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综武侠]薇亦柔止》秋暮沉

4、第三章 包袱

　　马车已经停下了不知多久了，李寻欢三人正对着一具尸体谈论着什么，慕秋白方一凑近，便分辨出了，那个面色灰败的尸体正是方才客栈中的黑蛇。
　　但闻李寻欢朗声道：“各位既已到了，为何不过来喝杯酒呢？”
　　旁的树木上的雪倏的落下了，慕秋白下意识伸手握紧了腰间的千机弩暗暗防备着，一个“暗藏杀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脚边。
　　一个独臂老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此人目光中藏着些阴鸷，虽是大笑着走了出来，可他眼中却并无笑意，只冷冷的瞧着李寻欢一行人，嘴上却不得罪人，只道：“十年不见，想不到探花郎的宝刀依旧未老，可喜可贺。”喜在何处、贺在何处却极难从他面上看出。
　　另一侧的树林中，也隐隐现出一瘦小身影，不多时竟走出一跛足老人，此人状似瘦弱，又有一条腿微微跛着，却显露出了踏雪无痕的功力。
　　慕秋白暗自心惊，心底盘算着，这般厉害的轻功，怕是一个“暗藏杀机”抓不住他，索性又偷偷丢了个“千机变”。
　　慕秋白、阿飞二人不熟江湖人事，便只瞧着李寻欢与两人寒暄。
　　李寻欢一言点明了这两人的身份，那独臂老人姓查，是“金狮镖局”的总镖头。那干瘦老人姓虞行二，又有“神行无影”一称。慕秋白依稀记得方才客栈中，偷袭阿飞的正是“金狮镖局”的镖头诸葛雷，自家镖师死在别人手中，前来报仇抑或讨个说法显然合情合理。但那虞二先生此刻与查总镖头一块出现，显然并非巧合，约莫那虞二先生是被邀来助拳的？
　　慕秋白谨慎的观察着那两位不速之客，他们显然并不将慕秋白放在眼中，只直勾勾的望着李寻欢，对其余的“闲杂人等”连一丝余光也不曾分去。讨人命债这般事情，显然并非普通的小打小闹，此处必将发生一场恶斗，旁的人倒也算了，可自家徒弟正毫无防备的在马车里呼呼大睡，慕秋白自然不再能波澜不惊的等下去了。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离马车又近了几分，见这两人并不十分注意自己，便将一个“天绝地灭”扔在了马车旁的雪地里，但凡敌人意图接近马车，少不得要尝尝唐家堡机关的厉害。
　　忽而竹林中传来异响，四名侏儒从林中走出，他们身上银饰不少，尤其双手、双足，近乎是带满了镯子，浑身花花绿绿，却显不出半分喜气，平白增添了几分滑稽。几人浓眉大眼，偏又仿着顽童的打扮，虎皮小鞋、冲天辫子，配在一起惹人发笑。
　　但慕秋白三人并无这般兴致去发笑，只因这四人便是杀害黑蛇的凶手，而此刻这几人聚在一起显然并不只是拦路这般简单，约莫更是为了某种目的。此时再认定几人是应查总镖头所言前来助拳，便是一种十分不成熟的想法了：江湖中但凡有些好名声的侠客，做事前总是思虑几分，担心坠了自己名声。尤其是这位查总镖头这样的，声名鹊起之时已是迟暮，比起常人自然更加爱惜自己的名声，今日请了这么五人前来助拳，输了自然名声扫地，可赢了说出去也不好看。与其认为此人是为了镖局中死去的镖头报仇，只为赚个好名声，倒不如理解为，李寻欢一行人身上有些什么宝贵的东西，是他们不惜名声也想要取来的。说到底，这诸葛雷死在李寻欢飞刀下这件事，可大可小，说小了也就是押镖死了个镖头，说大了便是李寻欢不给他“金狮镖局”留面子，若说是报仇，便是派了所有镖头来此处截住他也是无可厚非，但说来这虞二以及四位侏儒童子跟这事却是大大的没有联系，且不过半个时辰前诸葛雷死于小李飞刀之下，短时间内竟能这样迅速的集结起来这么一帮子人。四位侏儒与虞二先生于情于理都不该在此地出现，说是助拳未免牵强，理解为想要巧取些什么反倒逻辑通顺。
　　脑中过了这万般思绪，而现实中其实只过了一瞬。
　　一黄衣侏儒周身铃铛诡异地响起，他竟是冲着李寻欢扑了过去。慕秋白自然明白这仅是试探，但他却并没有再看两方人再相互试探那么几次的良好耐心。只轻轻打了个响指，地上的“暗藏杀机”瞬间显现出它的作用，青绿色的毒雾浮现，将那黄衣童子炸的后退了数十尺，待他缓过来竟是一步也迈不动了。虞二先生原想将这黄衣童子拖到一边去，再相互试探上几个回合，哪料“暗藏杀机”发动的突然，多年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又救了他一次，若非他轻功极好，足以支持他临时改变自己的飞行轨迹，那机关中的毒雾怕是避不开的。望着那面色发青的黄衣侏儒，他的面色更是灰败了两分，只愣在原地，脚步也未敢再挪动半寸。
　　余下三个侏儒不由分说的扑了来，“咔哒”，慕秋白又打了一个响指，“千机变”化为重弩，张牙舞爪的等待着敌人的来犯。这次这些童子似乎学乖了，不再靠近李寻欢二人，只瞅准了慕秋白，分了三个不同方向扑来。
　　一把飞刀贯穿了那黑衣童子的喉咙。红衣童子在扑到离慕秋白三尺的距离的时候已不能再接近他——他的胸口露出了半截“铁片”，一眨眼便也连那截铁片也不见了，一块雪塞在他伤口里。那绿衣童子正正的撞上了慕秋白的迷神钉，直直飞出去数尺，同那黄衣童子并排躺在一起。
　　绿衣童子坠地的声音还未传入几人耳中，却见那虞二先生忽然暴起，直直地往慕秋白扑去。机关毕竟只是机关，加之这人身法诡异，虞二竟毫发无损的近了慕秋白的身，待得慕秋白反应过来，虞二先生已在他眼前。慕秋白反应未及，心下已做好了硬吃这一招的准备，却见虞二身形忽而诡异的凝滞了两秒，重弩弩箭穿胸而过，这人身上的血竟是喷了大半到慕秋白的衣物上。
　　未管自己沾有血迹的衣物，慕秋白抬眼往马车望去，正捕捉到一根来不及收好的虫笛，这下他的心就跟明镜似的，方才那虞二身法中诡异的凝滞根本并非什么巧合，而是自己徒弟给虞二上了幻蛊。想着想着，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慕秋白今日着的是雪白色衣物，血迹洒在衣物上，便如同茫茫雪原中盛开了腊梅，妖冶惑人，给这少年平添了几分邪气。此刻这男子勾唇微笑，目光流转，更是惑人。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马车移到了查猛身上，又从查猛身上移到马车上，打了几个来回，竟是将那独臂老者震的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烈烈的风声似乎也停息了。打破僵局的，是慕秋白的一句话。
　　“查总镖头，您带着这许多人堵在此地，怕不会仅是‘路过’吧？看你带了这么些助拳的人来，似乎也并不只是为了替诸葛雷报仇，不知咱们几人身上有什么宝物，能引得您这般大费周章？”
　　原先见这少年，查猛以为这不过是世家公子那样的人物，谈琴棋书画样样在行，谈武功便只是个花架子，偏又得祖辈荫蔽，在这江湖上混了些好名声，实在是不堪一提。而今见这少年出手，狠毒极了，真是人不可貌相。但闻少年出声询问，查猛才恍然回神，他的背上竟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邀来的帮手转瞬间便只剩自己一人，查猛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宝物？什么宝物？”
　　慕秋白显然是不信的，只直勾勾的望着他，脸上笑意一分未少。
　　直到查猛脸上的假笑再也挂不住，才道：“我等并非是来为诸葛雷报仇的，这般张扬跋扈死了活该。只是他押的那包袱，是别人托给‘金狮镖局’保管，若有失闪，敝镖局数十年声望毁于一旦。”
　　“你们丢了包袱，与我们何干？”
　　“本也是毫无关系，只是当时在客栈中，却没有人能当着小李探花与这位公子将那包袱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