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聂宥晨

4、Part.4 夏夏什么都

　　夏夏什么都没有留下。

　　遗书，或者她真正想写的东西，就连对父母的留恋，都没有被她以各种形式保存下来。

　　走得干净，走得坦荡。也许有过畏惧，但还是失望。

　　我还记得与她的最后一面，教学楼巨大的影子将她切割成了两个部分，在阳光下的那只右手曾经拉着我说悄悄话，也在濒临崩溃之时将我拥入怀中。

　　而现在，只剩下了混合着灰尘与血的阴影。

　　我没有伤心，我在厕所里吐了很久，没有多少消化过后的食物，只有近乎透明的胃酸。直到班主任把我叫进那庄严的办公室里，我的呕吐感也没有减缓半分，相反更加剧烈。

　　对于其他学生，这里是高高在上的圣堂，是对分数、对各种职位进行义正词严地审判的法院。对于我来说，厕所里的空气更通畅一些。

　　“听说自杀的那名同学是你的朋友？”老师漫不经心地批改着卷子的罚抄作业，我看到他把那本今天刚交上去的六页多的纸以1.7秒的速度扫过一眼，勾画一下，又打开下一本。

　　这条流水线他走得极为顺畅，或许他还在想翻看学生这几张无用的纸纯属浪费他抽一支烟的时间。但他忘了，这几张纸是从他这里得到的美其名曰“惩罚”的不容拒绝的神圣任务。

　　谁浪费了谁的时间？

　　我咽下更加恶心的情绪：“嗯。”

　　“伤心在所难免，过几天就期末考了，你也不想考得不好还拖班级分数吧，节哀顺变。”

　　我看着他左手不断摩擦着纸张，红笔极其流畅地在右手打着转，还空出时间来关心我。

　　想了想，我觉得他更适合下地狱。

　　“谢谢老师，我会的。”
　　“那你走吧。”
　　离开时，他的目光都没有从那几张废纸移到我的脸上。

　　NAUD听说夏夏的时候主动来找我。

　　每次都是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告诉他我们见面的地点和时间，所以看到他打来的电话，我拿着书的手还停顿了几秒。

　　“你在哪？”

　　“家。”

　　“我想和你聊聊。”

　　“好，在哪？”

　　“老地方。”

　　我们口中的老地方只不过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公园山顶，那里有数不清的层层石阶，山体上都是绿色植物，兴许大家都忙着喧嚣热闹，不喜单调冷清，所以我和NAUD偶尔才在那里见上一面。

　　他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会考虑你的情绪，会耐心地陪你聊天，十指紧扣地牵你散步，他把一切都照顾得很精细，但不甜蜜。

　　为什么？

　　亘古亘今，那些哲学家、作家、诗人不断地想为爱情定个义，但始终得不偿失。他们都把这东西挤压成了几句话，甚是满意的把它放在那些语重心长里。

　　我不是可以随便估量别人想法的人，但每每看到那些“给予”“唯一”“属于”之类的亢长拖沓，倒是更让我嗤之以鼻。

　　世界很复杂，我想爱也很复杂。

　　“夏夏的事我听说了，”NAUD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你别太难过，要考试了。”

　　这个男孩还是那么的乖巧，和夏夏一样，知道我最难过的时候，不要三言两语也不要玉盘珍馐，一个拥抱就足以让我服服帖帖。

　　但我现在不是难过，我是在竭尽全力地压抑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念头。即使他是我除父母之外最亲密的人，我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说与他听。

　　人与人哪怕面对着面，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是一个个的秘密。

　　“嗯。”那片阴影又不断地扩大，我坐在黑暗中，双手被禁锢，迷离的海浪声将我包围，我在想要不要睁眼。

　　我推开了他，NAUD迷惑地望着我，在他怀里我不曾反抗过，他知道拥抱的作用，但他不懂拥抱的意义。

　　“以后别再见面了。”我半阖着眼，那一丁点晦涩的黑已经在我的椅子下放大。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分手吗？”

　　还在持续，它像病毒一般在房间里扩散，它撕扯侵蚀着我的血液。疼痛、悲伤、苦涩、欢愉一同袭来。

　　没有多少情绪的问话传来的这个时点，它卡在了那。

　　我抬起头，睁开了眼。

　　“这样对你来说，对我来说，都好。”我不可置否地盯着他，他在这里。而在那里，他不存在。

　　在一个女人的爱情里含有一种对她不爱的一切的不公和盲目，即使在自觉的恋爱里，也仍然永远还有光明之外的突袭、闪电和黑夜。那本书上写道。

　　我像她一样笑了，所以我的影子开始变成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