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15. nine crimes 接受它，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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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佐仓一拳捶下，水泥墙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这家伙也学菜鸟玩失踪吗，别开玩笑了！”
“分头行动吧，用魔力搜索。”晓美说，佐仓沉默地点点头，两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散开。
他们都默契地没提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或许已经无法使用魔力，又或者那魔力已不再是他们能分辨出来的样子了。
佐仓将魔力的感知范围拓展到最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时间有许多纷杂的念头从脑海中略过。
他想起最初失去家人，又失去魔法的时候，他曾一度觉得什么也无所谓了，甚至想过就这样死去；未陷入绝望的泥淖是因为有双手拉住了他。
但是他却逃走了。因为突然失去一切的空洞，因为对软弱无力的恐惧，他无法面对麻里，更无法面对自己。只想着，当做自作自受就好。如果只为自己而活，那无论什么都是自己的错，不会去憎恨谁，更不可能会后悔。
但结果却不是这样。
其实瓦尔吉普斯之夜也好，无聊的自尊心也好，都只是借口而已，那种东西怎样都好……他千方百计替自己找到借口回到这座城市，只是想亲眼确认那人是否安好罢了；只是想要道歉罢了。
却满口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茜红色的夕阳在天空中沉下去，从下端开始融化在地平线上；天空像燃烧过后的余烬，渐渐开始冷却。佐仓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下沉。
神啊……
被神明所抛弃的神父之子，在这一刻却又无意识地抓圌住曾默念过无数次，却因为诅咒而遍布灰尘的祈祷词，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
魔物的巢穴中正发生着一场异样的战斗。
半空中不断有使魔残破的身体落下来，发出雨点落地般密集的“噗噗”声。那些状似蝙蝠的尸体七零八落，细看便能发现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锋利到骇人的无形利刃生生切碎般。
使魔的血飘洒在空中形成一阵红雾。金色的魔法使从血雨中走过去，他的身周空气如水纹般波动，形成的气旋将红雾隔绝开来，前赴后继的使魔群一旦靠近便如卷入飓风的蝴蝶般纷纷落下。
杀戮进行得安静无声，这画面极令人悚然，却又仿佛透出种冰冷残酷的美感。
魔物房间的门扉近在眼前，少年抬起头，金色眼睛如蒙着层金属色泽的坚冰，其中只有寒冷漠然，只有无尽的猩红杀意——那是不属于人类，只属于杀戮机械的眼神。
琥珀色魂石中漆黑蔓延而上。
……
佐仓找到麻里的时候，少年坐在石场里某块被凿碎一半的岩石上，似与夜色融为一体。远离城市的郊野星光璀璨，一条银色的光带自头顶横越而过。
他看起来很干净，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脚下是一粒滚落的悲叹之种。
然而佐仓却感觉到某种不协调。少年安静地过分，空荡荡的金色眼睛看着他，却似没有看见他；也没有一如往常，用一种独特的音调呼唤他的名字。
“麻里？”他的心中突然升起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喂，你看着我……说句话！”
“没用的哦。他的心封闭起来了，灵魂不在这里。”一个小小的黑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从黑魆魆的石堆后现身。
“QB……”佐仓一惊，眼神冷下来，“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帮你的。毕竟麻里变成这副模样对我的目的也没好处，如果他真的死掉就更是浪费了。”无视少年愈发不善的眼神，QB径自走向失去魂魄般的木偶。
“原本，凭你幻惑的魔法或许能打开他的心，进入他的意识——但是那力量你已经失去了吧？”
QB转头看他。佐仓沉默半晌，神色转肃，抬手召出火红的魂石。
“如果这份力量是必须的……那么只有把它找回来吧！”
最初的尝试并不顺利，少年额角的汗珠涔涔而下；但随着他锲而不舍地一次次注入魔力，原本已然忘却的魔法本能如同埋在灰烬下的暗火终于碰上了一点火星，火苗“呼”地窜起。魔力以曾谙熟于心的方式一遍遍冲刷着筋脉，渐渐取代了生疏滞涩，越燃越盛的魔力令佐仓周身陡然爆发出明亮的赤色光芒。
强烈的愿望能催生魔法，人类实在是不可思议的生物，仅凭心这种暧昧不明的存在就能对现实造成如此强烈的影响。
QB注视着失去意识，潜入识海深处的少年，眼中闪过兴味的光芒。
***
佐仓睁开眼。
这是一个半弧形的房间，外轮廓像半个倒扣的透明气泡。有光线从不知名的地方照进来，虽然明亮，却让人感觉阴冷。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根十字架般的柱子。柱子上的人垂着头，金发散落，手脚都被一种细且韧的金线牢牢捆缚在架上，全身上下布满深浅不一的血口。
一个身量矮小的孩子正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像游戏一般欢快地嬉笑着，不断地在受刑的人身上留下新的划痕。而诡异的是受刑者身上的伤口一边淌着血，一边却在缓慢地愈合。那孩子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工作徒劳无功，短暂地停顿思索他后得到了主意，小手缓缓抬起，匕首对准了皱着眉昏迷不醒的人的心窝。
“住手！”看到柱上的人，佐仓瞳孔紧缩，上前两步一把捉住小孩握着匕首的胳膊；那孩子抬起头，露出的面孔却令他一怔。
金发金眼的白皙小脸上沾着血点，挂着天真的笑容——竟和刑柱上绑着的人有九成相像。
“他来了哦。”稚气的声音轻轻吐字。随即佐仓觉得手中一空，那个小孩模样的麻里化作空气一般消失不见了。
刑柱上的人同时睁开了双眼：“……佐仓？”
看到他，少年眼中闪过瞬间的迷茫，很快长睫复又垂下。
“又是幻觉么。”
“……对不起。”佐仓听到一个虚弱的，叹息般的声音，落在耳中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我没能杀死自己。”吊在十字上的人用有些沙哑的低沉嗓音说，“还是没能做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先一步杀掉了敌人。”
……在说什么呢？佐仓有点恍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印象中麻里仿佛永远都是冷静自若的，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毫不动摇，从不示弱。
但是现在他却像一个累极了的行路人，再也疲于掩饰满身的茫然疲惫，将内敛的感情暴露在阳光下，吐露出压抑于心底最真实的黑暗。
“我不想杀了你啊。”那声音再次轻言自语。
“……但是我已经不能相信自己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金色睫毛颤动，一颗透明的泪水沿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佐仓心中震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他仿佛突然明白了这个人一直以来殊死对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无法战胜，无法逃避，越压抑便越蚕食心灵——他想要抹杀的，是自己。
佐仓终于知道最初在这个房间所感到的那股阴冷是什么：自责、自厌、抗拒、恐惧，这些情绪变成具象可感的东西，一直在这意识的空间里像风一样呼啸，如同鬼魂一般纠缠不休。
“够了吧！”
在无穷无尽将人淹没窒息的情绪汪洋中他忍无可忍地呐喊出声。
“够了……”
那水珠滴落在他心里，生出无可奈何地柔软，有一点疼痛，但更多的是不断蔓延的酸楚。
下意识中，他一直觉得麻里是不可战胜的，不会倒下的。理所当然地认定着那份无可置疑的强大，以致于即使后来分道扬镳，他也从未怀疑过这个人是否也会受伤，会痛苦，会恐惧，会软弱。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们俩都别再说道歉了吧……反正早就还不清了。”
佐仓轻轻叹息一声，走上前，拥抱住一身伤痕的人，就像那个雪日里对方为他所做的一样。
“这样就好了啊。”他轻轻拍打怀中人的背部，像安抚做噩梦的孩子般，令对方的颤抖渐渐停止下来。
“如果那也是你的一部分……那就接受它，然后活下来！”佐仓说，将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定定地看着麻里的眼睛，“我才不会被你杀掉，如果你再变成那样的话我就狠狠揍你一顿，让你清醒过来！”
“我跟你约定。”他伸出小指，用一点力气勾住对方苍白僵冷的指尖，“所以别再说什么死之类的话了……你不是为了活下来才一直战斗到今天的吗？”
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死寂般的潭水泛出些许波纹，迟疑地望向他。
“佐仓，希望我活下来吗？”
“当然了！”原来有些心声只靠期望是传达不到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想要让对方了解的话语，必须大声，再大声地清晰说出来才行。
于是金眸中的惶惑不安便褪去，盛满了安心，依恋地望向他。
佐仓突然觉得心头发热，在不明情绪的牵引下他不自觉地凑近，想更仔细地看看那双眼睛，突然嘴唇擦过一片柔软。
他眨了眨眼，睫毛疑惑地刮过另一人的脸颊。呼吸相闻，在极近的距离里那片金色湖泊微微荡漾，其中有细碎的光流动；相依的唇蠕动着，微弱的气流喷洒在唇齿间。
“Sakura……”
他听到那个气音念着他的名字。用一种让人心颤的独特音调。
束缚住少年的枷锁骤然脱落，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光线中，逐渐变得透明。
佐仓再回过神时，鼻端呼吸到的已是现实世界中带着凉意的空气。麻里在星空下睁开了眼睛，细钻般的星辰洒在他金色的虹膜中，绚丽如梦。
于是那一刻他忘记了魔法使，QB还有所有糟心的事。
“我们一起活下去吧。”他感到心中有种不可思议的平静，抚平了长久以来伴随的焦躁和不安，“打倒瓦尔吉普斯之夜后……我也不再回风见野了。”
他听到麻里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说：“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5. nine cri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