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6. fade away 灰飞烟灭 ...
-
教堂的大门紧闭，大片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广场上人群聚集不散，热切地盼望着祈求着，然而往日里为他们传播福音的牧师却始终闭门不出。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数日，疑惑和焦虑弥漫，人群像得不到食水的野兽般骚动不安。
“……我回来了。”
房间的门半敞着，酒精的气味浸透了狭小的室内每一个角落。
佐仓扫了一眼桌上地上堆积如山的空酒瓶：“酒，越喝越多了，身体会垮掉的哦。”
垂首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背影一动不动，佐仓咬了咬下唇，尽量发出开朗的声音：“听我说，父亲……我今天也打倒了魔物，救了一个差点自杀的人。”
“父亲希望铲除掉的世界上的不幸和悲伤，确实被我们用魔法给摘除了……这不是坏事情吧？”
少年的声音小心翼翼：“我到现在也很喜欢听父亲的布道，所以有别人来听您的话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比什么都高兴……虽然世界上的不幸和悲伤还在继续，只要能看到父亲幸福的表情，我就……”
“这全都不过是你弄出的假象吧。”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沉默似一尊雕塑的男人突然说话了，声音刺耳，是被酒精毁坏过的沙哑。
“向我皈依的人们，都不是出于信仰自愿而来的，而是被恶魔的力量所蛊惑了的。”男人从喉间发出一声哼笑，似悲悯又似自嘲，“可悲的人们。”
“那些被你迷惑的人，你还会对他们下手的吧？那是，你和恶魔交换契约的活祭品吧？还是教会的儿子呢，竟然把灵魂出卖给恶魔……”
“……！不是的……！”恶毒的咒骂令佐仓霎时脸色惨白，他颤抖着申辩道，“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魔物！我不会去要任何人的命的——！”
然而男人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了，他完完全全被绝望的颓然自弃没顶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这也是当然的，我的话谁也救不了，只不过是疯言疯语。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吧？”男人的头沉沉地垂着，脊椎几乎要折断了。
“啊，就是这样没错，我又没有拯救苍生的力量，还给了恶魔趁虚而入的机会……这不是你的错，全部都是我的责任……”男人如同坏掉的留声机一般不断喃喃絮语着，翻倒的酒杯，殷红的酒液流了一桌，又淅淅沥沥地往地板上滴。
“……说什么呢……”佐仓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前陌生的父亲令人害怕，“不是的……父亲……不……”
“什么不是的！”“哗啦”一声脆响，一个玻璃瓶贴着佐仓的脸颊飞过去，在墙壁上撞成碎片。
男人拄着椅背吃力地站起身，逆着光的人影摇摇晃晃：“就在刚刚，我对一个信徒说，叫他去自杀……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他真的想也不想就准备去死啊！”
神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剧烈地咳喘两下，两眼直直盯住少年：“你说……要让人们听我的话？那现在我岂不是也变成一个魔鬼了吗？”
“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践踏信仰蛊惑人心，奸恶的魔鬼所作的行径——！即使这样却不自觉还说着漂亮话的你……”
两行浑浊的泪水在他枯槁的脸上犁下：“不叫恶魔的话，还能叫什么。”
耳中嗡嗡鸣响，一股掺着冰渣的血液逆流回心脏，像一把冰锥刺进温热的胸膛。
少年向后退了一步，趔趄不稳地又退了一步，最后头也不回地冲出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男人重新将身体摔回椅子里，向已经空了的玻璃杯里注酒，直到酒液盈满，溢出杯沿。
***
天气越来越寒冷，城市也由秋入冬。没有征兆，就像某种不祥的预感逐步印证般，从某一天开始，佐仓不再出现了。
“不需要什么理由吧。本来杏介就是风见野的魔法使，他不再来见泷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QB的声调永远是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这令它说的所有句子听起来都是毫无差别的陈述句。
“杏介的话，还没有回来啊。”牧师露出困扰的表情，“这孩子也真是的，最近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不回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麻里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女主人胳膊上的绷带：“阿姨，您的手臂……怎么了吗？”
妇人连忙放下挽起的袖子，匆匆挂上掩饰性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做家务时不小心伤到了。”
“抱歉，打扰了。”
大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麻里转头想继续寻找，却发现失去了线索。
习惯了少年的造访，他才发觉除了去过一次教会以外，他对少年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佐仓上学的地方，常去的地方……根本毫无头绪。
‘也许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是被这样的念头驱使着行动，但那或许也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停下脚步，麻里茫然地被陌生的风景包围着，心里某个声音越来越响。
而QB将那问题直接问了出来：“可是，你真的了解他吗？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平时也只有作为魔法使的短暂交集而已。说到底，你们的关系真的有到达那个地步吗？”
“只能判断他是在躲着你了吧。”QB的声音传入耳中，焦躁感挥之不去，他却无法反驳。
不论在风见野还是见泷原，冬日凌冽的冷风都削减不了半分街道上热腾腾的节日气氛。圣诞节就快要到了。
“叮铃~”门上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麻里常光顾的书店因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而装饰一新，音箱播放着“铃儿响叮当”的欢快乐曲。
映入眼帘的杂志封面，精美诱人的甜点照片让他愣了一下，烹饪书……也许再也不需要买了吧。他摩挲着书本的封面，突然想起，佐仓的出现其实原本就只是个意外而已。
但这意外打乱了他生活的秩序，让积木搭成的高塔被冲得七零八落。佐仓带来了无法预料的未知，直到这未知成为习惯的一部分，让他的世界焕然一新，也让那些陈旧的东西灰飞烟灭。
最终麻里拿起那本点心杂志，心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离开前他却被笑盈盈的营业员叫住。
“这个是赠送给今天到店的每位客人的。”
一个装着小塑料盒的可爱纸袋被递到他手中，礼物有着甜蜜的缎带和甜蜜的香气，他瞥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块淋着红艳艳果酱的草莓蛋糕。
天空开始飘起雪片，晶莹纤细的冰晶从天而降，很快地面、屋顶和树梢就被一曾薄薄的白色所覆盖。街面上张灯结彩，翠绿的圣诞树上挂满缤纷的彩灯；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厚衣，围巾帽子手套齐备，欢声笑语在空气中腾起一团团氤氲的白雾。
麻里随着人潮涌向未知的方向，手里拎着那块草莓蛋糕。
【现在播放一条新闻——】高楼上的荧光屏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今天凌晨——省风见野市的居民家发生火灾，由邻近的居民发现并通报……据现场的消防人员介绍，虽然火灾很快被扑灭了，但建筑物部分被烧毁……在居民家发现了三具住户的遗体。】
【发现遗体的是，佐仓——】
播报员严肃的声音持续传来，人群发出小小的骚动，为这不合时宜的血色事件而惊呼慨叹。
【从现场的状况分析，警察认为强制家人自杀的可能性很高，调查还在继续……】
无人注意的街道一角，一块摔得面目全非的蛋糕残骸静静躺在行人的脚印踏出的雪泥中。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