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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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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沅觉着“陶妈”这名字略耳熟。
可她若没记错,母亲曾提起,三妹出生时或是因元气虚弱、生后不乳。后虽康复,但在杜氏的坚持下,家中并没有再安排其他仆妇,而是允她亲自喂养。
她的院中既没有乳母,那这位“陶妈”又是什么人?
谢沅沉思良久,直到又几道菜送上,这才灵光一闪,顿时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别人是吃完便罢,你倒好,现成的吃食已是不满足了,竟还想找厨娘来‘偷师’?我可得和阿妍说一声,让她看好自己家中的这位大厨,不然,你怕是要连人带锅一起挖走了吧!”
因方锦看向了这边,柳妍便也凑了过来,此时明了不禁笑道:“这位大厨手艺颇佳,很受我家里人喜爱,今日还是特地求了母亲、我才能把他带到别庄来,确实不能给你。不过你日后若是想吃了,大可再跟阿沅一起来玩。”
另一边的柳嫣许是见这边热闹,这时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马上接口:“好呀!阿沅姐姐你带阿泠过来,到时你与姐姐玩,我可以和阿泠玩!”
按这颇为“自来熟”的语气,若不是谢泠确定二人才刚见面、连话也没怎么说过,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失忆”了。
看着谢泠面上显而易见的讶异,谢沅大笑,对柳嫣说:“妙丹妹妹,我可替我三妹记下你这份邀请了。”
柳嫣嘻嘻道:“阿沅姐姐放心,我可也把你这话记下了!”
谢泠无奈地道:“你既不嫌无趣,我自然奉陪了。”
“什么叫无趣?”柳嫣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她凑到谢泠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笑道:“阿泠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瓷人儿,我也是乐意摆在房间里放着的!”
谢泠一愕。
谢沅歪着身子靠在身旁好友肩上,笑得直不起腰:“哎呀阿妍,我怎么原来没发现咱们妹妹说话这么有趣呢?”
“去去。”柳妍也笑,“抢我妹妹做什么?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也不介意多两个妹妹的。”
谢沅茫然了一瞬。谢泠提醒道:“柳妍姐姐,你比我姐姐大么?”
谢沅总算反应了过来,恼道:“才大几个月!”
“差一天也是大!”柳妍笑道,“这声姐姐我可是盼了十几年了。阿沅妹妹呀,你就帮帮忙,帮姐姐完成这心愿,怎么样?”
“哼,你们俩还真是亲姐妹。”谢沅才不惯她,伸手把她从身旁薅了下去。她站直身揽住谢泠,故意道:“做妹妹的‘欺负’我妹妹,当姐姐的就‘欺负’我,再这样,你看我和三妹下次还来不来赴你这‘鸿门宴’!”
四周人都哄笑开来,方锦也笑得两颊都飞上了红晕。她抹了抹泪,“哎!阿妍,我记着你会剑舞是不是?话都说到这儿了,不然、今日便给咱们舞一曲,怎样?”
柳妍也不推拒,大方应下,只打趣道:“唉——没想到,芝宁你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啊。才多久呢,这‘旧妹妹’、就不如‘新妹妹’了!”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笑。
整场宴会宾主皆欢。
虽然柳家别庄有不少守卫、附近也有其他重门击柝的府邸宅院,但平日里都少有主人留住,山野间又到底不比城中。今日来客人数不少、且都是闺阁女儿,柳家夫人担心若是留人住宿,夜深人静顾不过来会惹出事端,早便在下帖子前便嘱托了女儿。
于是待到饭罢宴散,趁着日头仍好,众人便陆续辞别了主人,坐上了归家的马车。
蒋姝是与同桌的戚韵结伴而来的。其实依谢沅秉性,她当与二人同车赴宴,只是蒋、戚二家离谢家太远,又实在不顺路,只好分路而行。如今是一同离开,但换乘麻烦,仍是坐着各自的马车。
谢沅倚靠着窗沿,听着耳边规律的“吱呀”声,伴随着马车的晃动,困意渐渐袭来。
可到底不在城中。谢泠看了看前面有段距离的马车,想了想,轻推了一下谢沅:“姐姐,刚刚那位方氏女,是柳家的表亲么?”
险些睡过去的谢沅一个激灵,卡了卡壳,才反应过来谢泠问的是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回答:“是啊,她们二人的母亲,还是双生姊妹呢。”
现世能诞下双生子实属不易,因此缠绵病榻的妇人不在少数。更多的,甚至是二者择一存活,乃至产妇与胎儿具亡的结果。
果然听谢沅道:“阿妍的外祖母去世得早,外祖没有再娶,膝下便只有这两个女儿。方家那位夫人去世后,柳伯母心中颇为记挂亡姊遗孤,也对方家姐姐多有照顾。只是她身体确实不大好,我与阿妍相交十余年,竟是没见过她。”
“而柳伯母还有一位堂叔,他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柳伯母的堂妹,正是……”她悄悄指了指天,“凤座上那位。”
谢泠道:“我刚问过柳嫣妹妹,她说方姐姐……身上已有婚约?”
谢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倒都和你说了……确实,她和晋王殿下有婚约。”
谢泠迟疑,看向她试探道:“可晋王……不是那位已逝阮后的孩子吗?”
谢沅一惊,待反应过来自己二人现在是在马车上、也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两人说话,这才放下心来:“你倒是敢说!这话说出来……”
她有些复杂地看向三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管什么身份,总要称如今的皇后娘娘一声‘母后’——即便是元后嫡子……你或许心中有数,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
谢沅肃容道:“这些话你好奇提一句也就罢了,可千万、千万,别在外头乱说!”
说完她顿了顿,又看向珠绘。珠绘一愣,忙点头应是。
谢泠道:“姐姐说得是……我只是好奇而已。当初虽然赐婚在前,但据说时间与封后之事相差并不远,既如此,毕竟是穆皇后的外甥女,怎么许给了晋王?”
谢沅沉默一会儿,却也回了她:“倒也不算奇怪。四皇子比方姐姐年幼,晋王殿下却与她年纪相仿。皇后娘娘想给幼年失怙的外甥女寻个出路也正常。”
谢泠略顿,轻声问:“今上登基时阮后被追封,但那位阮斯大人迄今仍蒙罪臣之名……这十余年,似乎也没再问过阮后的身后事宜?”
“或许是先帝的缘故……”谢沅道。
“也可能,只是无‘人’想?”谢泠接话道。
谢沅明白她意指谁:“或许。可时至今日,晋王殿下仍是宫中唯一封王的皇子。帝心难测……”
闲话间已是进了城门。
谢沅默然数息,还是拉着谢泠坐近。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不管这是有心还是无意、我本也不会跟那边相近的。阿妍……她是她,柳家是柳家,更别提穆家了。”她犹豫了片刻,继续小声说:“我知道,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也有担心我的缘故……就像母亲她,也一直都在担心我。”
她挽着谢泠,手却仍无意识地拧在了一起:“如今很多事,都要重新打算了。母亲……我知道她的害怕、也想着要让她不那么焦心,但现在好像很难做到——我知道,这也让她愈发忧虑了,但……不过,那天你也见过三殿下了。”
谢沅顿了顿,思及那即将成为自己枕边人的男子,面颊不由染上了淡淡的胭脂色:“他看起来、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人。那我至少,暂且不用太担忧了。要做什么、怎么做,我……现在的我,确实还不清楚。但宫中……有慧妃娘娘,宫外,也还有父亲在呢。我会慢慢学的。”
谢泠侧身望着谢沅含羞带怯的面庞,心内的万般思绪倒都不好表露了。
相思意重,或许不会相负吧。
“也是我多虑。刚才玩得开心,多吃了两碗酒酿,不自觉胡思起来……今夜我可得早点歇下了。”她示意竺春点好手炉,递给谢沅:“太阳快落了,比午时冷太多,姐姐拿着暖暖手……”
谢沅按住她的手:“这话你该自己记在心里才是。这段时日昼暖夜寒,可得好好注意了。”
……
天气渐暖。
这几日谢沅一反寻常,不再四处跑,只总往柳家去。又像是记住了之前柳嫣的话,每次都要拉上谢泠。
谢泠便与柳家姊妹渐渐熟络起来。直至谢家众人都收拾好了行囊。
京城与淮阳相隔不算太远,此前都是二房祭扫,今次既有大房的人去,他们便留在了京城。可如此人数仍然不少、行李也多,到底拖累,谢郧假期不长,便让邹夫人提前带着几个子女及卢氏动身了,他自己则在之后轻车简行赶来。
等到了地方,邹氏自是疲倦不堪,却仍是强打精神,与居住在淮阳、如今谢氏一族的族长夫人常氏寒暄。
而今虽说谢郧一脉权势更显,但因种种缘由、又有谢郧推辞,因此并未承接族长一位。现任族长名谢慷,轮辈分,该是谢郧堂伯谢辉的儿子,也就是谢郧的从兄。
常氏看众人舟车劳顿,只笑着与邹氏闲聊几句,便主动开口道:“有许久未见,我也想和弟妹多亲近亲近,却也不必急于一时。弟妹奔波许久,还是早些休息,只望待来日我来寻,可别嫌我多事便好。
邹氏笑道:“那里的话?都是自家亲戚,嫂子未免也太客气了。”
说着,她又挽了常氏的手,“那咱们便说定了。也是今天刚到、事情多,怕怠慢了嫂子。还是等改日再叙吧。”
她送了常氏出门,回来吩咐白杏整理东西,又让胭桃朱樱领了几个小的去房间休息,听青李说谢家族亲们已在常氏的劝说下离开、只待来日再访,这才回已经收拾妥当的房间小憩。
老夫人因年事已高早便歇下,几个孩子中谢宣谢瑶年纪太小,已在乳母怀中沉沉睡去。谢滢虽还醒着,却也是满面困倦,伏在母亲身边,再没心思折腾什么。余下的几人听了邹氏的吩咐,心下都松了口气,也跟着安排的人手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