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虞玠

10、对头

　　又是清晨，鸟儿轻鸣，旭日初升，正是云未开而将开，雾未散而将散之际。

　　尉迟辰音走出卧房，伸了个懒腰。李珣正过来:“先生也起来了呀。怎么样，如此清静的早晨，陪我在后花园中走一圈吧。”是啊，仅有的鸟鸣声，更使人觉得东宫中分外安静了。

　　二人便并肩散步。

　　“先生那日与我说，娶妃之事由父皇来安排便可。可如今本王却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说来听听。”

　　“你嫁给我不就好了嘛。虽说我们现在没什么感情，但是感情可以婚后再陪养嘛。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同生死共患难。再说妻子帮丈夫出谋划策，说不定会传为佳话。”

　　李珣说到“你嫁给我”这几个字的时候，尉迟辰音就停了下来。盯着他看，却不打断他，让他说完。“殿下睡了一觉，是睡傻了吧？”

　　“嗯？”李珣一脸不解。

　　“我什么身份？”

　　“你现在虽然只是普通百姓、谋士身份，可你原本是长公主的养女啊，这也不算是低的身份了，父皇未必不同意。”

　　“我是谁？人人皆知我是汇阳长公主的养女，虽然是个野孩子，但身份确实不低。而且长公主若是有意成全你我，陛下哪有不答应之理。可汇阳长公主是谁？”说到这里，李珣已经犹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但尉迟辰音没有停下，她不喘息地继续往下说，她要彻底打消李珣的这个念头。“她是先皇的姐姐，是当今陛下的姑母。而我是她的养女。这意味着什么？我和当今陛下是一个辈分，比你长一个辈分。”

　　看到李珣怔住了，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发呆，尉迟辰音替他将碎发撩到耳后，语气温和起来:“殿下，你将来是要做天子的人，妻比自己长一辈，会有无数闲话。当然若是你不在意，我自然不会在意。可是我今年才十九，我这不是还年轻嘛。我还想着游山玩水，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呢。要是嫁给你，肯定只能被囚在宫中。这就好像将金丝雀锁在牢笼中把玩，却让它失去了自由。而且呀，若是让陛下给你指一门亲事，那那个女子必然明艳动人、温柔贤惠，不会像我一样粗糙的。嘿嘿。”说着傻笑起来。

　　“嗯，你说得对，那我就先拖着，等父皇的指婚吧。”李珣终于清醒过来。

　　用过早膳，尉迟辰音便又出门去了。今日除了那只信鸽的事儿，也没发生什么事。尉迟辰音是敌不动我不动的人。当年师父教她棋艺时，她学着学着，就愈发觉得，先出手，一定先暴露缺口。这当然不是亘古不变的规律，不过是她的想法罢了。但她也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无论何时，定不先出手。所以她便静静地等候。

　　在李珣找到她之后，她特意今年春天才来。她来之前的几个月，她已从各个渠道了解了许多京城的局势。那日提早去醉花阁，李珣也将很多事都告知了她。她也无须再做什么准备，便百无聊赖地走上街，又去了醉花阁。

　　长安城坊市合一，乃是极为热闹的。早晨也是人满为患，大家购着蔬菜瓜果，也有要好看的姑娘已出来挑选首饰，爱玩闹得孩子已出来玩耍。

　　“你听没听说？那称霸辽东郡的辽东三鬼来长安啦！”

　　“啊，那可不是个好事儿啊。不过他们也不敢在天子脚下乱杀人吧。”

　　“不是辽东四鬼吗，怎么变辽东三鬼啦？”

　　尉迟辰音十分惊疑，辽东三鬼，怎么到长安来了呢？她走进醉花阁，坐在戚遥对面，盯着她看。戚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尉迟辰音看戚遥定然是认不出自己了，便无奈地舔了舔嘴唇:“是我啦！”戚遥听出了她的声音，赶紧飞快地点了点头，“我……不习惯。你可是得到了我的真传，即使五官都是你的，但怎么看都不像你。太不像你了。”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帮我挡一下啊。”尉迟辰音一手捂住脸，一手取下银针，用布包好，塞进衣袖里。

　　“你最近挺闲啊？”戚遥走过来，坐到尉迟辰音旁边。

　　“唉，闲得不行。对了，你听没听说过辽东三鬼？”

　　“辽东三鬼，那不是江黎，尉迟辰音和我嘛？”

　　尉迟辰音听出她在开玩笑，推了她一把。戚遥便咯咯笑了起来。

　　“他们怎么从四鬼变成三鬼的？你知道吗？”尉迟辰音又问。

　　“我不知道呀。我知道的哪儿有你多！”戚遥则装作嗔怪的样子，“不过啊，我只知道，过去的辽东四鬼，武功极高，在辽东郡，为祸百姓。他们四个人，基本上就能和老沈打个平手。”

　　老沈便是在北山府教尉迟辰音武功的老师。照理说四个打一个如何能算得武功极高？可尉迟辰音却惊得睁大了明媚的双目:“四个人就能对付师父！怎么可能啊！”可见尉迟辰音这个师父的厉害。

　　“唉，不对！辽东三鬼四鬼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戚遥，拿酒拿酒。”尉迟辰音忽然拍了拍脑袋。

　　“大白天的喝酒，醉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喝酒我也是得老沈的真传，千杯不……不……不……不死……嘿嘿，拿酒嘛！”尉迟辰音开玩笑说。

　　“好！我给你拿！”戚遥站起来，小跑去厨房后面，拿了两瓶酒。尉迟辰音着急地目送着她去，生怕她半天不回来似的。倏地眼里瞥到这醉花阁中少女不少，还都往一个方向注视，她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便有些崩溃了:“还真是死对头。”——楚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