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的秘密》赵天天

3、相逢何必曾相识

　　为期三天的考试总算结束了。
　　这真的是梁嘉考过的最累的一次试了。
　　好像无时无刻都有人在看着你，但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错觉。总之…很不自在。

　　期中考结束不久，从女厕所传来了一个不知所起的谣言，以梁嘉为女主角的谣言：十三班的言淼喜欢四班的梁嘉。
　　黄清青很激动的把事情告诉了梁嘉。梁嘉听说了之后，停住了正在抄单词的笔，几秒钟之后，她的笔重新动起来。
　　几秒钟，她消化掉了这个消息。
　　她不认识十三班的言淼，也不想认识十三班的言淼。

　　梁嘉本来没把这回真不真假不假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这件事似乎愈演愈烈。就连走在路上，都隐约觉得有不一样的目光盯着她。

　　第二节语文课，老师让大家默写了刚学的课文。语文老师强调作为课代表的梁嘉下课的时候把默写本收上去，他要亲自批改。
　　下课后是大课间，跑操的铃声响起来。女生们唉声叹气，不情不愿的下楼。
　　“妈的，又要跑操。”段书雅把书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她侧过身子看着同桌憋不住笑的梁嘉，咬着牙说，“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心情，否则我不介意卷入一场杀人案。”
　　梁嘉有点庆幸，从第一节课就开始担心的跑操终于可以有正当理由逃掉了。
　　“我也是偶尔一次，就让我高兴高兴呗？段美人？”梁嘉忍着笑，玩笑似的征求段书雅的同意。
　　段书雅和梁嘉同桌，梁嘉所说的段美人，并不是调侃，段书雅确实是个美人，刚上高中，五官就出落的十分精致，尤其是一头浓密黑亮及腰的长发更是让同样身为女生的梁嘉也羡慕不已。
　　很久很久之前梁嘉在小说里看见过用海藻来形容人的头发，她并不能理解海藻般的长发到底美在哪里？海藻又是什么？
　　但她第一眼见到段书雅的头发时，打从心底佩服那个作家。“海藻般的长发”，真是个不能再贴切的形容了。
　　梁嘉算不上是大美人，但据黄清青她们八卦社团的说法，梁嘉的长相，是挺进高一年级前十名的。
　　但当段书雅洗过头在阳台上晾头发的时候，就连年级排名前十的梁嘉也觉得她真的是配得上“风情万种”四个字的。
　　英雄惜英雄，但很少听过美人惜美人的。
　　可见段美人是真的美人，梁嘉也是真的大方。

　　但是段美人的性格，却和她的长相大相径庭。直接到甚至可以算得上粗暴。
　　“我姑且同意了吧。”段书雅看着涌向教室外的人，她仍是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
　　“还不走？迟下去又得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哎哟，我不能跑操了，我肚子疼。”段书雅捂着肚子，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句，眉宇间没有丝毫肚子疼的模样。
　　梁嘉看着她脚步轻快的出门往洗手间拐过去。
　　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她收好本子准备抱下去。
　　出门的时候刚巧碰到刚刚去厕所的段书雅，“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空，厕所里躲的估计全是没去跑操的人。”段书雅很烦躁，拍了一下梁嘉抱在怀里的本子，“你去哪？三楼办公室？”
　　“嗯，把这个送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我去看看三楼还有没有位置。”
　　“对了，你初中哪个学校的？”下楼的时候段书雅问梁嘉。
　　“六中。”
　　“我看着也像，六中全是你这种傻乎乎的人。”
　　“我没有，”梁嘉试图反驳，“我只是…不太说话。”
　　“不太说话还不是傻乎乎？”
　　梁嘉闭上嘴，不做辩解。
　　“生气了？哎呀，我开玩笑嘛。”段书雅笑着挤了挤她。
　　梁嘉站在外侧，段书雅这样一挤，就撞上了路过她们身边的两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梁嘉连声道歉。
　　那两个女生没作声，皱着眉头掸了掸被撞的胳膊。瞅了一眼梁嘉继续上楼。
　　梁嘉皱眉，掸胳膊是什么意思？
　　段书雅看到了梁嘉的表情，也觉得那两人做的很过分，安抚的拍了拍梁嘉的后背，正准备对上楼的俩人喊话，就听见她们先开口。
　　“喂，你是梁嘉？”
　　梁嘉抬头，“是。”
　　其中那个高个子女生反倒走下来了。
　　盯着梁嘉看了一会，最后做出评论，“也就这样。”
　　笑着对站在上面楼梯上的女生说，“好了，你可以放心了，言淼还没瞎。”
　　说完就要上楼。
　　“放、你、妈、的、心。”段书雅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格外清楚。
　　对面两个女生傻了眼。
　　段书雅笑了起来，“放心？好笑死了，你指着梁嘉跟你那位冲天鼻大姐说让她放心。你这是在侮辱谁啊？侮辱言淼还是在侮辱你自己啊？你我是不知道，但言淼，确实你刚刚自己也说了，他又没瞎。你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连珠炮似的一串话炸的对面俩人在原地张口结舌。
　　梁嘉也傻了，同桌两个月，她知道段书雅战斗力很强，但不知道这么强。
　　“你们俩赶紧滚吧，再看你们我才真是眼都要瞎了。”
　　“你哪个班的？”那两人终于找回了舌头，似乎为了挣回气势，又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你哪个班的！”
　　“高一四班段书雅，随意打听，本小姐恭候您的光临。”段书雅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
　　“走。”段书雅撂下话，看也没看俩人，揽着梁嘉下了楼。
　　“谢谢你啊。”下了楼，梁嘉道了谢。
　　“小事啦。”段书雅神态轻松的摆摆手。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从哪里来的？”
　　梁嘉声音小小的抱怨，“空穴来风。”
　　“那可不一定喔，无风不起浪没听过啊？”
　　“可是身为当事人都不知道，那是哪里的风浪？”
　　“当事人？nonono，”段书雅晃了晃食指，“你顶多算是个被当事人。”
　　段书雅强调了那个“被”字。
　　梁嘉摇摇头，表示不想再聊下去了。
　　“不过，言淼我认识，初中也是我们学校的，初中三年人气也很高的，没有离开过风云榜前三甲，长得帅，成绩好，篮球打的好，家世…听说很好。具体不了解，但前面几项确实是有目共睹的。”段书雅掰着手指头数言淼的优点。

　　“但是，”她话锋一转，啧啧两声，“可惜了，是个大傻子，天天就知道打球。”

　　梁嘉没弄明白这两者间的关系，也不想弄明白，她觉得应该结束这个话题了。

　　“不过你…初中哪里的？”梁嘉问。

　　“就这里的！”段书雅跺了跺脚，“除了北中这块热土能培养出我这样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还有哪里能？”

　　北中是省重点，而梁嘉初中就读的六中，是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中学。

　　段书雅那句话看起来是句玩笑话，但确实，从北中出来的人，腰杆似乎也比其它学校直一些。就好像刚刚段书雅骂人，也分外有劲。

　　送完本子，等段书雅从洗手间出来，跑操已经结束了。楼道里开始有跑完操回来的人了。

　　浓重的臭脚丫子味。

　　段书雅看来确实是北中初中部升上来的，一路上来，已经碰到很多熟人了，嘻嘻哈哈的一路。

　　梁嘉有点羡慕这些北中初中部升上来的人，他们有种“这是我们的家，你们这些后来的人，只是来做客而已”的感觉。
　　她突然很想念六中。
　　但是，她们闻不到脚臭味吗？
　　梁嘉闷头走着，屏住呼吸。
　　她在心里默数自己憋了多长时间了。
　　“57…58…59…”还差一秒就到60了！马上就要破纪录了！
　　“梁嘉？”
　　梁嘉噗的一声破了功，气管像是突然被打开的闸门，空气争先恐后往里钻的时候，梁嘉意料之中的被呛着了。咳到几乎缺氧，终于停了下来。
　　她捂着鼻子和嘴巴，眼泪汪汪的回头去找是谁在叫她。
　　“你没事吧？”她身后站着一个校服拉链敞开的男生，关切的问。
　　梁嘉捂着嘴巴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透过指缝穿出来，瓮声瓮气的。
　　梁嘉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你喊我的吗？”
　　“那个…不…”
　　男生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拨开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咳成这样啊？吓到了？”教生物的高兵从后面挤过来，“想什么呢？我喊你一声吓成这样啊？”
　　生物老师高兵，大学毕业没多久，三十岁不到，硬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
　　“没有。”梁嘉摆摆手，睫毛蘸了蘸眼眶里的眼泪，视线清楚了一些，“老师你叫我什么事？”
　　“我下节课去听课，马上上课了，我就不去前面楼上拿我的书了，你去把你的书拿来我用一下。”
　　“好的。”
　　梁嘉轻轻拍了一下段书雅的肩膀，指了指楼上。
　　和别人聊天聊的起劲的段书雅抽不出嘴来回答她，点头表示知道了。

　　“梁嘉，你待会把书送到十三班去。”高兵在后面喊，“我现在就过去了。”

　　真懒。

　　一直站在边上一脸阴郁的男生突然跑了起来。
　　从高兵的身边闪过的时候，高兵被吓了一跳，“小崽子！你小心点！”

　　上一秒因为被高兵从梁嘉身边挤开对他满腹怨言的言淼这一刻恨不得趴到他脸上亲两口。
　　她要送书来过来了！
　　言淼很兴奋的冲进班里，抬脚踢了一下正在讲台上仰着脖子喝水的袁泽。
　　袁泽一口水尽数喷出。
　　“你大爷的！”袁泽伸着脖子骂。
　　言淼反常的没怼回去，反而嘻嘻笑。
　　他掐了时间，应该还要一会梁嘉才能过来。
　　他在教室走道里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看见高兵径直进了班，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这书肯定是要别人来递。
　　那…
　　他急匆匆往教室外面走，刚巧梁嘉到了门口。

　　梁嘉向13班教室里看了两眼，但下课时间，班里乱糟糟的，没看见高兵。
　　她伸手拦了一个刚从班里出来的戴眼镜的同学，“同学，那个，你们班有老师进去听课吗？”

　　“有有有，刚进去一个，高个子男老师。”言淼装作很自然的从教室出来，顺口接过话，拍了拍那个眼镜同学，笑着说，“你上厕所去吧，我来。”
　　眼镜同学看了一眼笑的不怀好意的言淼，不知他何出此言，但深知这位大佬少惹为妙，点点头走开了。
　　“那能麻烦你把这本书递给他吗？”
　　梁嘉看他有点眼熟。

　　“不麻烦不麻烦。”言淼笑的灿烂，“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应该的，应该的。”

　　这股不知道几时出现在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的有些过头的热情让梁嘉觉得有那么一丝尴尬，她礼貌的笑了笑，“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学嘛。”言淼笑的十分热情。

　　告别了热情的同学，梁嘉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这张脸，确实是有印象的。
　　梁嘉没到脸盲的地步，但她确实不太能记得别人长相和名字。
　　总是听过看过就忘。
　　也算是慢热的一种症状。
　　但这张脸分明是见过的。
　　在哪里见到的？
　　想不起来了。
　　总之肯定见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