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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7. salt wa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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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伫立在漫天风雪里，遥望着被白雪粉饰一新的破败教堂。大雪覆盖了天地间的一切，将烧焦的痕迹从视野里抹去。
他的肩膀头发上都落满了白雪，同这旷无人烟的郊野，黑色的枯枝一起，成为皑皑白雪中无生命，亦无感觉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粒被掩埋的埃土。
“杏介。不去退治魔物吗？”QB站在他脚边，“你有一段时间没有净化灵魂宝石了吧，再不去打圌倒魔物获得悲叹之种的话，就不能战斗了哦。”
“……我已经不需要这个力量了。”沉默了一会儿，佐仓伸出左手，掌心中原本鲜艳如火的灵魂宝石遍布着令人心悸的黑色，“依赖什么‘奇迹’，像个傻瓜一样，把家人害得凄惨不堪……”
“真正重要的东西，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力量……能有什么用呢。”佐仓仰起头，任雪花落在脸上，“就像父亲说的一样，现在的我，和魔物根本没有区别吧。”
“QB，要是我不再狩猎魔物了，我也能和大家一起去死吗？”少年映着雪的绯红眼眸一丝生气也无。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
银白的结界里寒气弥漫，佐仓艰难地喘着气，口鼻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身体僵硬无比，枪法失去了章法；攻击无法见效，就连躲闪也显得吃力。
化作尖锥的使魔尖啸着掀起一场大范围的雪尘，勉强避开要害的佐仓捂住淌血的手臂狼狈逃窜，使魔在身后紧追不舍。
怎么回事……完全不能按意志战斗……这种事从来没遇到过，为什么——
为什么魔法的使用方法……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唔！”飞梭刺入后背，从皮肉里拔起时带出一蓬血花，佐仓忍着剧痛拧身，长圌枪横扫将偷袭的使魔切碎。他踉跄几步，枪尖插入地里；身后吹来一阵极寒的冻风，魔物的攻击又片刻不停地接踵而至。
拼尽最后的力气挡下致命一击，长圌枪“当啷”一声落地，少年的身体如断线的纸鸢般飞出去，在银白的雪地上拖曳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伤痕累累的身体反而对痛感迟钝起来，佐仓疲惫地半阖上眼睛，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寒冷刺痛而倏地缩紧瞳孔；地面腾起白霜，飞速蔓延的冰渍瞬间冻结了半边身体。
视线变得恍惚，魔物的影子笼罩了头顶的天空；佐仓偏过头艰难地喘着气，冰雪“咔擦擦”地漫过脸颊。知觉渐渐麻痹，他看到一些图像在眼前聚散，耳中响起纷乱的声音——
“好像被本部开除了，那个人。”
“嗯，据说最近开始宣扬些奇怪的教义了……”
“只是个旁门左道的新宗教，不要去理就好了。”
人们带着鄙夷的目光三三两两地走远了。所有人，都离开了。
……
“哥哥，肚子饿了……”
“没关系的，小桃。爸爸的话一定会被大家接受的，然后我们就能吃得饱饱的了……先用这个忍一忍吧。”
“哇！是苹果！”
“算了，是谁给你的吗？妈妈来帮你切开吧……给，杏介的份。”
被端到面前的果盘，洁白的果肉散发着清甜的芬芳。
“……？这是全部吧，分给大家吧，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没关系，这是你拿到的吧，我们不需要。”
慈爱地笑着的男人变成五官表情模糊不清的黑色剪影，他背过身去，冲着家人们伸出手。
“那么，孩子他妈，小桃，走吧。”
“嗯！”
“好。”
……去哪里？
“……喂！爸爸，妈妈，小桃——！你们要去哪里啊？等等我啊！”
佐仓在三人身后拼命追赶着，却怎么也追不上，眼看着三人被一片耀眼的光茫吞没。他在黑暗中奔跑着，一步迈进那道光里——
光茫突然变成耀眼的冲天烈焰。
铺面而来蒸腾的热浪，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融化。耳中传来滴答的水声，红色的涓流在地板上蜿蜒流淌。
红色的小溪是从祭坛上流下来的。火光映红了彩绘玻璃窗，神的餐布上蜷卧着的母亲和孩子如同圣洁的天使，无辜的羔羊。“吱呀——”屋梁上悬挂的吊钟般的人形微微晃动，黑色牧师袍圣洁肃穆，银色十字发出暗淡的光。
想尖叫，想怒吼，想呐喊，想哭泣，却偏偏无法移动，无法抗拒，无法发出声音，无法闭上眼睛。
父亲日渐绝望空洞的眼神，母亲用微笑掩饰的身上的伤痕，其实早已有足够多的暗示，可惜，直到跌入万劫不复，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个世界，就是地狱。
火舌舞动着，窜高的火苗舔舐着天花板，窒热的空气灼烧着口鼻。火星爆出的“噼啪”声，建筑骨架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木头的味道，血肉烧焦的味道——一切都在旋转，翻滚，搅拌，融化，凝固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色。
原本已经一动不动的少年倏地睁开眼睛，赤红的眼瞳闪过凶狠的光；无数狰狞变形的矛刺从地底毒蛇般窜出；腥热的血液兜头盖脸地浇下，被刺穿的魔物在空中抽搐了一阵，僵硬不动了。
“呼……呼……”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可真是麻烦了啊，杏介。”丘比端坐在冰柱上，抖了抖尾巴上的冰雪，“你用不了魔法了吧？”
“……为什么……”佐仓仰躺在地上，连转一下头都觉得费力。
“因为你说你不需要了。”
“……”
“由你的愿望而生的能力是‘幻惑’，恐怕你在潜意识中拒绝自己的愿望。魔法使与生俱来的魔法属性是和愿望的内容直接挂钩的。你的能力恢复不了，以后的战斗都会有巨大的劣势。”
“……哈哈，是吗。”佐仓干笑了一声，“全部都是自作自受。”
“真是无可救药……明明是想保护父亲和大家才成为魔法使的。结果弄成现在这样，连自己都不能好好地保护了……”
结界冰消雪融，空中落下的悲叹之种滚落在佐仓摊开的手掌边，魂石的污浊被一点点驱散。
佐仓躺在雪地里，头顶重新裸露出灰白的天空，恢复寂静的天地间只听得到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他一度在冰冷的梦中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感到身体贴着某个热源。
“麻里……”他朝他的幻觉虚弱地笑了一下，睁开的眼睛缓缓阖上：“在最后的梦里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要睡！”
佐仓惊醒过来，感到一股熟悉的温暖抚慰着疼痛和冻伤带来的灼烧感。疗愈的魔法光晕大片地展开，包裹住整个身体，全身像泡在温水中般渐渐恢复了知觉。
“对不起……”他听到一个词语不断被重复，“如果能再早点找到你的话……”
一向镇定的声音竟然在发抖，身体被紧紧拥抱住，以令人感到疼痛的力度。金色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颈部的皮肤突然感觉到一片湿湿的，温热的水痕。
佐仓茫然无措地回抱住这个温热的灵魂，好像被烫了一下般，他听到冰层破裂声，心脏上原本冻住的疤痕好像也迸裂开来，淌出热血。
“…呜……！”他喉头滚动，呜咽了一下，逐渐崩溃的情绪演变成越来越失控的嚎啕大哭。
“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大家都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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