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回忆 等佳荷 ...
-
等佳荷跟着芸台到了,便见菩梅正小心翼翼地替老太太捶着腿。她已不再看书,只是闭目养神。
佳荷心底思量,行礼的动作仍是一丝不苟。
谢老夫人疲惫道:“你们吩咐下去。蕙春的事……如今人没了,便就此打住吧。让人在她的东西里再添几笔,送还她家里。只是今后,让他们切记‘谨言慎行’四字,再有下回——咱们家的规矩,也不是白白写在那儿的!别掂量着主子性子好,就在底下胡天胡地糊弄。”
几人都行礼应诺,芸台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问道:“老夫人……那,那个杏雪,她怎么办?她……”
“怎么办?虽是蕙春她承了果,可事儿终究是因她而起,还能怎么办!”谢老太太睁开眼,面上闪过厌烦,“当初怎么挑的人?那丫头竟还分在了宣儿身边!幸好如今发现得早,否则带累了主子可怎么好!告诉老大家的,她是决不能留在府里了,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银子,趁现在没酿成大错,如今她家也在这儿,直接把身契给了,提前放她回家罢。”
话说着,突然有人进来通报,说是谢郧来了。
谢老夫人怔了一下,皱眉让请。
谢郧走了进来,面色如平常一般。
老太太让人上了茶:“前几日你忙着祭祀之事、又要外出应酬,颇为劳累,过几日又该启程回京了,怎么不回去好好歇歇?”
谢郧笑笑,道:“听邹氏提了几句,儿子担忧母亲,便来看看。听闻昨日——”见老夫人不虞,他了然住嘴,只道:“听闻昨日出了些事,虽说后面解决了,但到底惊扰了祖先。儿子想请道长去山上做场法事,也好……祭慰亡灵。”
“……别耽误了事就好。”谢老太太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了。
……
谢沅找来时,谢泠正坐在廊下、望着面前水浪间竞相争食的红鲤出神。
谢沅迟疑片刻,还是上前,坐在谢泠身旁,问:“明天就要启程归京了,湉儿今日下了帖子。三妹,你……”
谢泠回神,“近日不大想出门,姐姐你替我把礼带去吧。”
谢沅早在来前便有猜测,此时也算是意料之中。她点点头,正要起身,忽见又一个身影走来。眼见竟又是祖母院中的侍女,她下意识看了眼谢泠,心下犯难,不知自己该是走还是留。
却见那人站定,原是如今接手了蕙春之事的芸台。
她恭敬向二人行礼,而后向谢泠道:“三姑娘,宣少爷院中的那个杏雪……老夫人开恩,决定放她归家,今日就出府。只是,她如今在外院不愿走,说是有事儿想与您说……您看?”
谢泠静静听完,道:“我并不记得与她认识,不知她是有何事?”
芸台为难说:“她并没有说。但外头仆从来往,她又已放了身契,如今只跪在地上哭闹,下人们也不好用强……”
谢泠道:“虽原也是咱们家的人,可如芸台你所说,她如今放出去了,我又实在不知与她能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么闹着,也确实不是个事儿。”她转头道,“柔夏,你代我走一趟吧。”
柔夏应是。
目送她二人离开,谢泠身边的卉秋却不住地望着那个方向,谢沅忍不住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见自己的异样被大姑娘察觉,卉秋呆了呆,眼巴巴地看着谢泠。谢泠笑了笑:“这儿又没其他人,你若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卉秋纠结了一下,一咬牙,还是道:“小姐,您还记得老夫人寿宴前,在后园里碰见宣少爷时发生的事儿吗?”
二人都愣了一下。
谢沅没料到竟还关系自己胞弟,这下正色起来,认真听卉秋说话。倒是谢泠略一思索,隐约猜到了她是想说什么,笑道:“我说是为什么,原来是为这个——”
卉秋急道:“您还说呢,当时她自个儿未能尽责,您好心没多追究,她竟还敢编排您!她如今找您,恐怕是想求您在老夫人那儿说好话。小姐,您可千万别心软、别被她骗了!”
听到这儿,谢沅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虽气于杏雪的所作所为,但人既然已被处置,她也不觉得祖母会再改主意,此时便只对谢泠笑道:“三妹,你这侍女当真贴心?,这么久还念念不忘、生怕你吃亏呢!”
谢泠笑笑:“只望她最好还是沉稳些,别这么咋咋呼呼了。”说着,她看向卉秋:“就算我有这个心,祖母又不是什么糊涂人,哪儿会我说什么就信什么?何况我哪里是那等能处处忍让之人。卉秋,你也太看得起你家小姐我了。”
卉秋脸一红。
谢沅、谢泠二人又说笑了几句,思及谢湉的邀约,谢沅这才与谢泠告辞,随卉秋去取谢泠之前备好的赠礼。
不多时,谢泠就见柔夏独自回来了。
只见她行礼后道:“小姐,事情已办妥,那杏雪现已走了。”
谢泠问:“她为何想见我?”
柔夏踌躇一会儿,说:“您还记得之前寿宴后府中的流言么?那杏雪交代说,是她当时蒙了心、传出去的。有件事,便是因前几日……感于您的大德,想向您磕头谢罪。”
谢泠默然,又想起方才卉秋所言,不由叹道:“你们倒都还记着那事。只几句无伤大雅的闲言……我虽不会毫无芥蒂,却也不至于如此记挂于心。除此外,还有何事么?”
柔夏从怀里摸出一棉织荷包,道:“这是她转交给我的,说是此生大概是不会再入京,希望能将这些她攒下的银钱,送到蕙春姐的家人手中……我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得暂时收下,来请示小姐您该怎么办了。”
谢泠凝视片刻,道:“她既有这份心,便把它带回去吧。之前吩咐你的事怎样了?”
柔夏道:“已打点过了,几个受惠的百姓家也愿出头。官府那儿虽然过些时日仍会撤走搜寻的人手,却会在城门那边张贴告示。若是将来……也能不错过消息。”
“如此……”谢泠道,“再安排几个伶俐的人,让他们不时关注着吧。”
……
虽然谢家上头的几个主子都下了令,让底下人不许再多提,但这到底是一条人命,加上那日耳闻目睹之人实在不少,这事终还是在谢家众仆间传了开来。
蕙春到最后也没有被找到,只好让人收拾了她带到淮阳的衣物,准备回京后,再和留在京中的物品一起、送还给她的家人。
她在谢家十余年,可到了最后,留下的东西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
回到京中已是三月。
蕙春的家人似是被事情耽搁了,迟迟没有赶来。负责保管东西的侍仆拿着这份“遗物”,心底也有些不自在,谢泠索性命素冬去把东西领了过来,只告诉门房,如有人来、便派人寻她。
待到三月中旬,门房终于传到了话——蕙春家里来人了。
谢泠便将早准备好的包裹、杏雪的荷包,以及写好缘由的信笺,一同交给春夏二人,又另嘱咐了几句,才让她们去外院将东西交至其家人手中。
卉秋说家中有事,已休了长假。因素日里便不缺人手,如今虽有了空,谢泠却也没另要人来伺候,此时便只素冬一人在屋内。
四周格外安静,谢泠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与蕙春相识的数年。
其实当初,她二人并不怎么亲近——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年岁又有差、还非真正主仆,所以不过是面子情。蕙春从没有主动说过其家境,从前帮忙一事,还是谢泠听得二房那边的消息后自己提及的。
而谢泠能得知蕙春家中状况,实属意外。
那年因杜氏意外小产卧病,谢泠仍与她同住。彼时青兰出府一事已落地,在上元节后就出了府,但杜氏还未有再提拔谁的意思,小院里管事的人便一直空缺。于是这次生病,邹夫人就临时调了人来照看一应事物,那人正是蕙春。
只是老夫人知道后,也觉杜氏会无力看顾谢泠,但她知道青兰仍在熟悉各项事物,虽离了谢府,却还未离京。因她自杜氏开脸便跟着伺候,之后又是要跟着杜家的商队外出,便被老夫人叫了回来,只等杜氏病愈再走。
二人自此相识。
青兰向来内敛、少有闲言,在谢府十余年从未有知己好友,那半年间虽因在外摸索、多少懂了些交际,但暂还无可交心之人。
蕙春虽也是自幼入府,却是大方开朗,共事之人少有说不好的,即便非家生子,倒也在渡月园得了用。
二人年纪相仿,青兰为人淳和,两人渐熟稔起来。等杜氏好了大半,蕙春便回了渡月园,却仍视青兰为好友。
当时距离蕙春被迫调离渡月园只剩半月的时间。
杜氏身体已然大好。知道青兰即将离府,蕙春便约好要来跟她道别。
那天杜氏带着人去了渡月园后不久,蕙春就过来了,只说给青兰送了些她编织的小玩意儿。但青兰却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定,便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