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天下无白

4、海中小岛

　　江牧当然不想跳下去，但他差一点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得掉下去，紧握着栏杆的双手因为惊吓而松开，在身体失去平衡之前陆谨言的手指像冰凉的铁钳抓住了江牧的手臂。

　　“我不想跳下去，你吓到我了!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样突然出现？”这都是第几次被陆谨言吓到了江牧惊魂未定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维持着前胸贴在船身栏杆身上的姿势，抱怨了几句以后仍然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海面，那像章鱼触手又或者是某种鱼的影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抱歉，你在看什么？”陆谨言的胸口几乎是毫无缝隙地贴着江牧的后背，亲密的接触因为身上厚重的外套而让人迟钝，江牧丝毫不觉哪里不对劲，他指着海面，回答陆谨言的问题：“海里有什么东西，可能是乌贼或者大章鱼什么的。”

　　“在哪里？”陆谨言又往前靠了靠，冰凉的空气里，属于年轻男孩的气息朝气蓬勃，它们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穿过厚厚的外套，像烧得通红的细丝窜进陆谨言平静冰凉的胸口里。

　　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慢慢加快，每一次的呼吸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星火，细碎的，发着光的，灼热的星火随着吸入肺部的空气在他的胸腔里噼里啪啦炸响。

　　握着手臂的力道骤然变大，江牧再迟钝也感到了疼痛，他皱着眉头回头瞪了眼站在他身后沉着一张脸的男人：“你在干吗？”

　　眼球动了一下，陆谨言微蹙着眉头对上了江牧抱怨又疑惑的视线，船身毫无预兆地突然晃动了一下，剧烈的晃动让人失去平衡，江牧一头扎进了陆谨言的怀里，脑袋重重撞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抱歉，谢谢。”江牧揉了揉撞疼了的额头，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一小片淡淡的红，被他这么一揉就更红了，像沾着露水的新鲜玫瑰花瓣揉碎了的汁液涂抹在一片洁白的雪上。

　　陆谨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猛地用力把靠在他怀里的江牧推开，转身就走开了。

　　突然被这么一推让江牧差一点摔倒在甲板上，江牧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能不能收回刚才对陆谨言的“谢谢”。

　　胜利号不知道撞上了海里的什么东西，船长比利把船停了下来，决定做好检查工作以后再继续前行。

　　江牧把他刚才在海里看到了奇怪影子的事情告诉了吴丽和劳尔，劳尔让他们别乱跑，这件事他会转告船长的。

　　“会不会是什么大章鱼”单手撑着下巴，江牧说道，他们远离了陆地来到了远海领域，尽管这条航线船长比利走了无数次，但对于海洋以下的世界他们一无所知。

　　“你是指恐怖电影里的那种超级大的章鱼怪吗如果真有那种可怕的东西靠近，船上的工作人员早就发现了，可能是撞到了礁石，或者像你说的某种鱼不小心撞到了船。”吴丽抬手就朝江牧脑袋上敲了下去，“稍微停一停你过于丰富的想象力。”

　　江牧一个矮身躲了过去，顺势就跑了出去:“我去甲板上看一看。”

　　“等等我!”吴丽也跟了出去。

　　他们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听到了喊声，有人指着某个方向大声喊了起来:“是索伦，索伦自己一个人坐小船跑了!”

　　胜利号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胜利号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没人注意到安静了几天的索伦会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坐小船跑了，他们处于远离陆地的远海区域，谁也不知道索伦到底想做什么。

　　“要把他追回来吗”眼看着索伦渐渐走远，船员担心地问道。

　　“我们必须把他追回来!”船长比利似乎气急了，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细线，他们开始怀疑索伦之前的跳海只是自导自演，这个走后门上船的公子哥儿说不定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奸细。

　　船长比利果断下令改变航线去追索伦，索伦的小船跑不了多快，他们很快就能追上索伦，另一边也迅速让工作人员们进行检查，看一看船上有没有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不定是别的组织派来的间谍，故意跳海神神叨叨的让我们放松警惕，这该死的家伙别让我抓到!”船长比利难以容忍自己的船上居然出了奸细，更糟糕的是投资人陆谨言和南月的劳尔等人也看到了这出闹剧。

　　身为小虾米的江牧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没有发言的权力，他偷偷看了眼陆谨言，想看看对方这会儿是什么表情，却正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一瞬间的被人发现偷窥的尴尬感让江牧立刻错开了视线，也没看到陆谨言嘴边扬起的一抹浅笑。

　　经过检查，船上的一些重要资料果然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医务室里的一批药品也不见了，这几乎印证了船长比利的猜测，索伦果然是一个间谍。

　　按道理小船的速度快不过大船，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在海上追上索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海上弥漫起一层白白的雾气，一层一层飘荡着的白雾仿佛翻滚着的云层，四周的可见度不到三米，考察船被迫停了下来，等待雾气散去或者能见度提高以后再由船长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江牧在自己房间里待着，船上出了一个间谍，说不定还会有间谍的同伴，劳尔让他和吴丽在房间待着。

　　“你在写什么，江牧？”吴丽不想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外面如同厚重面纱般的浓雾总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大半个身子都趴在靠窗的小床上，江牧头也不抬地一边写一边说道:“这是我的海上日记，回去以后好好让叶苏看看。”

　　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江牧把他的海上日记本塞进了枕头底下，咧嘴露出一排整齐漂亮的白齿，眼睛里仿佛藏了启明星似的闪着光亮:“这是我和叶苏的约定，他把他外出探险的经历写在日记里，我把我探险的经历也写在日记里，然后我们互相交换。”

　　吴丽有一些惊讶，她没想到叶苏还会和江牧交换日记，这更像是小女生之间或者男女朋友之间偶尔会干的事情，但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叶苏和出生贫民窟的江牧不一样，那孩子从小就是戴着宝石王冠出生的天之骄子，受过良好的教育，温柔优雅的南月岛小王子，对待别人总是格外柔和却又隔了一层难以亲近的距离，但意外的和性格开朗的江牧十分玩得来。

　　吴丽想起出任务前，叶苏也曾拜托他照顾好第一次出任务的江牧。

　　“看，雾气好像开始散了。”江牧趴在圆圆的窗户上往外望着。

　　厚重的浓雾渐渐变得稀薄，四周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清晰，一座像乌龟壳的小岛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

　　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小岛，很多年前的地壳运动不只导致大陆分裂成数个大岛，也让海上浮出无数个小岛，类似的在地图上找不到的无名小岛其实并不少，他们眼下看到的这个大概是其中之一。

　　他们猜测索伦可能逃到了小岛上，甚至这个小岛上可能有什么秘密组织的接应基地之类的，但是他们看到小岛的海边停靠着几艘渔船，更像是一个居住着人的普通小岛，船长决定先派出一个小队乘坐小船去岛上看一看。

　　副船长和其他五个人带着枪支登上了小船，劳尔也在上面，江牧也想跟上去但被劳尔给轰了回来，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劳尔他们所在的小船朝小岛开过去。

　　先行出发的小队很快传回了消息，他们在小岛的海边找到了被索伦遗弃的小船，岛上居住着一些渔民，劳尔他们试图和当地的居民交流沟通，但对方使用的似乎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劳尔他们把居民的话录了下来传到了船上，船上虽然有不少的科研人员，也不乏懂得多国语言的工作人员，但可惜的是没有人懂得这种古老的本地语言。

　　“这不是什么古老神秘的语言，你们仔细听。”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像一缕清风吹开了萦绕在众人头上疑惑编织的愁云，身材高挑的少年抱着双手靠在窗户旁，撅了撅嘴，笃定地说道，“这是空岛语!”

　　空岛是世界十三大岛之一，有属于自己的语言体系，位于南北半球交界的位置，先不提近些年从没有派过考察船来过北极区域，空岛离他们现在这个位置太远了，怎么会有讲空岛语的人住在这个岛上

　　众人并不太相信一个孩子的话，而且岛民说的话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像空岛语。

　　“是真的，我学会空岛语。”江牧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他大步走了过来，把岛民的话给翻译了出来，劳尔他们传过来的录音里，岛民说的是：客人，客人来了。

　　江牧翻译完了，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录音里的话，他确实会讲空岛语。

　　“他说的是真的，录音里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太像纯正的空岛语，但确实是空岛上的语言。”说话的人是陆谨言，陆谨言都这么讲了那肯定就是了。

　　他们需要派会讲能听懂空岛语的人到小岛上，江牧再一次站了出来，船长没有理由不让江牧到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