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居 走出自己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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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我的交际圈一直很小，一方面是家庭原因，另一方面，是自己的性格。就说中途转学去建中，没人来找自己搭话，打死他也不会先找谁打开局面，颇有“你不理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的意思。
一转来老林就找他“喝茶”，林我并着脚坐在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脚边水泥地上的一个小坑。
“我不想来，是怕压力大，他们都是很拼的样子。”林我一开口就划了个界限，“我不想争，我也争不过他们。”
老林善意的笑笑，说：“你的同学们也都只是在努力，在尽力做到最好。他们也都不想争，都不想上学，是吧边星。”
来补交作业的边星被抓个正着，两手在背后捏着作业本，没搞懂上下文，活像只偷油吃被抓住的小老鼠。
看了一眼老林，又求救似的看了看林我，林我淡淡看着他，跟人不在这屋里似的。边星就只好猛点了几下头。
“边星同桌要去讲台旁边坐，你收拾一下跟边星坐吧。”老林跟抓着老鼠的猫似的，“你俩是同桌了，来握个手吧。”
那是个不做操的大课间，外面下着那年冬天最后一场大雪，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大家都跑到楼下看雪，玩雪，不亦乐乎。
窗外雪片挤挤攘攘纷纷落下，将四方的玻璃填成了一块雪白的背景板。纯白前，两人在老林面前握着手。
林我记得，过了多少年林我都记得，边星的手心里有汗，肉肉的手掌暖烘烘的捂着他。
记忆不是片面的，也绝不是单一感官的，它是立体的，是鲜活的。边星哪怕穿着短袖，坐在晚风里，闭上眼，就能听见一片嘈杂嬉笑的声音，雪球砸在身上散开的声音；看见边星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圆圆的眼睛下黑色的小痣；闻见老林半杯茶叶升腾起的气味，边星身上散发的雪的味道。
林我站在门外畏畏缩缩，是老林推了他一把，是边星带他走进这个集体。从他自己封闭的小世界走出来，教他看，教他听，教他感受。很多事是一个人学不会的，跟聪不聪明无关，是要面对面感受，体会的。也有很多事是一个人做不来的，跟有没有能力无关，是需要别人支持的。
坐在楼梯上，想着：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越大越往回走了，越活越回去了。
莫来把徐行送到门口，假装没看见等在楼梯上的林我，撩了下耳边的碎发转身回去了。
“烤串？”林我说。
夜深透了，小吃街还是人来人往，弥漫着带着油烟气的香味，不由分说地飘进鼻腔。路边摊支起的灯泡连成一片，在漆黑的背景下点亮了一个小天地。
坐在靠路边的摊子上，手边是盛着啤酒的一次性杯子，铁签子竹签子在油腻腻的桌子上散着。跟徐行聊天不会冷场，徐行长了一对好耳朵，从不急于在谈话中突显自己的生活。俩人坐着天南海北地聊，徐行发现林我不是冷淡，他是慢热。不管怎么聊，徐行总能把话带到边星，林我也是憋得久了，从没说出口的话，就着烤串说给了一个认识一星期不到的人。
“所以他后天结婚也请了你？”徐行抿了一口啤酒沫问。
“嗯，”林我呆呆的，“我怕我后天控制不住我自己，怕被人看出来。”
“怕他看出来，”徐行拍了拍他脸颊，“也怕他看不出来。”
林我反应了一会才断断续续地笑出声，突然一下脸上的笑收了，“你说，这么多年了，他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说完不想他答似的，抢着说：“反正不管看不看得出来，我都不能问，问了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就这么能忍？说出来又怎样了，行就试试，不行就拉倒，翻篇。”
“你不懂，”林我哀怨地看他，“他不是道选择题，过了就算了，他不是可以随便拿来试试的人。”
“嘿，还跟着比喻上了。那您说吧，琢磨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题呀。”
“写作题，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想过，写之前还要打个草稿，”林我立刻答，说完带点得意的朝他扬起下巴，“不懂了吧你。”
“不懂不懂，”徐行看着他的小动作，带着点宠，看小孩邀功似的，“吃不着也这么来劲。”
“喜欢一个人，真用心的话，不管有没有结果，哪怕结局都没有，都是有意义的，”林我一脸认真，“喜欢他的那一刻，跟他在一起的一点一滴，都会成为生活下去的支柱，是光。”
林我指着竹竿上挑着的泛黄灯泡，说：“这个，知道吗，天黑透了都还亮。”
徐行喝了一大口酒，感同身受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没有经历过，便只能想象。
“徐行，”林我岔开腿坐在塑料板凳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正些，朝徐行伸出右手，像要邀请他跳一曲似的，“我没醉。”
徐行不知道他要干嘛，被他认真的神色带的紧张起来，放下烤串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把左手放在林我手心。
林我看着他擦手的动作不自觉地皱眉，忍住没说他什么，郑重其事地问：“徐行，你喜欢跟我待一块吗？”
“喜欢。”徐行喜欢这么直来直往。
“我也喜欢跟你待一块，喜欢挨着你。”
徐行惊讶，这可是一句话能憋七八年的人。
“我能跟你住两个月吗？”林我问。
徐行被他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前一句还喜不喜欢的，后一句就直接同居了？
“我会干活，抵房租。我特会做饭，每天不重样都行，伙食费我负责。我还会家务，爱干净，绝对能把你家收拾的特别干净。”
看徐行没说话，林我忙着说：“我不扰人的，住杂物间就行，我在家时间也不多，在家我不出我屋子。”
“我……我一个人快撑不下去了。”
徐行脑子里冒出一个判断：这是徐行长这么大头一次主动开口“麻烦”别人。这孩子努力把自己压缩再压缩，缩成小小一个，放在哪都不麻烦。
“你考虑一下吧，不愿意就当我说了醉话。”
徐行抓住了他要收回的手，蹭着油腻腻的桌面捏他，“撑不下去就不要撑了，”徐行低声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