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虞玠

7、重聚

　　那日，宫里的太监满面欢笑地来请李珣进宫。不想李珣回来时却满面愁容。

　　尉迟辰音正无趣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怎么，是皇帝给你的好差事你不喜欢？还是他逼着你娶亲了？”

　　李珣吁了一口气:“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是啊，父皇说我年纪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再不考虑的话，他就帮我决定此事了。”

　　“我来时便在想，你和邕王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还没有娶妃呢。皇帝总算想起这件事了。别想了，虽然我也很是担心这件事儿，但是殿下肯定逃不了了。”尉迟辰音仍玩着指甲。

　　“那我们怎么办啊，这怎么说也是件大事儿啊。”李珣却急得直拍桌子。

　　“别急呗，就等着陛下替您决定就好了。”

　　李珣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哎呀，因为你要是自己寻个妻，说不定还会是邕王的人，那不就等于娶了个细作，那不是亏大了？你等陛下为你决定的话，他总不会让邕王的人嫁给你。他心中定的太子妃肯定是深思熟虑、长久考量过的呀。即使你不一定最喜欢，但一定是最安全的。”尉迟辰音看了李珣一眼，又继续玩起了指甲。

　　“当时邕王在旁边吗？”

　　“在。”

　　“那搞不好他们要有所动作。”

　　“那又该如何？”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不用再担心了。今日我闲得慌，下午我出宫溜达一圈。你自己玩儿吧。”

　　说完就蹦跳着出去了。

　　李珣心道请了个心大还不令人省心的谋士，母后死前为何让他去请这样一个人呢。他摇了摇头。

　　午后阳光正和煦，她换了身平民装束，梳了个小髻，走出东宫。

　　正在在大街上，惊叹于长安城繁华的大街，各类商铺琳琅满目。有卖糖人儿的，有卖发饰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瓜果的……新鲜有趣儿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尉迟辰音正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春光无限好——忽然，一只远处飞来的鸽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她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不受待见，常受人欺负，所以一直较为警惕，她绕道偏僻的民居后面，轻快地登上屋顶，将刚才随手捡起的小石子瞄准了那只灰色的鸽子，将它击了下来。

　　“果然是只信鸽呀。”她拨开它的羽毛，拔出信纸:

　　张姑娘，明日酉时，醉花阁，东阁第一间
　　楚

　　“那么巧！这什么好运气！不过这个楚琰，够快的！”尉迟辰音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楚字代表的是谁，她笑了笑，便抓着鸽子，拐过几个弯，拔了发后的银针，走进了醉花阁。

　　“掌柜的，给我弄个鸽笼子来！”尉迟辰音边大摇大摆地走着，边喊着。

　　“谁呀？这么吵吵的！”女掌柜一抬头，便看到了尉迟辰音满脸高兴的样子。“尉迟！你怎么来长安啦？”那女掌柜又惊又喜。

　　“别废话，找只鸽笼来！”

　　那女掌柜走了一会儿，就马上提着一个烧锅回来了:“要笼子干嘛？拿来我给你煮了！”

　　尉迟辰音白了她一眼:“我数到三。”那掌柜的又闪身离开，很快便又回来，这一来一去，着实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一番折腾之后，一只木笼终于出现在尉迟辰音的面前。

　　“走走走，里面说。”尉迟辰音小心翼翼地将鸽子放进笼子，锁上笼门，说道。

　　“好嘞好嘞。”那掌柜跟着进去了。

　　待到走进了一间房间，关上门，尉迟辰音立刻就抱上去:“戚师父！”

　　原来这个女掌柜是从前汇阳长公主特地从长安城请来教尉迟辰音易容术的“千面掌柜”戚遥。

　　“江师父呢？”尉迟辰音满脸的期待。只听得一声吼:“江黎！”一会儿，便有一个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的男子闪了过来，可以看出行动十分迅疾。这便是教尉迟辰音医术的“江湖神医”江黎。二人天生极具天赋，虽然大不了尉迟辰音几岁，可都是良师益友，教会她不少本事。

　　“江师父！”尉迟辰音笑中仿佛含着泪水，“我想死你们了！”

　　三人都露出了微笑:“也没想到会在这长安城重聚啊。”江黎道，“诶，这鸽子的腿……”江黎看到了受伤的鸽子。

　　“对对对，快帮我治好它。”尉迟辰音道。

　　“我说这鸽子不炖了多可惜呀。”戚遥撇了撇嘴，假装不高兴了。

　　“你能不能善良点儿，人家好歹也是只鸽子，也有血有肉，搞不好还有情感和尊严。”江黎从衣袖里拿出细银针和药膏，边救治鸽子边说。

　　“唉，江黎，你在我这儿白吃白喝那么多年我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来数落我了！我呢，还比较善良，所以不赶你走，从明天开始，付钱！一天二十文钱！”戚遥撸起了袖子。

　　“行了，你们两个别再闹了！我啊，跟你们说说这鸽子。它可是大有来头。”尉迟辰音赶紧阻止了一见面就能吵起来的二人，将她为何来长安城，这鸽子是怎么来的，还有之前在长安发生的事、遇见的人，来来去去的都说了。

　　待到说罢，戚遥若有所思:“那看来，这次来，要待很久了？那你要常来看我啊，不然我会被江黎气死的。我真后悔当初因为他是个大夫就收留了他，现在赶也赶不走，真是烦得很啊。”

　　“也未必待得久啊，说不定哪天，太子殿下就会觉得我什么用也没有，便放我回北山了呢。”

　　“他敢吗？你若是没用，韩先生是干嘛的啊？在长公主府吃闲饭的啊？”戚遥笑道。

　　“好啦！鸽子好啦！”江黎有些自豪地说。

　　“炖好啦？”戚遥没好气地道。

　　尉迟辰音接过鸽子，塞进笼子，提起笼子就要走:“江师父、戚师父，我先走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那两双眼睛和那一双眼睛碰在一起，即使只是暂别，也是难舍难分的万般留恋。

　　刚出醉花阁，尉迟辰音立刻插上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