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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故 等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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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歇了小半日,坐了许久马车的谢沅缓过了神来,便想要出去透透气。
有了这个念头,便越想越是心动了。谢沅迫不及待地跑出了住所,来到了旁边的院子里。
在邹氏房外守着的青李听完,无奈道:“小姐,夫人正帮忙准备祭祀之事,本就劳心费力……您若出门,夫人却还要分神担心您。”
看着谢沅沮丧的样子,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青李有些不忍,小声劝她:“夏日燥热,您闷得慌也正常。可淮阳到底比不得京都,咱们又许久没回了,人事都不大熟悉,这万一有什么……”
“哪里就这么多事了。”谢沅仍有些不情愿,语气却也软了下来,“好吧……那我找三妹去了。”
青李笑笑:“哎。让小厨房那边准备些加了薄荷的杨梅汤……让他们在冰鉴里浸会儿再送去。”
谢沅眨眼,心虚地看了看她身后似无动静的窗棂,这才回看青李,满眼期待地点头。
……
邹氏到底是没能狠下心,眼见女儿闷闷不乐好几日,还是松了口。
虽仍没允她随心游玩,只是让去谢家祖宅寻常氏之女,但好歹是换了地方,谢沅便还是高高兴兴地拉着谢泠出了门。
常氏的夫君、如今谢氏的族长谢慷身有功名,却无心官场。他中举时不过而立之年,却不再参加科考,只是在谢家出资建造的义学内担了个夫子的名头。当初能继承族长位置,还多亏谢郧支持。
夫妇两膝下单薄,成婚多年只得这么一女,名谢湉,比谢泠要再小一岁。
待到老宅,姊妹二人被早已等候在外的仆人引入后院。
地方瞧着似是谢湉的住所,只是前几日刚见过的常伯母或是觉着她二人初次上门、还需招待着,现下并没有出门,正端坐在房内。有个身着水红衣裳的女孩依偎在她身边。
谢沅先一步站定,带着谢泠对常氏行了礼。
“快起。”常夫人连忙倾身、伸手虚扶,又让人新搬了圆凳放在身边,姊妹两一前一后落了座。
“这是你们湉儿妹妹。”常氏笑道,“本该放你们玩的。只是这几日虽常去寻你们母亲,却因着是匆匆忙忙的,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瞧你们,今日你们来,怎么也得好好见见。到了这儿可别拘束,只当是自己家里便是。”
谢沅早闷坏了,此时见常氏亲切,嘴上便没了把门:“您这话可说晚啦。我刚一进门便觉得这儿相熟,现在仔细一看,好似比我住的那院子还面善呢!”
听见这话,那谢湉忍不住盯着她望。常氏则先是一愣,也被逗笑了:“你这孩子,这是从哪里学来的顽皮话。”
谢沅也跟着笑。
邹氏今日是让身边的侍女白杏带着她们姊妹二人过来的,此时她微微蹙眉望着谢沅。
谢沅正要答话便对上了她的眼神,顿时把要说的咽回了肚子。她清了清嗓子,才小声道:“母亲她没与您‘通气’呀?她常抱怨我性子淘,这几句玩笑、可用不着别人教了。”
常氏便笑:“这么嘴甜,算什么淘气。”
她亲昵地拉住谢沅:“都到了伯母家,就按咱们家的规矩来。不必拘着自己,伯母就爱听这些。”
谢沅偷偷看向白杏,见她低头不语,便又开心地跟常氏凑近了些许。
二人说了有些时候,这才渐渐止住话头。
因还有内务要处理,即便常氏中途瞧了女儿数眼,有些放不下似的,却还是起身离开了。
谢沅先开口缓和了气氛。她拉了女孩的手,笑问:“谢湉妹妹,我可以叫你湉儿吗?”
谢湉微微点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阿沅姐姐好。”
见谢湉跟着又望向自己,谢泠笑道:“我听母亲说起过妹妹。说是大一岁,其实我也只比你大了几个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谢湉眨眨眼,还是没直呼姓名,只小声喊了一句“谢泠姐姐”,之后便又正襟危坐,哪怕是在自己家里都显得拘谨起来。
这倒让姊妹二人多少有些明白常氏似有顾忌的缘由为何了。
不过谢沅耐性很好。她耐心地与谢湉交谈,引她说了不少话。等到日上中天,常夫人那儿派人来叫用膳时,谢湉已然放松了不少。
三人跟着仆从,一同去了谢慷夫妇二人的陶然居。
常夫人坐在厢房桌边。谢湉难得活泼了些许。她提着裙子小跑着过去,左右望了望,忍不住问道:“娘,爹爹呢?”
常氏莞尔:“蒙学那边有些事,你爹他中午不回来用膳了。”
见女儿满心失落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后看向谢沅二人笑道:“不知你们爱吃什么,只好按湉儿的建议,又做了些老家的特色菜,你们瞧瞧可还吃得惯。”
谢沅笑道:“自然是能的。听父亲说,他小时便是住在淮阳,且还是借住在伯父家,吃住都一起。伯祖母的手艺很好,他每次都要吃许多,常常担心会把伯父的口粮一起吃完。吃了这十余年的淮阳饭菜,他到了京城后也免不了一直惦念着,所以之后就特地寻了厨子来,仍是念着那一口味道呢。”
常氏一怔,有些感慨:“也二十多年了啊……你父亲是个念旧的人。”
她让侍女棉杏将手中的托盘的小碗汤羹分给谢沅、谢泠,笑道:“尝尝这汤。这可是方才专程让人去铺子上买来的。我小时起便在那儿了,绝对的老味道。你们伯父每年冬日里呀,总要买上几次,说是曾经上学时每到下雪总要喝,等到大了、习惯也改不过来了。如今冬天虽已过了,但尝尝味道也是不错的。”
……
吃过中饭,三人又一起玩闹了一会儿,谢湉也终于自在了起来。等谢谢沅、谢泠告辞时,已是薄暮时分。
回到宅子里,二人先去了邹夫人住处,回禀后,谢泠便先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临时院子。
竺春、素冬在京城守着院子,这次跟着过来的近身侍女,只有柔夏与卉秋两个。
难得二人都留在了院子里,见着谢泠回来,连忙上前帮忙更衣洗漱,知道她还未用晚饭后,又让跟着的两个小丫头去厨房,好要些饭菜过来。
谢泠拦了一下,道:“现在已错了时辰,怕是只有剩菜。老宅这儿咱们不熟、又缺人手,院里也没有小厨房,去找家中的厨娘动灶火未免也太兴师动众,只用火炉帮我煮些米粥就好。”
柔夏应是。卉秋一急、正要说话,却被她拉着离开了。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谢泠正倚着烛火看卉秋带进来的话本儿,一抬头,就见才与自己分开不久的谢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只见谢沅褪了外边套着的披风,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儿的人肯定猜不到你会空着肚子回来,正巧母亲给我留多了饭,我便干脆提了东西过来。若是扰了你清静,可是对不住了。”
她话是这么说,面上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十分熟练地把衣裳给了卉秋,又看着宝烟打开食盒,自己则毫不见外,自顾自地坐在了桌边。
谢泠怔了片刻,这才笑着起身道:“哪里。姐姐都不怕我胃口太好饿着你,我当然不会嫌姐姐太过吵闹。”
听着这话,谢沅偏头看了眼那足有四五层的大食盒,忍不住大笑道:“你倒是仔细看看这分量!你要真能吃完,我空个一餐不吃,能见着这奇景,也算值了!”
二人坐到了桌边,共进着晚餐。正聊着闲天,却见守在外头的柔夏急匆匆地进来。
谢沅瞧见谢泠的目光,也跟着回头去望。发觉柔夏面有难色,她不禁道:“怎么了?若有什么为难事,如今真巧碰上了,不妨说出来,我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柔夏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话没说完,就听见卉秋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蕙春姐姐?是老夫人那儿有什么事么!怎么突然过来这边了。”
谢泠一顿。她瞥了眼谢沅,对柔夏道:“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让她进来吧。”
柔夏垂首应是,等再回来,就见后头跟了蕙春一人。
察觉蕙春孤身前来,谢沅有些讶异。
她看了眼谢泠,顿了顿,刚刚说的“帮忙”也不再提,只低头喝着杯里的热茶。
蕙春跪下行了礼,却从袖中取出一个晴蓝色荷包,道:“婢子过来……是为私事。”
说着,她双手将荷包递上,“先前奴婢家中事……多亏三姑娘您帮忙。虽然那钱您不急用,但总拖欠着也不是个办法。如今……奴婢已求了老太□□典,此次回京后,便要出府了。若再不还,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今日得了空,便赶忙过来拜见您了。”
谢泠看了眼那钱袋,也没动手拿,只是道:“若是手头不算宽裕,你再留些时候也好。”
蕙春道:“老太太心善,事儿若办得好,赏银向来不少。我已攒了些时候,若不是前些日子还借了些出去,这些银子是早该还您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谢泠也不再推却。
见她让柔夏收下了荷包,蕙春也不再多说,再一行礼便离开了。
目送她身影消失,谢沅忍不住放下茶杯,问:“不知三妹,你怎么突然和蕙春相熟起来了?”
谢泠看了她一眼,取过放在她手边已被倒尽的紫砂提壶,“相熟倒也算不上……”
柔夏已伶俐地上前接过了茶壶。
看她借着烧水添茶的由头,领了卉秋和宝烟下去,谢泠这才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之前……蕙春她冲撞了二叔母。她本想替自己赎身出府,可家中父亲早逝、又还有个弟弟在读书,母亲身体也不大好。那时她娘重病,所以我先垫付了些银两救急……等她调去了宁寿堂后,又帮衬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