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只有在生完孩子之后才会有答案。
　　不过等你知道答案了，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