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亲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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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带着人出了院子，循角门沿连廊往湖心亭走去。
前几日天气好，海棠花树已抽了芽，只是不知能否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幸存。
谢泠望着不远处的点点翠绿间缀着的粉白心想，转过回廊时，才见湖心亭中的捷足先登之人。
待看清身份，谢泠不由一顿，就见亭中谢滢的侍女吟画望了望自己，正凑到谢滢耳边说着什么。
谢泠审视着目含挑衅的谢滢，一会儿功夫面上便挂上了笑，抬步向她走去。
瞥见谢泠面上的表情，谢滢冷哼一声，走到栏杆边上斜睨着看她，拉长了声调：“三姐——难得见面啊。我还以为你这么‘刻苦’，若不在院里学书练字，便又要去哪儿献殷勤了呢！”
谢泠好脾气地弯了弯嘴角：“毕竟难得的好天气，让人不忍辜负。五妹，你之前不是说父亲另给安排了课业，养病之余也无心游玩么？今日不也同样有此雅兴，与我一般，在这里闲逛了。”
谢滢噎了噎，终于正眼看向她，面色却是更臭了：“没办法，近日听了些讨人嫌的事儿，不得不出来散心。”
她凉声道：“有些人啊，总能凭着自己的不要脸卖乖弄痴。你说这是不是丢人现眼？”
谢泠扫了眼立在一旁垂着头的谢婉，转回视线，只看向谢滢笑道：“这是在‘见不贤而内自省’么？这可是真知灼见，难得五妹你如此透彻。不知如今，可悟出什么没有？”
“你——”
谢滢一懵，顿时涨红了脸，几步上前。谢泠神色坦然，好似凡事不觉，实则已提起了防备。刹那间，忽听远处一女声喊到：“滢儿！”
听见这声音，谢滢一个激灵。
二人往那边望去，只见是一体态婀娜的丰腴妇人。她面容柔美、眼如含波，快步走到谢瑶身前揽住她，这才转头向谢泠歉意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她的话，三娘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哪儿的话。”谢泠按下心中遗憾，只行礼笑道：“姨娘您也是爱女心切……五妹她毕竟是您独女，多宠些也是情理中的事呢。”
卢氏表情僵了僵：“……那就好，我就怕她童言无忌，影响了你们姐妹情谊。”
她看向身边面有不忿的女儿，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有心思胡玩？老爷可正等着查你的功课呢！”
“父亲他有时间了？现在来了么？是不是要带我去玩儿了！”谢滢惊喜道。
“是是是。”卢氏笑道，“不过，你当记得之前是怎么答应你父亲的吧？若没准备好，不如回了他、让再宽允几日好了。”
谢滢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早背好了！不过几篇文章罢了。今日肯定能出门！咱们这就回去。”说着，她炫耀地看向谢泠，转头便兴高采烈地拉着卢氏跑了。
谢泠并不在意，在卢氏侍女绿萼慢一步告罪时含笑摇头。待目送她们母女离开，她瞥了眼被落下的谢婉，也不欲再多惹事端，只道：“我已待了有些时候，这就先回了。”
话毕，她不待看谢婉反应，便快步走离了亭中。没几步正要穿过角门，却见一人从那门后转了出来。
两边人一照面都是一怔。
原有些走神的蕙春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对谢泠行礼：“三小姐。”
谢泠道：“如今也是该备膳的时间了，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蕙春笑道：“李家夫人这次来带了不少东西，除些时兴玩意儿，还有淮阳老家那边口味的特色酥点。老太太想起宣少爷和六小姐喜欢，便让奴婢送了来。”说完，她想起了什么。扫看四周见无他人，蕙春犹疑片刻，还是小心道：“姨娘‘病了’，哥儿可还好呢？老太太挂心孙辈，姑娘您若有闲，不妨带着铭哥儿来请安……”
谢泠沉吟，正要说话，却见斜前方那通往海棠林的道路旁，灌木竟是无风而动。她目光一凝，又很快便移在了蕙春身上：“阿铭如今毕竟才满月……”
她边说边向前走去，很快就站在了蕙春身旁。蕙春正有些不明所以，只见谢泠突然“咦”了一声，轻捷几步便走到一旁灌木边。蕙春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一下拨开枝干——
其中已是空荡荡的，只留下地面上伏倒的草印。
没能抓到人也算预料之中，谢泠收回手，转过身，对着面带疑虑的蕙春叹了口气，道：“原是风啊，我还以为是如意……虽是大姐姐从外头救回来的、伤养好后自己跑的，可这几个月多亲人，我还当它虽走了，却也会再回来看看呢。”
说着，谢泠才像记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我方才说到哪儿了？”
蕙春心下思量不表，只重复了一遍。
“啊，是。”谢泠无奈道：“不是我不想，只是他本就不足月……”
她说：“姐姐挂心的不错。我知道祖母惦念孙辈、也愿意带阿铭去尽孝，但他实在太小了，就算乳母在，单我一人，还是不大敢领他出门……唉，还是先这样着吧，等祖母真问起再说。”
蕙春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众人，垂头道：“是。”
谢泠接话：“说起来，不知叔母有否提起，这酥点是哪家铺子有售？我记着大姐姐也很爱这些，只说京里少有做得好的，咱们家师傅的手艺又吃厌了。祖母既觉得不错，想来是真好，就这么点不好跟六妹他们抢，但她会想出门去买也说不准。”
蕙春道：“东西是不多，但也不是只这么点呢。大小姐那儿已有芸台她送去了，不过想再买，怕是难了。是那位叶家的姚夫人前些日子去过老家临沅，这便是她带回来、分送给李家的。因记得临沅与淮阳相近，李夫人便特地又再送来了咱们家。”
谢泠道：“原是如此。东西不贵，但总是份心意。这路途遥远，更是情义深重了。”她抬头望了望天，“时候不早，既送的是吃食，还是快些过去好。我便不耽误你的差事了。”
蕙春再一行礼，便领着托举着食盒的小丫鬟走了。
因这一出意外，谢泠心中便记挂着事。
她顶着阴云回到院中，竺春正送完野猪鲊回来，待听杜姨娘又是只尝了筷子便搁下，就干脆带着柔夏动身去了。
才推开院门，药味愈发浓烈，只见杜氏身边新调来的侍女茸儿正坐在檐下熬药，却有说笑声从下房传来。
茸儿听见动静抬起头，发现是谢泠等人，连忙丢下蒲扇站起，不小心向后带动了板凳，发出刺耳的推拉声。
下房里应也听见了，其中一人便探出了头，等看清院内情景，原先还满是不耐的脸唰地白了，人连忙跑了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乱糟糟的。谢泠扫了眼柔夏，见她微微点头，便把人都留下，自己打了帘进屋。
只见杜氏一人在内，唇色仍有些泛白，正倚在榻上闭着眼，只是时不时轻咳两声，让人摸不准是否睡着。
谢泠轻步走到桌边，伸手探了探，见水壶好歹还没凉透，这才微按下了怒火。她提起茶壶，把手带着壶盖发出轻微响动，却一下把杜氏惊开了眼：“泠儿！”
眼见她满眼慌乱，似还含着泪，谢泠不由一怔，原先想好的说辞也不知不觉吞回了肚子。
她快步上前坐到榻边，把倒好的温水塞到杜氏手中：“……阿娘，怎么了？”
只顾急匆匆喝水的杜氏呛了一下，忙把茶杯搁在手边案上：“泠儿？你怎么来了。如今快申时了！你、你不用去陪老太太用膳么？”
谢泠与她拉着手，察觉她情绪不对，斟酌着说：“今日岑叔母来访，老太太让我不必过去。”
“哦、哦，是李夫人。”杜氏喃喃，“也是。毕竟老人家，劳心费神、这才……是只今日吧……”
谢泠似有所觉，但仍不知来龙去脉，便只是先顺着道：“可不是。阿娘现在饿么？咱们可有段时日没能一起用膳了。”
杜氏动心，却又有些迟疑：“待会儿怕是要下大雨……”
见她没一口回绝，谢泠拍了板：“如此是得早点。我这就让他们拿上来。”
这院里的人在别事上怠懈，吃食倒确是按吩咐一直备着，如今有传，很快便上呈了。但因杜氏少食过久，脾胃太虚，纵是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最后还是只吃了碗一直煨着的茯苓山药粥，便说已足。
只是相较之前，多少是吃下了。
谢泠略放下心，再忆起方才，试探问：“阿娘方才是被魇住了么？还当是在叫我，差点以为出什么事了。”
难得听她似嗔似怪的抱怨，杜氏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泠像是随口说完，便复又端起了翠瓷碗：“吃好喝好，身体才能好，何况这桂圆红枣甜羹也算对症……您真喝不下了么？特地为您点的，怎么到头来竟还是只便宜了我。”
见她没追问，杜氏悄悄松了口气，含笑道：“今日已比之前好多了。你若爱，那多喝点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亲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