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的秘密》赵天天

4、生物课 言淼站在教

　　言淼站在教室门口，一直看着梁嘉走到楼梯口转身上楼。
　　手里是梁嘉的书，他翻开封面，上面是清秀大气的字——高一（4）班梁嘉
　　字也那么好看，言淼弯着嘴角笑，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眼光。
　　“看！看什么呢看！”袁泽突然从后面劈手夺下他手里的书，前后翻了翻，“站这看什么的笑成这样，从后面都能看到你腮瓜子笑鼓起来了。”
　　“你抢什么呢！”言淼上去就要抢回来，“慢点，人家的书！”
　　袁泽背对着言淼左躲右闪的把生物书大概翻了一遍：“生物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身后是急的跳脚的言淼。
　　“喏喏喏，还给你还给你。”
　　“有病！”言淼接过书，按着袁泽屁股上踢了一脚。

　　言淼走过去把生物书递给后面的高兵。走到离高兵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要把梁嘉的书给他用？
　　一样都是生物书，那…为什么不把梁嘉的书留给自己用？
　　把自己的书给高兵不就得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操作实现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他开始慢慢的向后退。
　　低头摆弄手机的高兵并没有发现他面前行为有些怪异的男生，他只是发消息的时间还在想，这都快上课了，梁嘉的书怎么还没送过来？
　　言淼退回座位，从桌洞里拿出了自己的生物书，顺手把梁嘉的书塞到桌洞里。
　　他翻开自己生物书的封面，高一（13）班几个字写的比他的名字都大。
　　这…
　　高兵应该不会这么闲，还翻到封面看吧？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看了封面，在课堂上问，“诶？你们班言淼同学把生物书给我了，你自己看的什么啊？”
　　那怎么办？
　　纠结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他一把扯过胶带，黏在高一（13）班那一排，“唰”的一声撕下来之后，只剩下模糊的高……班。
　　言淼有一瞬间的心疼，他爱护书是在市图书馆工作的妈妈从小给他培养的习惯。
　　“兄弟，委屈你了，”言淼拍了拍生物书，“不过现在有东西比你重要，对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名字，名字就算了，这个无所谓，谁说借书非得拿自己的书借了？

　　好了。
　　他把书送到后面去的时候，高兵正站起来伸着脖子向门口看。
　　“老师，别的班的同学递过来的书。”言淼把书递给他。
　　“啊？”高兵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男生手里拿的书，“噢，对对对，谢谢你啊，小伙子。”

　　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摆弄投影。
　　生物老师姓李，是个很严肃的老太太，退休之后又被返聘，专业知识过硬，只是年龄大了，电脑用的不熟练，每次上课前都要摆弄一会投影。
　　言淼把梁嘉的书从桌洞里拿上来。

　　他盯着封面的梁嘉两个字看的出了神，一直都同桌抵了抵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老师看你呢，翻开到67页了。”
　　言淼看了一眼了讲台，果然老师在盯着他。他酝酿了一下，下一秒，冲老师无比灿烂的笑了。
　　老太太有点无奈，轻笑着摇了摇头，鬼精的小孩子。
　　67页没有笔记，梁嘉她们班应该没上。
　　言淼从前面翻过来的时候看见，前面上过的内容梁嘉都用黑笔红笔工整的作了笔记。
　　言淼犯了愁，那我这笔记是记呢还是不记呢？
　　李老太太上课和她的人不一样，平日爱绷着脸的人上起课来却是妙趣横生，同时笔下不停。不大一会在黑板上板书了半个黑板的要点，言淼换了好几个握笔姿势，梁嘉的书上被他点上了好些个小黑点。
　　到底还是没下笔，记了这怎么说啊？书是借给老师用的，老师能给你记笔记？
　　他把笔放下了，抵了抵同桌，“笔记字写好看点，下课借我抄一下。”
　　同桌把埋在书里的头抬起来，扶了扶眼镜，“你现在要干嘛？”
　　“我？”言淼指着自己，“我，现在只听，下课才有空去记，总之你…”
　　“来，言淼同学，你来重复一下我刚刚强调的重点。”
　　言淼说了一半的话被李老太太洪亮的声音盖了下去。
　　生物老师目光如炬，看着言淼，“来，言淼，请你重复我刚刚说了什么。”
　　言淼站起来，“呃…那个…您刚刚说…那个…碱基…”
　　李老太太从讲台上走下来，向着言淼这边走。
　　书上一片空白，完了。
　　言淼慢慢拖动生物书，一点一点把书往课桌边上移，“碱基它…”
　　眼看着李老太太就要走到言淼边上了，坐在教室另一侧的袁泽突然举手，“老师！我知道！我来回答！”
　　“好，你来说。”
　　言淼松了口气。
　　“脱氧核糖核酸又叫DNA，是核酸一类，主要存在于细胞核内，是细胞核内的遗传物质，此外，在细胞质中的线粒体和叶绿体也有少量DNA。”
　　“很好，请坐。言淼你听见了没有？”李老太太转脸又看向言淼。
　　言淼赶紧点头，“听到了听到了，脱氧核糖核酸又叫DNA，是核酸一类，主要存在于细胞核内，是细胞核内的遗传物质，此外，在细胞质中的线粒体和叶绿体也有少量DNA。”
　　顺溜的把袁泽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松了口气，万事大吉。
　　万事大吉？当然没有。
　　李老太太没有回到讲台上的意思，反而接着向言淼的方向走过来。
　　言淼心一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手上一使劲，在课桌边沿的生物书掉了下去。
　　他赶紧弯腰去捡。
　　李老太太停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恰好把书拿起来呼啦啦的掸看不见的灰，很紧张生物书的样子。
　　书当然是合上的。
　　李老太太终于又回去了。
　　幸好机智，不然，她要是看见一片空白的书，估计能连人带书一起给扔到教室外面。
　　毕竟前三甲，要面子的。言淼厚脸皮的想。

　　“言淼同学，请坐吧，上课认真听讲。”
　　“谢谢老师。”
　　言淼长嘘一口气。

　　下课了，起立鞠躬的时候，言淼转头看见坐在后头的高兵站起来四下看，像是在找人。
　　他没敢立马窜出去，等李老太太出了门，他才赶紧走过去，“老师，书给我吧，我帮您送上去。”
　　“我正找你呢，麻烦你了，四楼，四班的梁嘉。”
　　“没问题。”
　　书回到言淼的手里。言淼看了，感觉心都要碎了。
　　书被折成三道，言淼的心也像是被折成了三道。
　　言淼觉得自己大概是贾宝玉上身了，只想骂一句：这些个臭男人。
　　怎么能这么不爱护书啊…

　　“喂，怎么样，够兄弟吧？”袁泽从座位上跳出来，揽着言淼的肩：“我一看你就没在干好事，还傻了吧唧的碱基。你那会在干嘛呢？”
　　言淼摆弄着手里的书，把折痕往反方向折，“和眼镜交流呢，真的，就说了一句。老太太眼真够毒的。”

　　“诶，你干嘛去啊？不是上厕所去啊？”袁泽搂着搂着，臂弯里人换了方向走了。
　　言淼回位置上把书换了，拿着梁嘉的书往外走，突然一提嘴角，“我上楼。”
　　袁泽被他笑的虎躯一震，“你中邪了你。”

　　言淼上楼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大概可以说是雀跃。
　　他酝酿着待会应该怎么和梁嘉说话。
　　酷一点？温柔点？还是就正常说话？
　　到了四楼，走廊里站着很多人，其中不少认识的人。
　　韩钰铮离老远看见言淼，迎了上去，“嘿，我说这谁呢，走路自带闪光灯，灯光太闪，我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出来，还是我们言哥。”
　　韩钰铮初中也是北中的，和言淼曾经是同桌。
　　“去，别当言哥的路，言哥有正事要办。”言淼折起了他想要拥抱自己的胳膊，“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言哥上来有何贵干啊？这四楼是我的地盘，有什么言哥吩咐一声，小弟我这就给您安排。”
　　“哦？你的地盘？韩老板可以啊。”
　　“也就一般般，没什么好拿出来讲的。”韩钰铮作势掸了掸不存在的马褂袖。
　　“行了啊，不扯了，我递书上来。”言淼扬了扬手里的书。
　　“谁的啊？”
　　“四班的。”
　　“一起走着？”
　　“你在这晒太阳吧，我送完就下去了。”
　　“那行，你去，下次打球带着我啊。”
　　“没问题。”

　　“喂，韩钰铮，他是谁啊？”
　　“是啊，长的好帅啊，还那么高。”
　　“谁啊谁啊，快说啊。”
　　言淼走了之后，一群女生立马上来围住韩钰铮，叽叽喳喳地问。
　　“言淼啊，我们初中同学。”
　　“她有没有女朋友啊？”
　　“无可奉告！一个两个的，都来了半个学期了，言淼都不知道，连人名字都不知道，还问人有没有女朋友。我拜托你们花痴拿出点花痴的基本素质来好不好？”
　　“你才花痴！”
　　“就是，你才花痴！”
　　一群女生立马对着韩钰铮招呼起来。

　　言淼抬头看了眼身边班级的班牌，五班。
　　五班了。还有一个班就到了。
　　言淼站在四班门口，无端的有点紧张。
　　也不能说是无端，毕竟，里面有让他紧张的人。
　　言淼就近叫了个站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瘦弱男生，“那个，麻烦叫下你们班…”言淼顿了一下，“叫一下梁嘉。”
　　梁嘉，梁嘉。说出来和在心里默念还真是不一样。
　　“梁嘉，有人找。”那个瘦弱男生走到门边有气无力地喊。
　　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梁嘉，梁嘉。”又是虚弱的两声。
　　言淼皱着眉头站在他身后，“你喊给自己听呢？”
　　“那你自己喊啊。”那人回过头，轻飘飘的怼了言淼一句。
　　“怎么你还怕我不能喊？”
　　“你能那你喊啊。”瘦弱男生像是没骨头似的，翻着白眼看言淼。
　　言淼看着他，一股无名火冒上来。

　　“梁嘉！”言淼一声喊过去，班里静了下来，整个班都回头看着门口的言淼。
　　面前那个瘦弱男生被他吓了一跳。
　　后面走廊上你追我赶的韩钰铮那群人，也静了下来。
　　“他喊什么呢？”韩钰铮问身边的女生。
　　“我怎么知道。”女生白了他一眼。
　　“看看，看看，看他干什么呢。”

　　梁嘉坐在位置上收拾桌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门口站的是刚刚十三班的那个男生。
　　言淼喊过就后悔了。
　　斗什么气呢，这下好了，形象全无。这叫梁嘉怎么看他？
　　梁嘉走出来。

　　“诶诶诶，是个女的。好了，我宣布你们没戏了，好了，你们几个，领个盒饭，可以各回各家了。”
　　韩钰铮的样子特别欠抽。

　　梁嘉站在言淼面前。
　　言淼先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那什么，刚刚喊了你，你没听见，我就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你没…你没吓到吧？”
　　“没有，没事，班里有点吵，一开始没听见，不好意思。”梁嘉攥了攥校服袖子，视线掠过言淼的脸，又落在一旁的柱子上，“你……有什么事吗？”
　　“喔，对了，都忘了正事了。”言淼把书递过来，“你的生物书，我给你送上来。”
　　梁嘉接过书，“麻烦你了，谢谢啊。”
　　“不客气，我们…都是同学嘛，互相帮助。”

　　言淼简直要打自己的嘴。
　　你还会不会点别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互相帮助，一句话能讲八百遍。

　　梁嘉想笑，“那…还是，谢谢了。”

　　“不客气…都是…”言淼硬生生的住了嘴，换了口气，“那我先下去了，马上上课了。”

　　梁嘉看着言淼微红着脸跑开的背影，抿着嘴巴没让自己笑出来。

　　言淼觉得，生物真是个可爱的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