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虞玠

9、眼泪

　　正当尉迟辰音昏昏欲睡之际，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动静。是男子的脚步声。尉迟辰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过不多久，酉时到了，便有女子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你来了。”楚琰原本在看墙上的一幅字画，见张璇来了，便邀她坐下。

　　张璇还是硬要行个礼:“楚公子。”才坐下。只是李珣与尉迟辰音在隔壁房中，还得赶快靠在墙边，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楚公子寻我来，所为何事？”

　　“陛下如今正催着太子殿下娶亲，你能不能……帮我……向你父亲传达你对太子殿下的爱意，并想办法让陛下促成这桩亲事？”

　　“楚公子糊涂啦！我父亲不过是小小洛州刺史，我如何配得上我对太子殿下？何况我实在没有高攀之意啊，这……您是知道的。我的心里，可只有您一个人。”她眉头皱了皱，“公子可是希望我，去监视太子殿下，来传达重要的消息给您？”

　　楚琰点了点头。

　　“本来为了楚公子，我也是甘愿赴汤蹈火。可这件事毕竟还是需要陛下做主，光有我一个人的心甘情愿也不够。可我身份确实不高，陛下恐怕很难同意这桩亲事的。”

　　楚琰笑了，笑得让人察觉不出他是喜是悲，是何情感。“既然姑娘不愿意的话，那就当做是楚某唐突了。姑娘温柔可人，知书达理，想必会寻到一个好的夫婿的。”楚琰没表达什么，也没流露什么只是稍微用语言来调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要太近。

　　尉迟辰音听得在心中作呕:“这二人也太假惺惺了。”

　　李珣的心里却是隐隐作痛:都是真的！原来尉迟辰音说的都是真的！

　　又听见呼呼的风声，但晚上了，光是听起来就觉得凛冽刺骨。窗虽然关着，李珣仍是冷得一哆嗦。

　　“楚公子，其实，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是不愿意嫁给太子殿下，违背自己的本心。求您了！我此生非你不嫁！”张璇觉得楚琰那话是在疏远自己，一激动，便哭得梨花带雨的。

　　尉迟辰音实在听不下去，便踮着脚远离了墙面，压低了声音说:“无耻的男人，爱哭的女人，这二人可谓是天生一对、般配得不得了啊。我是听不下去了，先走了。你随意。”便推开门走了。

　　尉迟辰音走在路上，冷风徐徐。白天还是细细的，拂过人面令人神清气爽的风，一到了夜里，竟有几分刺骨了。她心想:“眼泪真是个好东西，可我却不曾拥有过啊。”

　　是啊，她虽从小被家人抛弃、被汇阳长公主收养后，为勤学苦练也经历过痛苦和磨难，但她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好像生下来就不会哭泣一样。

　　忽然，有人小跑过来，尉迟辰音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又立刻感觉到有人在后面环抱住了她，她便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不冷了吧。嘿嘿。我也听不下去了。既然阿珩已经下定决心要同我争这皇位，那我也没必要再让着他了。”

　　尉迟辰音摇了摇头:“你别这样抱着我了。我们赶紧跑回东宫吧，回去了就不冷了。”尉迟辰音推开李珣抱她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撒开腿便朝东宫跑去。只听得空气中弥漫着李珣“你慢点儿！别摔了！”的喊声。

　　到了东宫之中，二人来到李珣的卧房。

　　寒风仍呼呼地吹着。李珣将双手搓暖和了，捂住尉迟辰音的脸:“怎么样，还冷吗？”

　　“哎呀殿下你干嘛，要矜持，矜持！”尉迟辰音说着，打掉了李珣的手。

　　“你总觉得我冷，可刚刚在醉花阁，我俩贴墙偷听的时候，我可是感觉到，身边有人冷得一哆嗦呢。”尉迟辰音抓住机会，将李珣嘲笑了一番，自己也笑了起来。李珣自觉得没了面子，不好意思哦地捂住了脸。

　　“其实我也挺怕冷的。小时候练武功的时候，夏天无论练多久，也就出一身汗，总觉得热不到那儿去。可冬天虽然练习不断，但总是逮着机会就往有炭火的房间里跑。然后啊，每次都被师父给抓出来，继续练。”尉迟辰音说着笑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儿怕冷，又没什么。可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冷，况且是在春天，那我在你心目中的英勇形象岂不是都毁啦？”

　　“你在我心中哪有什么英勇形象啊？你一个男人，这么瘦，怕是连武功都不会半分吧？”

　　“我啊，我武功还行，能上战场打仗。但在阿珩那样的高手面前，总是不及他一成功夫的。”

　　那么多日来，二人这才没了嫌隙，不带任何疑虑，真心笑谈着。但说到李珩时，李珣心中，仍是有些隐隐作痛。

　　“别多想了，殿下。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想想明早还有丰盛的早膳可以用呢，还能有什么烦恼呢。”尉迟辰音转身走出李珣的卧房。她倏地一回眸，房间里烛火摇曳，帘布微摆。李珣的双目也注视着她，二人相视一笑后，尉迟辰音走向了自己卧房。

　　而醉花阁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张璇的泪一滴一滴滴落，这哭着哭着，变不知不觉依偎到了楚琰的怀中，楚琰便不知该怎么办了。该顺势抱住她安慰她，还是该推开她？

　　他心里对张璇没有感觉，他对不喜欢的人，从未有过一丝的照顾。但毕竟他父亲是个重要的人物，自己是不是应该努力讨好呢？但想到自己刚才言语之中已是万分忍让，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如今若要是行为上再有所逾越，那就他便不再是楚琰了。他缩了缩手，还是将张璇扶起身，推离了自己。

　　“你别哭了，妆容哭花了，就不美了。我绝不会勉强你。不过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久留了。时候不早了，让你的侍女早点送你回去吧！”便微微一笑，一甩袖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