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刚巧这身是 ...

  •   见王绳墨欲言又止,李先生捋了捋颌下的胡须,道:“世人都道处江湖之远不若居庙堂之高,可老夫看不得那官官相护狗苟蝇营,倒不如自己回乡教书来得清静。”

      王绳墨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先生不教我读四书,又是什么缘故?”

      “这可奇了,不爱读四书偏又问四书。墨儿可是想读了么?”

      王绳墨这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忙道:“不读不读,只是好奇而已。”

      李先生不慌不忙,转身回到案边,提笔写了几个字。王绳墨忙忙地跟过去,看他写的是“因材施教”。这几个字倒是见过,早先张先生教我时也说要因材施教。可张先生看到的材,怕是和李先生看到的不同,不然为什么李先生教的书,我都爱读。

      “好了,昨日读的书还记得么?讲来听听。”李先生将笔复又搁回笔山,端坐在案前问道。

      王绳墨忙恭恭敬敬立好,答道:“记得。‘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意思是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在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中自由穿行,无形的东西能够进入没有缝隙的地方……”

      这李先生就如此在王府做了西席先生,而且一待就是几年。

      王矩自然是高兴,自己那个不服管的女儿终于认准了一位先生,乖乖读起书来了,更何况这位先生曾在三十年前中过进士。至于是读儒家道家还是法家,王矩不是很在意,女儿又不进京赶考,只要读的不是jin书,读什么都好。

      王绳墨也高兴,李先生不拘她读儒家正统,因此这几年来,先秦诸子百家能找来的书,都略略地读了个遍。又兼读了一些史书和诗词歌赋,虽说都是囫囵吞枣,但也是满满地吞了一肚子的枣。王矩时而试她一试,她也能对答如流。

      这几年里,王绳墨虽又读书又学艺,时间紧得很,可一旦闲下来仍是上房穿梁,玩得不亦乐乎。王矩几次想家法伺候,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又加之安庆暗中替她瞒着,最后只得睁一眼闭一眼,由她去了。

      转眼又是一个夏天,过了大暑,王绳墨便满十五岁了。此时的她,已越发出落得清丽,只是眉眼中仍藏不住顽劣之气。

      一日课业授完,王绳墨正准备整理好书本,抓紧时间回内院把昨儿做了一半的太师椅做完。李先生忽然开口:“墨儿,你的书读得很好。”

      王绳墨满脑子都在想那个小燕隼为什么接不好,随口答道:“还不是全仰仗先生教得好。”

      李先生摇了摇头,笑道:“你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又是从哪学的?”

      王绳墨粲然一笑:“先生糊涂了,墨儿的一切好本事,自然都是先生教的。”

      李先生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娃娃生得好一张利嘴。又见她收好了东西,几欲先走,复又开口:“墨儿,你的书读得很好了,老夫年事已高,近来越发觉得力不从心,想是该歇歇了。”

      王绳墨听了这话,猛地抬眼盯住李先生,想说“先生一点都不老”,可话到嘴边,又讲不出口。先生这五年确实老了。初见时虽已年过半百,但看似正值壮年,身长体健,仙风道骨。而今再看,颌下胡须如雪,虽仙风道骨犹存,却瘦了些许,脸上皱纹堆垒,幸而眼睛里的精气神儿没什么变化。先生教我几年了?五年了么?怎么像是弹指一挥间。想着想着,把这些年惹先生气恼,甩墨打砚等事都过了一遍,觉得又羞又愤,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如今先生说要走,自己怎能出言相留,可是真要先生走,又万万舍不得。

      她自己愣愣地思量着,忘了说话,李先生见她出神,轻咳了一声,道:“好了,下课了,去吧。”

      王绳墨忽地站起来,走到李先生案前跪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先生放心,墨儿今后仍会好好读书。”

      李先生走后,便是王绳墨的生辰,王矩把她点到的礼物都买了来,足足堆了半间屋子。有裙钗脂粉,也有笔墨纸张,有机巧玩意,也有荷包绣囊。除此之外,王矩还给她买了一头小驴,据说能日行五百,夜走三百。王绳墨听了,闹着先要去看驴,王矩没法,叫安庆引了她去畜棚。

      王家算是大户人家,家中也有些个马匹,王绳墨自小便缠着安庆教她骑马,常常偷溜出府撒欢兜风。畜棚里的马匹见她走来,各个儿鼻子打哼,嘶嘶鸣鸣。王绳墨一一安抚,摸摸这个,蹭蹭那个,时不时还趴在马耳朵上悄声说几句话。待走到畜棚最末一栏,但见一匹小驴,粉鼻灰身,一双眼睛乌黑有神,支着的两只耳朵一只向前一只向左,似是有些警觉。

      王绳墨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小驴,开心得不得了,伸手就要摸摸这驴的颈子。谁知这小驴不大,脾气不小,一摆头躲开她的手,接着哼打鼻梁,抬腿一蹄蹬在了栏板上。

      安庆叫了一声“小姐当心”赶忙护在王绳墨身前,见那小驴不再尥蹄子,才舒了一口气,道:“这驴其实买来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性子烈得很,一直还未驯好,换了几位驯师都说不好办。”

      王绳墨一听,立时来了精神,催着安庆:“快,安叔,让它出来跑跑!”

      安庆面露难色:“老爷只说让我引了小姐来看看,这驴还是有些危险,小姐不如过些日子再来玩吧。”

      王绳墨又使出惯用的伎俩:“安叔——你最疼墨儿了,我保证不告诉爹爹,我也不骑它,只是远远看它撒撒欢。安叔——”

      说着又摇安庆的胳膊,安庆被她缠得无法,只得叫了一个驯师来,吩咐他骑驴跑一圈给小姐看看。驯师有点犯难,可小姐发话了,不得不从。安庆护着王绳墨退到一旁,驯师拉开栏板,伸手去抓缰绳。可这驴哪里肯让人牵,忽地一抬腿,跃到一边,这驯师就抓了个空。驯师又转身去抓,可又被小驴轻松躲过,这么一来二去几个回合,小驴始终占了上风。

      王绳墨早已在旁边乐得打跌,心里越发喜欢这小驴。见驯师与其僵持不下,不免跃跃欲试,可怎奈安叔在旁护着不让上前,正欲寻一个由头支开安叔,这小驴忽地闪出畜棚,连蹦带跳地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这可把安庆吓坏了,虽说这驴速度不快,但仍不听话,万一要是伤着小姐,可怎么向老爷交代。说时迟那时快,小驴已到了切近,安庆把心一横,嘴里叫了一声“小姐快走”,便伸开双臂拦在了小驴的必经之路上。谁料这小驴却忽然四蹄一并,立在跟前不动了。

      安庆偷舒了一口气,伸手要去拉缰绳,小驴又鼻子一哼,扭过头去。王绳墨早已按捺不住,顾不得安叔千叮咛万嘱咐,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驴缰绳。这小驴初是一愣,两只长耳抖了一抖,随后尥了几下后蹄,吓得安庆又护在小姐跟前。

      王绳墨抓着缰绳,没觉得小驴有什么挣脱的迹象,便大着胆子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驴脸。这小驴晃着头,蹭了蹭她的手,接着轻轻嘶鸣了几声,挪了几步,身子横在了她的面前。王绳墨这才细细地打量这匹小驴,通身灰色毛发隐隐泛光,四蹄都生了一圈长白毛,四白如雪。

      看罢她忽地上前,双手一撑驴背骑了上去。小驴原地转了半圈,就撒欢似的跑了起来,看得安庆偷偷捏了一把冷汗。玩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王绳墨跳下驴背,催着小驴回到棚内,又在草料内加了一把豆料。驯师赶忙上前关好栏板,插好销子。

      王绳墨回头看见安庆,忙笑道:“好安叔,我再也不敢了。”

      安庆叹了一口气:“好祖宗,这话我听了十几年了。”

      话说又过了几月,王绳墨每日仍是读书学艺,偶尔去喂喂小驴,日子平淡如水。可平静总有被打破的一天,而这一天原本应是寻常的一天。

      早上,王绳墨晚醒了一会儿,想叫司楠帮自己穿衣打鬓,可叫了几声都没人答应,她只好自己慢悠悠起身找一身合适衣裳。打开衣柜翻了几下,好巧不巧看见了一身男装,略略一算,也有差不多半年没穿过了,不如今天穿来看看还合不合适。

      刚巧这身是青蓝色,刚巧她喜欢青蓝色,刚巧她穿青蓝色又很好看。换好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十分满意。好了,该出去吃点东西了,她走到房门前,阳光透过雕花格子洒进来,洒了这满地,洒了她满身。拉开房门,刚刚还遮遮掩掩的日光忽地扑面而来,暖暖地拥抱着她,晃得她睁不开眼,她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待到眼前能看清了,才发现司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愣愣地盯着她出神。司楠今天穿了一件翠色夹袄,头上挽着发髻,戴一枚玉簪,眼波微漾,朱唇轻启。

      王绳墨觉得司楠这发呆的模样甚是好笑,便玩心大起,拱了拱手,道:“姑娘请了,小生唐突了,望姑娘莫怪。”

      司楠斥了她一句“又胡闹”,就赶紧推她进房,并把门掩上,转过头来悄声说道:“小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