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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方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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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微愣,笑说:“我正奇怪为何不见之前柳妍姐姐说过的‘妙丹妹妹”呢……我没有取小字,你我似乎同岁?便叫我‘阿泠’吧。”
柳嫣笑着应下。
两人不尴不尬地又聊了几句,才算是了解了对方的情况:柳嫣是柳家最小的女儿,还有一位同胞兄长。
据她所说,此次还是她软磨硬泡才得以参宴,可柳妍一直没能顾得上她,所以她虽如愿来到别院,反倒没有之前憋在家里时痛快。
两人渐渐熟悉,柳嫣也像是放松了。她眼珠一转,眨眨眼望向谢泠:“这边的别院,我也是第一次来呢。什么都不清楚。大姐姐她之前不带我玩儿,先前好不容易松了口,又只是敷衍我……这里实在无聊得很,不如——你陪我去四处看看嘛?”
说到最后,她满是盼望地看向谢泠。
谢泠瞥了眼一边的侍女,见她面色未变,便猜是没什么妨碍的。又忆起方才各处井然有序的侍者,到底没拒绝,点点头应下。
柳嫣欢呼一声,拉住谢泠就往外走。
谢泠毫无防备,踉跄了一下,柳嫣连忙停住,有些担忧地就要开口,同桌一个着鹅黄外衣的女孩却先行出声,不满道:“柳嫣你干什么去!老老实实坐着不行吗?妍姐姐正忙着,你可别乱跑给她添乱,还给宗恒哥哥丢人!”
柳嫣不高兴了,也顾不上谢泠,瞪向那女孩:“呸!住嘴!谁许方依你这么叫我哥哥的!还说姐姐……哼,尽知道扯大旗,你看谁理你!”说完,她转头便跑了。
谢泠愣了一下,迟疑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柳嫣一溜烟跑进了一旁的绿林中,直到一湾浅池旁才停下了脚步。她盯着那湖中倒映着的太阳平复了一下呼吸,却是兴致勃勃地蹲了下去,掬了一捧清泉。
谢泠不由看了眼自己来时的方向,问:“就这么把那位方小娘子撂在那儿,没关系吗?毕竟都是亲戚……”
柳嫣猛然松手,转头恍然:“啊,不好意思……我竟忘了还有你。”
谢泠微顿,笑道:“是我话太少了,刚才突然出声,没吓到你就好。”
说着,她复道:“刚才那位‘方依’好像很生气……”
谢泠话虽没说完,柳嫣也意会到了意思。她撇撇嘴:“我可不怕她……毕竟若不是不欲给阿锦姐姐惹麻烦,只怕第一个赶人的便是我姐姐了呢。”
谢泠顿了顿,扫了眼已站到路口守着的柳嫣侍女,见竺春和她搭着话,便试探着问道:“你说的阿锦姐姐,是正跟我姐姐聊天的那位么?我好像还没有见过她呢。”
柳嫣看她一眼,爽快地把事情倒了个干净:“阿锦姐姐她……身体不大好,并不常出门,也极少参宴,你未见过倒也不奇怪。”
“这样……那位姐姐看着似乎是有些体弱。”谢泠道,“我出生时也曾患顽疾,后大好了,全赖亲人不弃,又求得圣手。宫中太医医术高明,不知她是否找过门路、寻人来调理过?”
“怎么没有。”柳嫣上下看看她,边说:“不说她父亲敬威侯,就是宫中的皇后娘娘也安排了许多太医看过,可就是不见好,只说是心病……毕竟与你当初的症结不同,所以杏林高手也难医治吧”
“可能是吧。”谢泠笑笑,“不过既已知是心病,那便该知症结是什么了吧?没有草药,或许能有心药呢。”
柳嫣收回目光,却是坐在汀石上,边褪去了鞋袜边道:“听我大姐姐说,方家姨母她还在时,阿锦表姐的身体与现在相比要好许多,可红颜薄命,姨母她在阿锦姐姐五岁时便去世了……唉。”
她一脚踩进水里,叹息道:“在那之后许是因太过伤心,悲痛之下,表姐身子便愈发不好,即便之后一直在调养,可或是因久病伤身,仍不时抱病。等姨夫再娶,她赴宴的次数更少了。这段时日总算好了些,母亲便想让她出来走走。毕竟是和皇家定的亲,虽然拖了那么久,也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却是住了嘴。
“皇家?”谢泠重复。
柳嫣看向她,道:“是呀,是与晋王殿下。说来,好像还是娃娃亲呢。听说是在陛下登基后不久便定下了,之后皇后表姨才得的册封。大概是因有更大的喜事盖过,加上没过多久方家姨母便去世了,之后表姐她深居浅出、又因疾病缠身,迟迟未能成婚……如今会谈起这事的人好像并不多。”
晋王……正是当日在谢家寿宴上遇见、有着与故人相似面容的人。
也是宫中三皇子的异母兄长。
只是……
谢泠下意识望了望那边的人堆,暂将脑海中的思绪按下,回头问:“那是柳妍姐姐么?她是在找谁。”
听见谢泠的话,柳嫣随意一瞥,立刻便像被踩了脚似的跳了起来,冲那早被她赶远的侍女大喊:“快快快!茸荟!快——”
茸荟忙走上前,蹲下帮她整理,抱怨道:“您还说呢?被花笙姐姐知道,奴婢又要挨骂了。就算不心疼奴婢,您好歹顾着些自个儿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柳嫣心中着急,眼看柳妍越走越近,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鞋竟也不穿了,推开茸荟就想跑,却被柳妍几步上前、一把逮住。
柳嫣沮丧着脸,一声不吭,任柳妍皱着眉戳着她的额头,“真是,提了几次,怎就没记性,这种天气竟还敢这么赤着脚踏进去!”
说着,她看向谢泠,歉意道:“失礼了……明明你们年纪相仿,倒还要麻烦你照顾这丫头。”
“您说笑了。”谢泠看了眼面前的女孩,道:“柳小妹友善活泼,很是亲切。大姐姐她时常嫌我嘴笨,还希望我能像妙丹妹妹一般伶俐些呢。”
柳妍笑道:“阿沅她向来嘴硬心软。我瞧谢三妹你这样便很好,想必阿沅她心底也是这样觉得罢。”
她顺着话头把事揭过:“不过再站这儿耽延下去,你姐姐怕是要以为你走丢、要跑去报官了!为不让她白担心一场,咱们还是赶快过去罢。今日有道‘汤浴绣丸’,鲜香得很,若放凉了,可就不好入口了。”
说笑着,三人一同回到水榭中。谢沅似已与那位方锦聊完落了座。见谢泠走来,她连忙招手。
毕竟是人家亲姐姐,本想拉着谢泠一起入席的柳嫣也不好和谢沅抢人,只得可怜地放了手,眼巴巴地看着谢泠坐在了谢沅身旁。
谢沅拉着她坐下后,便对同桌的几位道:“这便是我三妹妹了,你们有几位之前当是见过她的。她素日最爱清静,这次还是我磨了许久,她才愿陪我出来呢。”
或许是看在谢沅的面子上,这几人倒都还算友好。
谢郧同窗、御史中丞蒋霄的三女蒋姝笑着说:“磨了许久?看样子,我要好好向谢三妹取取经啊,我可是许久没能见你‘撒娇’的样子了。”
谢沅脸一下子红了,拍了她一下:“我哪儿撒娇了?你混说什么!”
“我哪儿混说了——”蒋姝拉长了声调,狡黠道:“你哪里没撒娇?我本以为只是你年纪渐长、也愈‘铁石心肠’,可你却对三妹‘磨了许久’。唉,想来不是因为‘脾气’,是因为‘人’呀。也不知道下一个能被你‘撒娇’的……会是谁呢?”
谢沅红着脸推了她一把,啐道:“促狭鬼,老说我做什么——全怪我不如你坏心,不然非得也捉弄捉弄你!”
旁边的方锦含笑看着她们打闹,同坐的柳妍意识到什么,看向她惊喜道:“你这身子,看起来确实是好许多了!今儿在这里已待了一上午,现下也还算精神、没怎么咳嗽过。看样子……你还是要多多走动走动、散散心啊,老闷在宅子里算怎么回事?你身体康健了,我们自不必说,宫中皇后姨母也才放心,你也能尽快完婚……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啊。”
听见她的话,方锦眼中闪过一丝嘲意,却很快便隐去了。她拍了拍柳妍的手,“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我这病……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好的。”
“呸呸呸,怎么说这些丧气话!”柳妍急道,“我瞧你如今便好得很。难道还是我天赋异禀,今日布置出来的席宴风水、恰和了你的脉吗?”
“倒也不无可能。”方锦玩笑般赞同,见柳妍生恼,这才收敛了漫不经心,轻叹一声:“我明白你的心,我又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健健康康地呢?可这确实不是我想‘好’、便能‘好’的啊。”
她这些年一直是反反复复地告病,柳妍便只以为是自厌之语,一时无言,心中酸涩,倒不知该再说什么。方锦道:“难得出来和你一聚,总提这些病啊、疾啊的烦心事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且让我轻松完这日罢。”
谢泠还待再听,却忽而有人凑了过来:“三妹?”
谢泠回神,跟谢沅四目相对:“……怎么了?”
谢沅盯着谢泠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什么,才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
谢泠回道:“我只是在想……柳妍姐姐家的菜如此味美,我今日怎么没把陶妈带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