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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在瓦纳卡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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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瓦纳卡湖,有一棵树。
寒来暑往,弥日亘时,它扎根水中,与岸边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让水流随心所欲地摇撼它,但,是它自己选择了弯曲。
它越是想长到高处,它的根就越是力求扎入幽暗的深处。它在世界的风中呢喃着,我以为它一言不发。
倘若我想用双手摇动这棵树,那是不能够做到的。只有它自己才能动摇自己,对人、对树,都是一样。
加油的呐喊,广播的通知,聊天的嘈杂,四面八方的声音向我袭来,将我拉回了思绪。
校庆,我最讨厌的节日,不对,是每个节日都令我生厌。
学生在烈日下井然有序的坐着,学校一个赦免就让各式的太阳伞整齐亮相,有伞的大方空出伞下的阴凉,没伞的赶紧挤进去生怕这炙热的光线把她烤熟,再没伞的就将丑巴巴的校服盖在头顶,营造一个闷热的小天地。
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如胶似漆的黏在了一起,我头顶上的那片灰色在一群花花绿绿中特别显眼。
在班上不是没有熟人,但我转变得太快了,我的今日反对我的昨日,我不再与他们说话,他们也没主动开口。
我很疲惫,孑然一身的感觉真不好受,如果此时有个不认识的人对我说上半句话,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拉着人家表达感激之情。
他们没有半句话,连一个叫人的语气词都没有。
和不合群的人在一起,会被人瞧不起的。
于是我沉默下来,想起了那棵树。
这棵树一直孤独地生长在水中,它在狂风暴雨中枝叶摇晃,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阳光,它身下的泥土又被水流的涨落带向了远处。
它想长得高过万物,长得越高,它越是蔑视和它一样生长的树。它一边蔑视,一边渴望。
时间叫它等待,它要等待什么呢?
“好!”
刚才在舞台上奋力表演的老师们优雅地向着台下谢幕,表演的节目我忘记了,只记得变色龙们僵硬的肢体,母变色龙一个转体后浮夸的假笑。
老师如此卖力表演,学生就更不敢怠慢,鼓掌迎合,喝彩口哨。台上太多的戏子,观众的举止也犹如戏子,在爱国节庆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看了看他们,拿下校服向人群之外走去,没人会注意我这不合的存在。
不回教室,那空气可以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来,可以说,整个学校都无比肮脏,找不到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
突然,脚下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想去哪?”是他。
他的手上拿着校服,也是逃出来的。
那天忙着夏夏的事,什么时候他不见了都不知道,在学校也从没遇到过。想打听他这个人,一没熟人二要考试,也就耽搁下来。所以今天见到他很是意外。
“找不到要去的地方。”我耸了耸肩,很是无奈。
“心情怎么样?”
“不信任别人,别人也不信任我。”
他蓦地掩嘴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么我呢?”
“你?不确定,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名字就像车的序列号,批量生产,络绎不绝。但个中好坏,只有时间才能帮你区别,名字并不是不重要,而是你要看是谁的名字值得记,”他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我想起我的那套拍肩理论,但对他我不反感。
“我觉得你人不错。”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再等等吧。”
“你知道瓦纳卡的那棵树吗?时间也是让它等待。”
周围沉寂下来。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都被隔绝在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物体盖住了,带离了我的身边。
“我带你去看海吧。”他安静地端详着我,眼角含着笑,似是欣慰。
我恍然大悟:“你家那里的海?”
“嗯。”
“等一会儿点名怎么办?”
“我记着你不是这么乖的学生。”
我脱下了校服,露出里面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被逃跑的冲动不断刺激着,等那沉重被放在桌上,才平静下来。
刚走到半路,我才想起还要按时吃药。
“你等等,我回去拿药。”
“是这个吗?”他向我伸出手,印着“Organon”的无数白色片剂在他的手心绽放。
我疑惑地接了过来。
“这个你可以试试。”他又递来一个粉白色的药盒。
没有中文,只有黑色的签笔字:“Venlafax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