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假意真情 卉秋看 ...
-
卉秋看看这看看那,一直认真听着,却仍是不明所以。柔夏已经跑开,她只好茫然地看向谢泠。
谢泠不由一笑。
因那人方才的话,她没再想往前,便转头循旧路回去,边走边细细道来:“你可知道,咱们家原先是只预备在悠然台宴请亲友的,可后来传旨宫中殿下欲访,这才临时将官客席位另安置在外院。”
卉秋恍然:“怪不得这两日大家手忙脚乱的,连宁寿堂的人都少了许多。只是。”她不解问:“这和您要柔夏姐姐去找夫人,有什么关系么?”
谢泠道:“方才那位不是前院的客人?他说两边小门开了,可若家里是这样的打算,那又何必分席呢?”
卉秋终于明白过来:“所以柔夏姐姐才生气。不过既都是亲友,且如不是殿下来访,原先还不打算不分置席位,那这样,或许也无妨?”
谢泠一顿,看了她一眼,只笑说:“这我便不知了,还是要看长辈们的意思。只是……”她意有所指道,“即便是亲友,也会有远近亲疏呢。”
卉秋似是想说什么,谢泠却道:“咱们既走这边,不如还是回一趟吧,好让我先换套轻便衣裳。你也陪着我跑了许久,等下还是留在房里好好休息,姨娘那儿,让素冬陪着我去就好。她今日一直守在院子里,估摸着也会想出来走动走动了。”
卉秋本还想说话,听完也歇了气,老实地点点头。
一行人回到院子,谢泠匆匆换了身衣裳后,带着素冬绕至渡月园侧院。
院里的人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看见是她,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谢泠也不在意,快步走到屋前,还没进门,却听里面传来了呜咽声:“……我也不贪什么,就只盼着能见老爷一面,怎么、怎么夫人就容不下呢……”
谢泠无言,数步间走进屋子,出声打断:“姨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杜氏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儿,愣了一下,惊喜道:“泠儿!你怎么来了!可是、是解了我的禁吗?”
谢泠叹了口气:“是老夫人开恩,允我常来看你……”
杜氏一怔,呐呐:“这样……对了。”她忙道,“巧鹃,快给姑娘泡杯茶——”
“不必忙了。”谢泠道,“我才得了允,前头有大姐姐帮忙遮掩,便想过来看看。只是略坐坐,很快就要回去了。”
杜氏呐呐:“啊、啊……”
谢泠走上前,坐在床脚边的杌子上,看素冬领着屋里的侍女出去,才道:“您方才为何如此说呢……可是还有其它不称心的事?”
她并不回答。谢泠只好道:“闲话不好说,毕竟‘祸从口出’从非无稽之谈。院子里人多口杂,您日后还是多注意些吧。”
杜氏仍嗫嚅着不说话。见此,谢泠也冒出气来,忍不住刺道:“何况父亲在与不在又与夫人有何干系?他贵人事忙,无心挂念后宅之事,早便把……自然也不记得您那时犯的过错。您还是放宽心罢。”
杜氏面色乍红乍白,只双目盈泪:“我、我知道……我也不指望老爷能记挂我多少,只是、只是希望……希望他能来看看,也看看铭哥儿……”
“您还记着铭哥儿呐?”
谢泠偏头看向她:“我还以为,您只念着总不见来的老爷去了呢。”
杜氏一僵,被谢泠戳痛。可性格如此,她仍是说不出什么狠话,只是心里憋气,口中便支支吾吾的。
谢泠心中一软:“您总惦记着父亲做什么呢?国事繁忙……父亲身为朝廷重臣,自是以身作则,也……自然没那么多心思顾念后宅。您病的这些时日,一应事宜都由夫人安排,那些奴仆待您,既没有疏漏、伺候得也周到,药材什么的更是从未拖延,哪里就‘容不下’您了?这话若是传出去,您也不怕再惹恼了夫人。”
杜氏垂眸拭泪。
谢泠叹道:“且若要我看,夫人她拦着您、让您慢点面见父亲,也是为您好呢。只怕在祖母父亲看来,您前些日子和卢姨娘起了争执,又孕内多思……致五妹受惊落水卧床至今,阿铭也早产,已是有千般不妥。”
听着女儿的话,杜氏欲言又止,终只泣而不言。
见她如此,谢泠心底按捺住的猜测却是又再浮现了。不过思及杜氏此前的回应,嘴上只接着道:“……我知您心内忐忑,即便是祖母体恤您孕中难受,已拦住了父亲、也没多加指责,却仍坐卧难安。只是您莫忘了,父亲向来疼爱五妹,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去找,万一再触怒了他——我也大了,是不必您再费心,只是阿铭还未满月,要他怎么办呢?他本就有些不足,如今筋骨都还软绵绵的、抱都不敢用力,就这么离了娘亲可怎么好?虽说夫人治家严谨,乳母们必然也会尽心尽力,可再如何,又哪有做亲娘的仔细?”
听见她抽噎渐停,谢泠和缓了语气,正要再说,柔夏却不知怎么找了过来。
见到人,柔夏长舒一口气,忙道:“刚刚宁寿堂那边来人了,说是老夫人回了屋,正让我找您过去呢。”
听见这话,还倚靠在枕上的杜氏连忙抹了泪支起身:“你快去罢,许是老太太那儿有什么事儿呢,可别耽误了。”
谢泠也只得打住话头应是,拉了她的手:“那我过几日再来见您。您可记着我方才说的,千万放宽心。”
杜氏胡乱应下,推搡着催促她。谢泠无奈,几步走出院门,便往宁寿堂去了。
柔夏虚扶着谢泠,边走边小声道:“我从那边出来时还好好的,等回了没多久,那边的妙菱突然过来,说是悠然台那头风大、人又多,老夫人这几日睡得不算好,被吵得实在受不大住,便回院子了。让您过去,许是想找人说说话。幸好您就在姨娘这儿……”
这么几句话功夫,人也到了宁寿堂。刚进屋,却见谢沅也在里头。
谢泠规矩行礼,老夫人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下。
“多亏还有你母亲和你叔母替我照看着。”她叹道:“我这把老骨头啊,确实是不怎么中用了,不过在那儿略坐了一小会儿,这头就疼得厉害……你舅母,也只能让她们俩聊去了。”
另一边同样依偎着她的谢沅笑着接话说:“舅母她常来看望祖母,倒是少有和母亲、叔母见面。我觉得如今可是正好呢,舅母能和母亲、叔母相处,您呀,也能多多教诲我们姊妹。”
谢老太太笑道:“你这丫头,怎么现在倒这么会说话了?罢了,今儿我就不另说你了。你母亲方才说的可都是好话,你且记在心上、好好琢磨去罢。”
“像泠儿就很好。”说着,她突然转头看向谢泠,满目慈爱道:“方才幸好泠儿你机敏,不然……怕是要惹出些风波来了。”
谢泠听见她的话后看了眼谢沅,似是羞赧道:“其实、其实孙女,也只是推己及人……”
谢沅和谢老太太都是一怔。
谢沅“噌”地站起,臊得浑身不自在,她憋了半天,还是喊道:“你!三妹你、你怎么愈发不正经了!祖母跟前,竟也说起了这般胡话!”
谢老太太也明白了谢泠的意思,止不住地笑,见谢沅已羞得口不择言,便只笑而不语。
“祖母,您也笑话我!”
谢沅通红着脸看了看她们,一跺脚,对着谢老太太草草一福,便带着玉蕊转身跑了。
眼见人羞跑了,老太太咳嗽一声,看了眼谢泠:“你这丫头也是促狭……知道你姐姐面皮薄,怎么还这么逗她?”
谢泠笑道:“我也没想到呢,才说了这一句,姐姐就跑了……下回我定会留心——就是要说,也只说半句。”
老太太失笑。她呷了口清茶,却是忽然开口:“瞧见你们姐妹两个能这么亲近,祖母这心里啊,真的很高兴。你是个聪明的、也有分寸,我很放心。希望你以后也能不冒失,守矩谨慎……一如今日。你可明白?”
谢泠似是一无所觉,只乖巧应是。老太太便和缓了笑:“这次宫中赐下有一方极好的玉屏白端,放着可惜。你带回去吧。”
谢泠推让:“宣哥儿如今上进,这砚正好勉励他。”
老夫人道:“他年纪还小,现才进学,也不过多背了几篇文章,暂还用不上这么好的砚,若真有要再寻也不迟。你们姊妹中你最善书画,让这白端跟着回去,才不算埋没了。”
谢泠这才欣然接过,笑说:“正巧近日写字上了手闲不大住,如今得了您这新砚台,可算知道该练什么了。”
……
日往月来,转眼数天已过。
因雨云叆叇、室内昏暗,谢泠便让人把书案抬到了廊下。只是还没写几个字,却见往宁寿堂送东西的卉秋咬牙切齿地回来了。
待知道是她在回来的路上撞见几个不知在何处当差的男女说自己的闲话,谢泠心知是柔夏告的那一状见了效,估摸着是哪儿还留了点小鱼小虾,便有了计较,只是并未说出口。
怎料卉秋却念念不忘,一直愤愤不平地念叨,谢泠只得无奈放下笔,先安抚她:“你不是去的祖母那儿?前些日子才说要查过几遍。这样放肆的人,又是在宁寿堂,想来是呆不久了。”
卉秋恼道:“若是在宁寿堂我才不气呢,早便把他们打发了!可那几个小人没个是能留在那儿的……全怪我没能沉住气,一下子把他们都惊走了,如今竟是连影子都抓不到!”
见她如此真情实意,谢泠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顿了顿才说:“你也别气了。他们怎么说,也只能是嘴上说说罢了,又能妨碍到我什么?你这么为这群闲人说的闲话着急上火,可不是合了他们的意。”
“可——”
“怎么了?”竺春端着盏芸豆卷走来,放在谢泠手边,诧异地看向突然闭嘴的卉秋,对着谢泠笑问:“可是这丫头又往哪儿学舌去了?”
谢泠笑看了眼方才还高谈论阔如今却有些瑟缩的卉秋,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二人不过说些闲话罢了。”
她示意人收了东西,自己则擦了手端着盘子进屋坐下,捡了块糕点:“姨娘今日好些了么?”
说起这事,竺春也肃了面容:“瞧着还是老样子,气血亏虚,又……有些心病郁结。我问过伺候的人,说平日里还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前头几剂吃下去如今又不见了效用,大夫已给开了味新药。”
谢泠默然,片刻后说:“那坛子野猪鲊我尝过了,肉质鲜嫩、别具风味。既是杜家的老方子,应无什么要紧,你待会儿便先把它送去……卉秋,你问了没有,叔母她今晚可会留下用饭?”
卉秋回过神,忙道:“问过了!说不会,只是老夫人又特地吩咐,您今日也不必再过去了。”
竺春就问:“那您是不是去看看姨娘?见着您,姨娘她必然开心。”
“可惜只是治标不治本。”谢泠叹了口气,“这么拖下去,再好的人也难熬住。何况是才出月子不久……”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道:“你只先把东西送去吧。先别提晚膳的事。”
“是。”
话说完了,谢泠也失了胃口。她抿了口茶水,看了看窗外的天,起身道:“既还没下雨……卉秋,去把前两日剩下的鱼饵料拎上,和我去外头走走。有几日没动弹,骨头都要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