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一个果

3、第 3 章

　　刚刚组成的五口之家突然间变成了四口，而且陈和善因违反计划生育被学校开除了，回家务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人世间的事真是稍纵即逝，谁不是摸黑往前走，所谓光明就是从黑暗中慢慢爬出来。

　　只要天没塌，日子还得过下去，即便陈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
　　经过一系列沉痛的打击，王桂兰一病不起，再加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身边闹着，王桂兰的病情与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陈和善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他要再倒下，这个家就完了。
　　现在家里这个处境不允许他过多的悲伤，他必须得振作，这段时间陈和善是既当爹又当妈，女儿小华没奶吃，饿的“哇哇”叫，瘦成皮包骨，邻居龚爱莲过来串门看了都心疼，她刚生了一个儿子，这已经是第三胎了，她的奶水挺足，他儿子吃不完，所以她经常过来喂喂小华，即便这样还是吃不饱，严重的营养不良。没有营养就没有抵抗力，总爱生病，陈和善就用竹篮挑着小华一趟一趟往镇上医院跑，就是因为一次感冒而失去了一个孩子，所以这个孩子可不能再掉以轻心，陈和善现在就怕孩子生病，孩子一生病他就紧张了，就算没事也要抱到医院瞧瞧放心些。

　　陈和善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忙碌着，只有忙着才会忘记悲伤。
　　同时他们夫妻俩通过邻居的劝说，信奉了基督教。虽说陈和善也算是一个知识分子，他的信仰应该是无神论，但是他遭受了常人难以接受的丧子之痛，这足以可以击垮他，沉重的打击令他惶惶不可终日，心里没着没落，信仰耶稣精神上算是有个寄托吧。
　　以前陈和善早早起床去上课，现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虔诚的祷告，早一次晚一次，好个虔诚的教徒。

　　父亲陈振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得了严重的肺结核，都咳血了，去医院住了两天他自己就回来了，一是没有什么起色，二是家里也实在没钱了，外面还借了一屁股债，新债加旧债总共有六百多块，在那个时代还有他们那个穷困潦倒的家庭中已经是天文数字。
　　在小华刚过周岁生日不久，陈振兴走完了他五十岁的人生，撒手人寰。
　　那时陈曼秋十五岁，陈曼冬才刚刚十岁，还都未成年，而母亲只是个年迈的农村妇女，常年患有眼疾，地里活干不了，家里也指望不上，这两个未成年的妹妹该咋办？父亲临走前家里还欠外头钱，靠她们母女三人咋还？陈和善再一次陷入困境。
　　王桂兰见陈和善整天唉声叹气，心有不忍。
　　“合家吧，把妈和两个妹妹接过来咱们一起过，他们欠下的债我们还。”
　　陈和善见妻子如此深明大义打心眼里感动和欣慰。
　　就这样一家四口又变成了七口之家。

　　日子就这样艰难的过着，可是好景不长，父亲去逝两年不到，母亲因脑溢血突发而离去。
　　这几年给两个老人办理后事，花了不少钱，都是借来的，借了就要还。
　　就靠那九亩田地为生，要还到何年何月？
　　曼秋心疼大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她也大了，想着要为大哥分担一些，所以跟村里的玩伴一起去城里打工了。
　　曼冬还小就留在家里帮着大嫂打理家务。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时间已经来到九十年代初，陈和善和王桂兰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转眼间有良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小华也长大了，准确的说是长高了许多，但还是很瘦。

　　有良很疼爱他这个妹妹，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妹妹分一些，所以妹妹小华经常粘着他这个大哥，有良去上学她也要跟着。
　　每天早晨有良不用父母叫，他自己早早起床炒咸米饭，小华听到大哥起床了，她也跟着起来，兄妹俩吃好饭去学校了。
　　莲花小华离他们家很近，一里路左右，由于小华经常跟着哥哥去学校，所以有良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她这个妹妹，尤其是班里的女生特别喜欢小华，总喜欢逗她。

　　小华看小姑曼冬经常拿着毛衣针织毛衣，一直很好奇，她也想学，她就削了两根很细的木棍当毛衣针，拿了几根姑姑不用的毛线，有模有样地织起来，还带到学校里织，说是要给她大哥织毛衣，惹得有良班里的女同学哄堂大笑。

　　有良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老师很喜欢他，男同学们很喜欢和他玩，虽然有良成绩好，但他一点也不骄傲，总是一副谦虚和善的样子，跟同学们打成一片，滚铁环，做弹弓，摸鱼……有良一样都不撂下，每天都是玩到很晚才回家，夜里点着煤油灯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这个才是他的最爱。

　　那个年代农村盛行露天电影，特别是夏天，谁家有个喜事，几天前就通知乡亲们我家要放电影了，到时候都去看，提前通知并不是让别人去随礼，而是去给他捧场面，人多热闹。
　　有良除了爱看武侠小说其次就是看电影了，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有用上电，庄里就他们一家还没有通电，更不用说电视了，就他们庄也仅仅只有一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就是有良最好的玩伴小伟家。小伟比有良大两岁，他家比有良家富裕一些，小伟的父亲王明刚也是王氏家族中最能干的劳动力，她母亲王英是没有上过学的农村妇女，小伟上面有一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他妹妹小甜比有良的妹妹也大两岁，很巧的组合。

　　只要村里放电影，有良就同小伟约好一起去，他们还专门设计了一个以吹口哨为暗号相约出门，做暗号是不想让父母发现自己去看电影，村里的家长认为看电影属于“不务正业”耽误学习。
　　可家乡们不知道，孩子们是多么渴望通过电影和小说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有良看着父母为了操持这个破烂的家，日日辛劳，在庄里受尽外人的白眼和欺凌，有良很想为父母分担一些，可他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出去打工年龄不够，在家务农力气不够，唯有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名牌大学走出农村，毕业安排工作后，把父母和姑姑们都接到城里好好享享福。
　　农村的孩子想要摆脱贫困，唯有上学这条路可以走。
　　别看有良现在年纪不大，人小志气高，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让父亲在邻居前抬起来做人，强烈的自尊心与信心填满了他整个世界。

　　再来说说遭遇婚姻不幸的陈家二闺女曼夏，曼夏和丈夫李东洋一直都没有消停过，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动手也是常有的事，李东洋打起曼夏来那是往死里打，吓得刚满周岁的儿子哇哇大哭，曼夏抱着儿子躲在墙角一起哭，只能哭，反抗打得更狠，回娘家也不能解决问题，况且娘家人也是自身难保，大哥已经够辛苦了，不想大哥再为她的事而担心，有苦只能往肚里咽。
　　曼夏也许是真的怕了李东洋，第二天她就偷偷带着孩子离开了这个让她受尽磨难的家。
　　李东洋到处打听都找不到曼夏，就来到陈家耍横，硬说是陈和善一家把曼夏给藏起来了，非要陈家交人。
　　陈和善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怎么解释都没用，李东洋非但不听，反而还一个劲拿有良来威胁陈和善，说要是再见不到曼夏，他就拿有良开刀，这种混账话他都说得出来。
　　陈和善知道李东洋是个痞子，所以也没有再跟他理论，他那个性子真能干出这事。
　　有良看着李东洋在自家门前大吵大闹，父亲却拿他没办法，心里恨得牙痒痒，有良走到李东洋跟前，指着他喝斥说道：“要不是你经常打我二姑，二姑也不会离家出走，现在你却来我们家要人，我还想找你要人，不要在这贼喊做贼！”这几句话有良讲的铿锵有力，陈家的气势顿时就上来了。
　　李东洋被有良这几句话说的又些心虚了，平时看这小子不怎么爱说话，今天像吃枪药似的。
　　“这里没你小孩说话的份，一边呆着去！”李东洋还吧他房孩童。
　　“我们全家都不想理你，你走不走？不走我去叫派出所的人来主持公道。”
　　李东洋一听要惊动派出所，那事情就闹大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再找他们算账。
　　“小屁孩，你给我等着！”
　　李东洋撂下这几句话灰头土脸地走了。
　　李东洋走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陈和善刚才既担心又很欣慰，儿子长大了，说的头头是道。
　　二姑你到底在哪里？你知道我们大家都在找你，为你担心吗？回来吧，我们家养你，再也不要回李家了。有良为曼夏设想着未来。

　　曼夏突然离家出走让陈和善非常担心她的安危，父母离去，照顾好妹妹们是他的责任，现在曼夏下落不明，而且还带着孩子，在外流浪怎么能行，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就算你暂时不想回来，给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也好啊。

　　曼夏突然失终，让其他三姐妹每天都念叨着，二姐去哪了？她们四姐妹什么时候还能再聚到一块，爸妈不在了，她们四姐妹最亲，日子穷点不怕，只要她们姐妹四个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时间继续向前推移，一九九五年，曼夏失终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中陈和善一直在找寻妹妹的下落，张贴寻人启事，到派出所备案，托人四处打听，都做了，依然是渺无音讯。
　　李东洋还经常过来闹，陈和善为了孩子都忍了，也许是怕生事吧。

　　不过这几年村里变化很大，就拿他们团结庄来说吧，庄里已经有两台彩色电视机了，也有不少村民盖起了楼房。
　　陈和善家也改变不少，通过一家人共同的努力，还清了之前欠下的所有债务，而且把原来的土房推到，盖了三间新瓦房，最重要的是家里通上电了，还居然买了一台收音机，大小也算是一件家电，现在就缺台电视机了，不过对于这个受经磨难的家来说，已经不错了，这是从前不敢想的事，现在居然都实现了。

　　家里通了电，有良可高兴了，这下晚上不用再点煤油灯看小说了，小说看累了还可以听听收音机，了解了解国家大事，想想都能笑出声来。

　　而妹妹小华迷恋的对象就不一样了，她最爱看电视了，虽然都上三年级了，比他哥贪玩多了，放学回家丢下书包就往隔壁小甜家跑，她家有电视啊，电视里正放着新白娘子传奇，把她迷得喊她吃饭都不回去，气得陈和善拿着棍子来“请”她回家。
　　第二天电视瘾又犯了，瞒着家人偷偷跑来了，看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晚上十点了才肯离开，小华从小甜家里出来一看，到处黑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整个庄都是静悄悄，偶尔有只猫头鹰叫了两声，不叫还好，它这一叫让人寒毛都立起来了，顿时，小华从愉快的电视节目中拉回现实。她们家门前是一片坟场，白天不觉得，特别是夜晚，路过这里吓得心都能提到嗓子眼。小华屏住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慢慢挪动着。这时只见坟场旁边有一个白色影子，吓得小华差点跪倒，此时她脑海里跟鬼有关的画面都冒出来了。这世上真的有鬼啊，以前总听庄里的老人讲鬼故事，听的时候不以为然，现在想想那才真的可怕。虽然她看到的像是鬼，但潜意识的理智告诉她，这世上说有鬼的很多，但真正见过鬼却是没有，所以她壮壮胆子，大声喝道：
　　“你谁啊？”
　　小华话音刚落，白影向前移动了几步，吓得小华赶紧往后退，双手捂住脸紧闭双眼，吓得不敢看了。
　　“你是谁啊？”
　　小华听到有人说话，透过指缝睁眼一看，对面这个白影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但唯一能确定的不是鬼，不是鬼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小华松开手，来不及想更多，拔腿就往家里跑。
　　她一鼓作气跑到自己家门口，她家有一个院子，院大门在里面反锁着，又不敢喊爸妈开门，这个点喊开门，准少不了一顿打！小华看看家里的院墙也不算太高，刚好院墙跟前有一棵树，小华麻利地爬上树，从树上慢慢移到院墙边上，她趴在院墙边上往下看看，下面就是自己家的院子，但什么也看不见，身后是坟场，眼下是自家院子，摔死也比吓死强，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小华刚好跳到院子里草堆上，幸好没事，终于回到了院子里，小华松了一口气，就几步路走得这么艰辛。小华走到三间瓦房大门前，大门里面也锁了，这可怎么办？这没院子翻了，只有等里面的人起来开门了，等吧，爸妈起来上厕所开门时，自己就可以溜进去了。
　　小华蹲在墙角边静静地等着，一边等一边回味着电视剧里的情节。
　　不一会儿，爸妈房间的灯亮了，小华立马站起来，机会来了，肯定是妈妈要出来上厕所。
　　门刚开出一个缝隙，小华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挤了进去。
　　吓得王桂兰目瞪口呆，她还以为进贼了。
　　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陈和善经常说小华，她要是把看电视的那股劲用到学习上，将来考大学绝非难事。
　　而现实却是本来她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不过现在迷上了电视，整天不着就家，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都没空写，更不用说温习功课了，所以成绩是一落千丈，而且还偏科，语文比较好，数学极差。
　　期终考试成绩单下来了，看到成绩，她自己都哭笑不得。
　　语文90，数学38，天壤之别。
　　这可怎么办，爸妈说要是成绩考的好会在年底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可现在这成绩爸妈要是看了非但没有新衣服，还要挨打的，她紧张了。
　　思前想后，灵机一动，成绩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她从书包里拿出笔，在成绩单慢慢描着，硬生生把3描成8，38瞬间变成88。
　　“哈哈……”她自己都笑出声了。
　　“语文90，数学88，嘿嘿，我太有才了。”自夸道。
　　小华拿着被她“篡改”过的成绩单去应付陈和善，陈和善远远地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问道：
　　“这真是你的成绩单？”
　　小华心虚地扯着衣角说：
　　“当……当然了，这成绩单上可写着我的名字呢。”
　　陈和善笑笑，就这样蒙混过关。

　　小华这个年纪正是闯祸的时候，没事和别人打打架，斗斗嘴，结果都是人家把她打得鼻青脸肿，而且打她的家长还找上门来让陈和善来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真是倒打一耙，陈和善只好跟别人道歉赔不是，谁让自己的孩子先起的头，人走了之后，小华就要面临一顿“毒打”。小华委屈的大哭起来，明明是自己吃了亏，回家不但得不到安慰还要挨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王桂兰对这个淘气包也是没有一点办法，自己身体不好，也没精力管教她。

　　这姑娘嘴还馋，一到夏天，卖冰棍的来了，家里的酒瓶全被她拿去换冰棍吃了。
　　平时家里没有水果零食，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吃上一两次苹果和一些瓜子。
　　每次买苹果陈和善只买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大人舍不得吃，小华见着吃的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一口放嘴里，囫囵吞枣，吃完什么味都不知道。自己的吃完了，就惦记着别人的，有良不在家，王桂兰就把他那个苹果藏在衣柜里，等儿子回来吃，结果被小华发现了，她每天都要打开衣柜拿着苹果闻闻味也好，好香啊！就连衣服上都有苹果的味道。
　　苹果是吃不到了，小华就打起家里准备走亲戚用点心的主意，点心是用真空袋装好的，小华用手指轻轻捅破一个小洞，然后拿着它来到妈妈王桂兰面前惊讶地说道：“妈妈，快看，老鼠把这袋点心咬破一个洞，这点心都破了没法送人了，不如我们拆开吃了吧？”小华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点心。
　　王桂兰看了一眼，笑道：
　　“行，你拆开吃吧，给你哥留一些。”
　　“好嘞。”妈妈居然同意了。
　　小华的“诡计”又一次得逞了。

　　在信阳打工的曼秋回来了，一身时髦的装扮，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在城里呆了几年是不一样，举手投足间变得自信多了。
　　曼秋给大家都带了礼物，尤其给她这个馋嘴的侄女带了一堆吃的，面包，香蕉都是小华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食物，面包比馒头好吃多了，香蕉就是个神品，还有这样的水果，在小华的印象中苹果已经是最好吃的水果了，吃过香蕉以后发现香蕉才是极品，她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它的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