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不停》白咕咕天乐

4、吃饭 徐老师专治

　　林我喝酒的次数寥寥可数，更别说喝醉。
　　因为包厢里烟雾缭绕，因为徐行递来的一杯冰啤酒，因为徐行一直抱着他没撒手，所以就痛痛快快地醉了过去。
　　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两人。徐行靠着沙发，林我靠着徐行。靠着还不够，两片冰凉的嘴唇贴着徐行的颧骨，徐行被他缠的后背冒汗，衬衫憋闷着，蒸桑拿一样。腾出一只手解纽扣，露出胸前一小片皮肤，是咖啡加多了牛奶的颜色。
　　林我眯着眼向下看见了，伸出舌头，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眼下那颗小痣。舔完意犹未尽的合上嘴，抿了两下嘴唇，整个人往下挪了挪，把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胸前露出的地方。因为醉酒，整套动作都慢吞吞的。
　　“你心跳的好快，”林我听了半晌，抬头问他，“为什么呀？”
　　冒汗，喘不上气，心跳还快的徐行，没理他，抱着人没动。
　　“我好喜欢你抱我，”林我乖顺地趴着，“上次梦见你，我没忍住就抱你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是不是让我吓着了？”

　　徐行怎么问，林我都不肯说住哪。好容易从吧台查到了住址，徐行牵着他上了一楼，到马路边之前还是听话的。一看徐行在路边招手，林我撒开手就逃。躲到酒吧后门旁边的仓库里，脸贴着窗户玻璃一屁股坐下了。
　　“我不回家。”林我口齿清楚，就重复这一句话。
　　“不回家，不回家，我带你去我家。”徐行哄。
　　“你骗人”林我努力对焦，拿出气势，盯着徐行眼睛，“你跟她一样，把我送回家，就去别的家了。”
　　看徐行不说话了，林我抱怨：“就只有要债的来我家，”脸红红的，舒服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只有要债的找我。”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猩红色的玻璃，笼罩着林我，他一动不动，徐行面前，像是放着一颗浴血的头颅。
　　被孤独逼死的。
　　徐行蹲下身，双手转过他的头，嘴唇挨蹭着红透的两颊，一寸寸亲吻。林我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感受他干燥的嘴唇，有些摩擦感地移动着。
　　“去我家，我抱着你，我听你说话。”

　　“还没想起来？”徐行把林我圈在桌子边问，“一杯啤酒至于断片吗？”
　　“就不准人酒量不好吗，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天天泡酒吧锻炼酒量。”林我觉得被鄙视了，慌不择言把话怼回去就后悔了，这事轮得着他抱怨吗？
　　“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去？”徐行不放过他，“嗯？”
　　尾音拖的长，勾得林我心痒痒。
　　“你招我的手势很熟练，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林我不甘心处于下风，论怼人，他什么时候输过？
　　“你个小机灵鬼。”徐行笑得开怀。
　　得，对手不按套路出牌。自己这是被夸了？

　　小学部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我和徐行在学校东门口吃面。徐行一筷子伸到林我碗里，把珍贵的两片牛肉夹走了。林我夹面的动作停了，看他又叉了自己碗里的卤蛋，甩在了林我的碗里。
　　“您这都什么坏毛病！”林我气的想把面扣他脸上。
　　“换着吃，香。”徐行看着对面气呼呼的人，“我们在吃饭。”
　　“不然呢？吃ｓｈｉ吗？”林我恶心他。
　　徐行不为所动，低头继续吃的香。
　　“一个人吃的是饲料，”徐行说，“两个人吃的才是饭。”
　　林我沉默了，这么说，他这么多年是吃饲料长大的。
　　“我想吃饭，一起？”
　　林我低头了，自己也只是想吃饭而已。
　　“为什么是初中老师？”林我岔开话。其实在办公室看到他就疑惑，徐行不像，一点不像初中老师
　　“闲，孩子大小也正好。”他答。
　　“什么叫大小正好？”林我一头雾水。
　　“小学的太闹，高中的管不住。”徐行把对面碗里的卤蛋又夹了回来，“你是不是不吃卤蛋？”
　　林我无言望天。
　　林我吃完的时候，徐行还有一半。林我从小到大吃饭都快，在食堂吃饭，他一直都是坐那等室友吃完。他不想等徐行，想把他扔在这吃饲料。但吃人嘴短，是徐行拉他来吃面的，献宝似的告诉他这家多好吃，点完就把两个人的钱都给了。
　　这家店开了有十年了，巴掌大点地方摆了四张桌子，每张桌子林我都坐过，人多的时候跟边星趴在柜台上都吃过。边星也喜欢这家店，第一次是边星带他来的。两个人背着书包并排站在菜单前，边星点完牛肉面，伸出小手，指着菜单，一脸殷切地跟他说：“卤蛋面也特别好吃，我俩可以换着吃。”林我没忍心告诉他自己不吃鸡蛋，默默点了头。
　　“老板，一碗牛肉面，一碗卤蛋面，卤蛋切一下！”
　　林我也没告诉过他，自己连吃饭局，跟别人夹一盘菜都不喜欢：筷子塞嘴里吃完了，粘的都是口水，再去夹菜，吃到最后，吃的还是菜吗？吃的都是混合口水。遇到喜欢吧唧筷子的，林我都想掀桌子。
　　但林我喜欢跟他换着吃，你吃我的两片牛肉，我吃你的半颗卤蛋。往前倒几年，碗里的牛肉比现在多两片，但杀一头牛也够老板卖一年牛肉面了。
　　林我跟他什么都聊，就是没聊过自己家里，也从没跟他说过不喜欢吃鸡蛋的事。
　　林我漫游了一圈，漫游回来了徐行还没吃完。店里人越来越多，挤得老板都转不开身。林我感觉后背毛毛的不对劲，转头看见一小姑娘站在背后，盯着他。
　　“你要坐吗？”林我心虚，吃完了不走在这浪费位置，面前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让人收走了。
　　“谢谢叔叔，我们两个人，等对面叔叔吃完吧。”小姑娘乖巧地说，林我还是毛毛的，这么看长得很可爱，就是看人的时候乌溜溜的黑眼珠一动不动，跟被伽椰子盯着一样。
　　“叫哥哥就好，等对面叔叔吃完了就给你让座。”林我喜欢女儿，自己不会有，别人家的就想多看两眼。
　　“叔叔你吃快点。”林我转头催徐行，看着徐行慢悠悠的捞面条就火大，站起来让小姑娘坐。
　　“哥哥你别急嘛，”徐行抬脸把一脸荡漾的笑对着林我，“我就来。”
　　林我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被人撞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低头看见毛茂抓着自己的衣角，来回晃。
　　终于吃完了，毛茂跟小姑娘坐在板凳上跟俩人挥手告别，朝着他俩走的方向移动着挥，像两棵向日葵。
　　店门口靠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停了一排电动车，间或停了几辆自行车，把一辆路虎挤在墙角。
　　林我刚想说哪个傻子把路虎停这啊？就看见徐行一边慢腾腾擦嘴，一边掏出了车钥匙。
　　店里一个吃饭的男生放下筷子就来挪自己的自行车，生怕擦着它。徐行抓着人家给自己看着旁边，不慌不忙地把路虎的大块头挪出去。
　　刚等完徐行吃面，又等徐行倒车。林我坐在副驾抬头看车顶，被不知道哪来的报警滴滴声吵得头也大，徐行不急，一点点倒出去了。突然伏到林我面前，眨眼看着他。林我窘迫的同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眨眼好慢啊，真要命。
　　徐行伸手帮他把安全带系上，还调了下松紧，车里的报警声停了。系完满意的看了一眼，把手覆在林我心口，语速缓慢地说：“哥哥，你心跳的好快，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