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天下无白

6、双人探险

　　第六章

　　空中落下一道惊雷，仿佛要将大地都要撕裂开一般，尖锐而高昂的鹿鸣声持续不断。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吴丽站了起来，朝着木屋房门的方向无意识地就要出去一样，陆谨言终于放开了江牧，他上前一步往吴丽后颈上敲了一下，接住了晕倒的吴丽后把人放到了床上。

　　陆谨言抬头看了一眼，江牧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尽管被未知的恐惧和紧张所占据着，却也依旧闪着理智的光泽。

　　江牧没有受到鹿鸣声的影响，陆谨言也一样。

　　陆谨言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江牧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屋外依然断断续续地传来鹿鸣的声音，他们轻手轻脚地挪到了窗户旁，透过缝隙往外看，在看到走进村子里的东西时江牧更加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别怕。”
　　温热的胸膛贴上了江牧发抖的后背，陆谨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屋外那东西渐渐走远，带着惊魂未定的江牧回到了木屋的床边。

　　“你……一点也不怕吗？”
　　江牧的两只手互相紧紧攥着，用力地大口吸气又呼气，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到底表现地再怎么勇敢，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大孩子。

　　陆谨言还是那副天塌下来眉毛都不会动一下的淡漠样子，江牧试图从陆谨言身上寻找和自己类似的紧张情绪，但陆谨言看起来真的太平静了，尽管就在刚才，他们都看到了那个东西，江牧不知道应该称之为怪物还是一个人。

　　一头强壮的森林麋鹿，长了一张人类的脸，脑袋上的两根鹿角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枝往上扭曲延伸着，身后跟着一个无意识行走的人，是不久前驾驶救生艇送他们到小岛上的驾驶员，像电影里被魔鬼抽走了灵魂一般浑浑噩噩。

　　江牧看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电影，不管电影里出现的怪物有多么可怕，下意识的知道是假的，出了电影院没多久就抛之脑后，他也看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了……那实实在在的，来自真实世界的现实冲击力还是让十八岁的江牧感到了震惊和恐惧。

　　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鹿人肯定是从海边过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回到岸边是安全还是危险，那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怪物，而且现在吴丽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还有劳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一次出任务的江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由得望向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陆谨言也在看着他，似乎从刚才就一直看着他。
　　糟糕透了，陆谨言那么沉着冷静，而自己却害怕得发抖。

　　江牧用力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杆，他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和陆谨言一样镇定，但他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我们得把吴丽带回去，告诉船上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江牧说道。

　　“船上就一定是安全的吗？”陆谨言反问。

　　船上不一定就是安全的，很多之前没怎么注意的细节，现在冷静回想时都透着无端的诡异，比如被认为是间谍的索伦声称看到了漂亮女人，以及因为奇怪的呼唤声而跳进大海里，还有那些他曾经在船边看到的海里像章鱼触手一样始终徘徊着的阴影，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迷雾……

　　江牧有一瞬间的脊背发凉，可能从他们进入这片海域开始就被某些东西给盯上了，一步一步，引导着他们走到了这里，走到了这个小岛。

　　当年拥有更强大武器的空岛海军都没能走出这里，他们这些手里只有一些小□□普通人又该怎么办？

　　陆谨言问道：“鹿人发出鸣叫声音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感觉吗？”

　　“有啊，我觉得心慌，有点可怕。”江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江牧的回答不是陆谨言想要的，他继续问道：“看到救生艇驾驶员和吴丽刚才的表现了没？”

　　“看到了……”江牧眼睛一亮，“你是指那个鹿人的声音会让人失去意识受到迷惑吗？”

　　“你也不算太笨。”

　　“我一直都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孩子！”江牧说道，“如果你指的是我刚才有没有被那个叫声给影响到理智，没有。那声音除了让我有些心底发毛没任何影响，你也没有被影响不是吗？可能，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被那个怪物的声音影响，说不定有人和我们一样藏了起来。”

　　陆谨言淡淡看了眼江牧，对江牧的这个说法保留意见。

　　“走吧。”陆谨言说道。

　　“去哪儿？吴丽怎么办，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眼看着陆谨言就要走出去，江牧赶忙抱住了陆谨言的胳膊，他怕陆谨言把他和吴丽扔在这儿不管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南月组织，第一次出任务。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陆谨言猛地一下甩开了抱着他手臂的年轻人，江牧猝不及防被甩到了地上，陆谨言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眉头微微蹙起，又看了看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江牧。

　　如果是之前被这么粗暴的对待，江牧这个直脾气大概早就气呼呼地直接上来和陆谨言对着干了，但现在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和毫不掩饰的恳求。

　　“不要抛下我们。”江牧有些不知所措，他到底还是个没什么经验和阅历的大孩子，像游戏里偷偷跟着大人跑出新手村的零级小号，纵然天赋不错也只是个零级小号，突然被扔到地狱难度的副本里，纵然表现得再镇定再勇敢，实际心里也是慌乱的。

　　江牧恳求地看着陆谨言：“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尽量离你远一点，”他举起手来，对天宣誓，“我保证不会靠近你！但是拜托你不要抛下我们……”

　　“她在外面不安全，鹿人的鸣叫声能让人类失去意识，只要她醒了，听到了那些声音就会像救生艇驾驶员一样无意识地跟在鹿人背后被带走，带着她我们也不方便，让吴丽留在木屋里好好睡一觉是最安全的。”陆谨言偏过了头不再看江牧，但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这一次江牧没有再继续问什么，他很爽快地同意了陆谨言的决定。

　　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是并没有坏，江牧录了一段视频，告诉吴丽如果醒了就待在木屋里等他们，千万不要出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把录好视频的手机塞到了昏迷不醒的吴丽手里，江牧把人放到了床板上，没办法在屋子里生火也不能生火，他又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下来盖在了吴丽身上，整个过程里陆谨言都只是在一旁看着，看到江牧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变，也没有说什么。

　　那鹿人有肌肉强健的腿，跑起来的速度应该很快，可能是为了沿路搜寻落单的人类，也可能是故意放慢速度等跟在它背后的救生艇驾驶员，鹿人走得并不快，在冰冷的雨里持续地发出尖锐而高昂的鹿鸣声。

　　这太过于疯狂了，但这确实是事实。

　　他们在跟踪鹿人，即使没有受到鹿鸣声的蛊惑，他们也依然跟在了鹿人的脚后，只是他们离得尽量远，循着声音，跟在后面，去看一看这些鹿人把救生艇的驾驶员带到哪里，或许劳尔他们也在那儿。

　　至于到了那儿该怎么办，那是之后才会去思考的事情。

　　整个村子都是空荡荡的，或许从前有人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但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江牧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那个鹿人究竟是人还是动物，亦或者……是当年幸存的水兵变成的。

　　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些怪物？
　　是遭受了岛上的某种不明物质的辐射改变了基因，还是现如今的人类科学无法解释的其他原因？

　　这些问题的原因固然让人充满好奇心，可对于当下，能否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江牧最在意的事情。

　　他们跟随着鹿人的鸣叫声，穿过了空无一人的小村庄后进到了茂密的森林里，天空中落下的雨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淅淅沥沥的，冷冷冰冰的，砸在细针似的绿色叶子上，又滚落到湿润的泥土里。

　　江牧小心翼翼地跟在陆谨言背后，他很想再靠近陆谨言一点，但他还记得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他会尽量离陆谨言远一点，虽然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好像得了一种“江牧厌烦症”一样讨厌他。

　　走在前面的陆谨言突然放慢了脚步，江牧犹豫着不知道应该跟上去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陆谨言转过身朝他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下巴微微抬了抬又指了指自己，示意江牧跟着他走，江牧忙点了点头，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信任陆谨言，可能在当下这个情况里，除了陆谨言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让他去信任和依靠了。

　　不知道究竟要走到哪里，江牧只是一直跟着陆谨言，踩着对方走过的脚印，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或者更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运转，现在连时间也不清楚了，但天色似乎是渐渐暗了下来。

　　湖边的山峦连绵成一个半圈，几块大岩石在山坡上随意搭成一个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待着的小山洞，攀爬上岩石后则可以看到犹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蓝绿色湖面，他们在这里停了下来，透过石头的缝隙，江牧看到了那个来到湖边的鹿人，以及其他的一些人。

　　劳尔他们，以及其他一些看似正常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