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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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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李寻欢还是不得不踏上了为查猛找寻包袱的路,当时客栈中那一刀已然证明了他的身份,查猛会认为包袱被他挟走,别人自然也会这样认为。世上聪明人不多,会去考虑“监守自盗”这种可能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与其被人没完没了的讨要一件莫须有的东西,倒不如将那东西找了来,由得他人挂心便是。
李寻欢一碗酒送走了那年轻的剑客阿飞,又斟了一杯酒准备送别慕秋白之时,却见慕秋白正把自己的小徒弟揽在怀里,满目关切。此刻,小姑娘正裹着被子,满脸通红,双眼迷离,微微打着颤,泪水不住地淌,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递酒的动作确是怎么也做不下去了,李寻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硬是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
这副样子,谁都知道他有话想说,终于是慕秋白打破了这种僵持,慕秋白蓦地抬头,双眼正对上了李寻欢的,眼里满盈的是愧疚:“真是抱歉,李兄,不知为何,采薇她状态不太对劲,怕是要耽搁李兄你的行程了。”
以李寻欢的性子,是万万做不出赶病着的朋友离开这样的事的,尤其此刻采薇正是最脆弱的时刻,万一勉强他们离开,白采薇在外面又受了寒,对小姑娘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对此,李寻欢只得点了点头,“如此,不如慕兄你就带着采薇在车厢内歇息一会,铁传甲将会将这几具尸体掩埋,李二去替查总镖头取包袱便是了,一个时辰内应能回来。”
慕秋白思忖片刻,应了下来。方才李寻欢露的那么两手,即便没有旁的帮手,李寻欢应该也能全身而退。反倒是白采薇,自方才出手后,便如同丢了魂,只知低低啜泣,任你怎么唤她她也不会搭理你,只打着哆嗦,体温平白增高许多,这个状况更叫人担心。
几人退出车厢后,慕秋白试着掀开白采薇身上裹着的被子,白采薇这才有了几分反应。她哆嗦着,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见白采薇将被子越裹越紧,慕秋白索性放弃了把小姑娘挖出被子的打算,连人带被子一块拢到了怀里,一手把白采薇的脸压在自己怀里,另一手稳稳地托着白采薇的腰,不让她逃开。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白采薇耳边响起,方才已是憋了太久,只一听到师父的叹息,白采薇的泪水便如取之不尽的泉水一般涌出来。慕秋白心里知道,她太需要好好地发泄一下了,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脑,道:“铁传甲出去埋人了,这里没别人。师父在,师父知道你难受,说出来会好些,师父不看你。”
话音刚落,便觉得怀里一片湿润,若说方才那是眼里冒出泉水,此刻,用水漫金山寺来比喻大约更恰当些,小姑娘不再死死的咬着唇,反是放声大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金山寺的水终于退了,小姑娘哭累了,打着嗝,沙哑着声音道:“师……嗝……师父,方才……嗝……我……嗝……杀……嗝……杀人了。”
“那不是你杀的,那是师父杀的。”慕秋白见徒弟双眼泛红,面上一片狼藉,忙从怀里掏了手绢,帮她擦拭,语调却是不紧不慢、波澜不惊,仿佛说的是“今天没吃午饭”这样的话题一样。擦干净又伸手替她拍拍背,又从一旁的酒坛里倒了些酒,塞到白采薇手里,“乖,别想那么多,喝点酒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了。”
“师父,你是不是对采薇失望了……”少女刚哭过的眼睛泛着红,眼里的雾气还未消散,就这么直直地望着慕秋白,显得委屈极了。
任谁被这么盯着都不会自在,慕秋白亦是如此,他并不与那双眼睛对视,只低头干咳了一声:“咳,没有,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他半强迫着白采薇喝了那碗酒,压着小姑娘躺下休息,打开车门出去了。
哪成想,李寻欢确是直着走出去的,也确是被横着抬回来的。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铁传甲仿佛听见了什么人的呼唤,一下跃入林中,只三四息的功夫,身影便隐没在丛林深处。再出现时,肩上已负了个人,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李寻欢?见李寻欢这模样,慕秋白大吃一惊。倒是李寻欢强撑着抬起头,对着慕秋白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
唐家堡以毒和暗器闻名江湖,慕秋白又怎会瞧不出李寻欢这是中毒了?他替李寻欢粗粗检查了后,从怀中掏出一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李寻欢服下,紧跟着沉稳道:“这毒,我能解,只是身上带着的药物不太够,这药丸只能为李兄缓解一二,真要根除,须得找一小镇再去抓些药来。”
车门又被打开了,采薇并没有睡,只是异常安静乖巧的坐在角落。见李寻欢这副样子回来也并未表现出好奇,只沉默着给铁传甲、慕秋白两人搭了把手,扶着李寻欢在车厢内躺平。她面上泛着很不正常的潮红,慕秋白伸手去试了试她的额温度,烫的惊人,也不知是何时烧起来的,又要烧到何时去。索性拿了个盆弄了些水,又将手绢打湿了给她敷着,一刻一换,虽作用不大,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牛家村客栈的老板怕是这辈子也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人,一虬须大汉走在前头,肩上扛了个瘦弱的病公子,紧跟着的是一白衣公子,只身上沾了不少黑红的血点,这白衣公子怀里又有一不小的包袱,细细看去那是个被裹的像球似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这一行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那白衣公子对另外三人说了些什么,放下那小姑娘,连仪容都并未整理便匆匆离开了。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个落魄书生打扮的人,虽是落魄打扮,却出手阔绰,一出手便是五十两银子。过了不久,又有五六个人冲了进来,竟对那落魄书生又打又骂。
管理客栈多年,老板自然知道看菜下碟,不管那几人闹得多大,只作不知,只希望这些事情别牵扯到自己身上便是。
慕秋白匆匆抓了药回来,竟遇上一个落魄书生打扮的人正死皮赖脸粘着李寻欢,竟是求着想给他治病。这年头,大多有些本事的大夫都故作矜持,哪还有上赶着给人瞧病的?这人若不是脑子有问题,一多半是个骗子。他不禁嗤笑出声,但这却引起了那落魄书生的注意。
“这便是你们说的能解此毒的同伴?你们别是病急乱投医,信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假大夫。”那书生看着慕秋白,轻蔑一笑,紧接着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伸手去接慕秋白手中的那几包药。慕秋白见李寻欢二人态度并不抗拒,料想已然发生了什么,李寻欢三人对这大夫已有几分相信,索性松了手让他去看。
“这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发烧的药材,别人拿来糊弄你们你们倒还相信了,这‘寒鸡散’若是天下随意一个人都能解,梅二我还要不要混了!”梅二看了那包药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神色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变为现在带着几分不屑的笑脸。
慕秋白却不急于争辩,只递上另一包药材,道:“方才那包药却不是开给李探花喝的,我那徒弟忽而高烧不退,那是给徒弟的药。”
梅二先生接过另一包药材,初时面上表情还带着几分轻蔑,但越往后看表情越是凝重了起来,看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却是恨不得立刻蹦到桌子上去,急道:“你你你!这药方你是从何得来!你那高烧不退的徒弟我方才也瞧过了,她高烧不退并非是因为风寒导致,而是受了惊吓,应使用的汤药并不是你买的这份,但为何我这‘寒鸡散’的解药你却配的分毫不差!”
慕秋白眼帘低了低,道:“我会毒,却并不会医。”
那梅二先生被逼的沉默了半晌,心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终于开了口:“我说,这位公子,你瞧你徒弟病成这个样子,这小地方又没有什么好的药材,此处也没什么好大夫,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不妨去我那处好好静养几日。在下好歹也算是个有名的大夫,江湖上‘妙郎中’的称号也不是虚的,我来替你这小徒弟瞧病,总比这处大夫来的好吧?”似乎害怕慕秋白拒绝他的样子,又心虚的揉了两把自己的鼻子,道:“我也没什么歹意,就是见你这么简单便破了我梅家的‘寒鸡散’,想多些日子同你好好聊聊。”
慕秋白先是抬头看了看李寻欢二人,却见两人一脸兴味,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徒弟,采薇正难受的趴在桌上假寐。索性皱着眉,对梅二道:“如此,便叨扰了,为李兄开出这些药来,我也担心有甚副作用,既你说这毒是你梅家流出的,兴许你能有更好的解毒方式。我这小徒弟的病,也劳烦梅二先生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