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虞玠

6、阴阳

　　赏春宴次日，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准备时大费周折，收拾起来到是快的很。

　　李珣盘坐于席，尉迟辰音坐于他对面，似是平等而对。二人皆喝了口茶。

　　“殿下，以后我对你说的许多事，你都切莫再同楚琰说了。”尉迟辰音说。

　　“哦，为何？”

　　“楚琰已经是邕王的人了。”

　　李珣的表情呆住了:“怎么会？他不过与阿珩交好而已啊，况且是我带他去的邕王府，他应该对我心怀感激才对啊。”

　　“公主在那日宴会上提过，邕王比楚琰年长一些，却总是唤他楚兄，可见对他尊重得很。若只是朋友关系，同你一样叫他全名便可，何必如此相敬如宾？且射箭场上看楚琰神色便知他心意坚决，又何以邕王一句话就让他心甘情愿展露才华？必然是担忧自己与邕王产生嫌隙，才如此做的。况且二人形影不离，实在让人难以不产生怀疑啊。”

　　李珣听了，一怔一怔地，然后不断露出苦涩的笑容:“这也就是说，阿珩他，是确确实实准备要对付我，从而夺取皇位了？辅佐他的谋士，竟还是我的挚友。可当初是我将楚琰……唉……唉！”

　　“可毕竟邕王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一切都未明了，我们也没有证据。故宜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莫要过早下定论。”尉迟辰音虽然如此说，但心里已将楚琰作为敌人来看。

　　“不管了吧。他与阿珩已结成同盟也好，还未结盟也好，反正该来的总要来。先生说得对，走一步看一步吧。”李珣脸上仍是一副有些忧伤的表情。

　　“先不说这些了。”他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柜里拿出一本册子，走回来。他翻开册子，指给尉迟辰音看:“我近日翻看杂书的时候看到的。你看，书上说，天下两位阴阳鬼才，‘阳者，辽东楚氏；阴者，北凉尉迟氏’。看来，你和楚琰，搞不好是一对。”他说罢，还是勉强面带笑容地看着尉迟辰音。

　　尉迟辰音没好气地笑笑:“我看是一对死对头吧。这多半是我那绝‘色’才女的名声和楚琰那俊秀才子的称号出来之后，世人再胡编乱邹一番得来的。我说殿下啊，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拿我和楚琰说笑？”

　　李珣轻轻叹了口气:“唉，总得找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掩盖这些令人难过的事吧。况且我也不仅仅是在说笑。你看，书上除了说到你们二人之外，还说到了另一个人。”他将手指左移一行，并将目光锁定在那几个字上。

　　“八卦先生”四个字赫然醒目，立在书页上。

　　“连姓字，所自都没有写明，我看这多半也是乱作的。”尉迟辰音十分不屑。之前册中将她和楚琰说成阴阳两面，已有将他们凑成一对的意思。如今写这八卦先生又写不清来历，更让她不再相信。

　　“你说他之前的阴阳鬼才之说是胡编乱邹？”李珣却坚信不疑。

　　“不错。”

　　“那他此处大可以胡编乱邹一番，来糊弄看它的人，增加可信度，何必在姓字所自之处留白不写？”

　　听了李珣的言辞，尉迟辰音又觉得好像有几分可信之处:“那这上面有说，八卦先生是做什么的没？”

　　李珣往后翻了一页，读了出来:“属阳而非阳，属阴而非阴，或搅乱大局也。”

　　“那便是说，既不是归属于楚琰，也不归属于我，但是可能会帮我们两个，也可能会打乱我们各自的计划。若是真有这个人存在，那确实挺麻烦的。”尉迟辰音喃喃道。隔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什么:“不对啊，作书者既将我与楚琰称为阴阳鬼才，绝不会是只因为性别。‘属阳而非阳，属阴而非阴’明摆着的就是将阴阳两门，划作完全对立的两面。所以作书者早就料到我们会去往不同的阵营，针锋相对，且会有不小的纷争。这……莫非，是预言吗？”

　　李珣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书是不久前的，是有知道我来北山府请先生帮助的人所作，也有可能。不过啊，刚才说我太过轻信的是你，现在如此较真又如此紧张的，也是你。”

　　尉迟辰音这才吐了口气，捂着脸，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却像是在嘲笑自己:“是啊，我怎么如此莫名？不过啊，找找此人吧，不管寻得到还是寻不到——反正近日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夺位之争还在酝酿中，我们无须先发制人，等等好了。”

　　二人终于都放轻松了，笑着坐于席上，不再言语。是啊，而今是太平盛世，没有腥风血雨，没有迷乱纷争，没有伤亡痛苦，日子平和得很。又有什么值得紧张苦恼的呢。

　　门外天空晴好，云彩飘忽。可传来几声北归的雁鸣，却是将氛围渲染得有些悲凉。不过还好，那孤鸣很快便停了，东宫便又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