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天下无白

3、你想跳下去吗？

　　第三章

　　幸运的是江牧在发现有人落水后第一时间大声呼救并且把救生圈扔了下去，救援小组找到落水人的时候那人泡在冰冷的水里紧紧抓着救生圈。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掉进水里，不记得了，好像……好像是做了梦，听到了奇怪的歌声。”被救起来的人身体没什么大碍，他躺靠在医务室的床上，脸和嘴唇像一张发白的纸，眼睫毛随着剧烈的眨眼频率而上下晃动，像被雨水不停击打着的蝴蝶翅膀。

　　要回忆起落水之前的事情对他来讲似乎格外困难，太过用力的思考，脸上的肌肉都在打着颤发着抖，旁边的医护人员试图缓解索伦紧绷而紧张的情绪，索伦哆嗦着摇了摇头，他的视线穿过旁边的人盯着在不远处的江牧。

　　“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一个漂亮的女人在海里唱歌，你也在船上，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你是不是也听到了？我没有在做梦对吗？”索伦连连的发问让人们注意到了最开始发现索伦落水的江牧。

　　刚刚成年的少年瘦削挺拔，身上裹着厚厚的外衣，脚上还踩着一双棉拖，突然被医务室里的所有人看着，江牧有些紧张地挺了挺胸膛，解释着说道：“我没有看到海里有女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白天太兴奋了，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看日出。”

　　索伦骤然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抖动得更为厉害，他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扯着嗓子冲江牧嚎叫着：“你怎么会没看到！那个女人，在海里唱着歌的那个——”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眼皮沉甸甸地闭合了起来，索伦虚弱无力地缓缓闭上了眼睛，陆谨言拔出了装着镇静剂的针头递给了一旁回过神来的护士。

　　几个医护人员留下来看着被注射了镇静剂的索伦，这么一闹腾把大家的睡意都给闹没了，索伦口中说谈到的海中会唱歌的女人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船长比利再一次问了江牧当时发生的事情，江牧还是和刚才一个回答，他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没在漆黑一片的海里看到什么人影。

　　“索伦是第一次出任务，他可能太紧张了以至于出现幻觉，这条航线我走了无数次，从没发生过什么问题。”船长比利这样对众人说道，船上有经验的水手并不少，他们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航线，并没有把索伦的意外太过放在心上。

　　就像船长所说的那样，那小子可能只是太紧张了，又或者昨晚喝多了。

　　劳尔和船长他们留在了医务室，江牧则和吴丽他们一同去了餐厅吃早餐。

　　共同经历了刚才那出意外事件的几个人围坐在一桌，吴丽小声询问着江牧是否需要回房间休息，江牧个子不小但在她眼里始终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

　　江牧摇了摇头，就算要回去休息也得先吃饱了才行，而且他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刚才索伦的胡言乱语。

　　“你是说，索伦喊叫声突然就掉下去了？”副船长听江牧说起了当时的情形，那会儿江牧在甲板上站着，索伦从上面直直掉进了海里，那意味着索伦是爬到了船的高处，否则不可能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他为什么要爬上去？”江牧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急切的说道，“大海，歌声，漂亮的女人……这听起来像是传说中的美人鱼，美人鱼会用歌声引诱水手成为他们的食物。”
　　那他梦里的呼唤又是什么，难道也和人鱼有关系吗？可为什么他没有看到索伦所说的漂亮女人，也没有听到任何从大海中传来的奇妙歌声。

　　陆谨言皱了皱眉，带着一丝严厉沉声道：“在医生给出确切的诊断结果之前，你胡乱的猜测不会让问题解决，也不会一切变得更好，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又来了，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
　　江牧很想出声反驳，但吴丽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惹恼这次行动的出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牧有些委屈的解释，陆谨言的指责简直太过分了，他不认为谈论人人皆知的传说就需要被扣上引起恐慌的罪责。但陆谨言已经不再看他了，那个好看的年轻男人一直盯着手里握着的果汁玻璃杯，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既然讨厌他，为什么偏偏还坐在他的旁边？江牧闷闷不乐。

　　吃过了早餐，江牧和吴丽一起回了房间，吴丽就住在他的隔壁。他们现在在江牧的房间里坐着，吴丽为陆谨言说了话，好奇的猜测确实算不上什么问题，但你也不能说陆谨言的话是错的，这件事可大可小，考虑到陆谨言的身份，吴丽让江牧稍微克制一下那旺盛的好奇心和丰富的想象力。

　　好吧，江牧在心里默默地想，他以后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会避开陆谨言。

　　此前根据卫星监测得来的数据，陨石是在位于南半球的地方碎裂散落各处，奇怪的是后来人们先后在北半球的城市和草原发现了星碎。

　　直至目前，人类所发现并且得到的星碎数量并不多，最新的线索来自北方的极地领域，谁不想独吞能带来能源的星碎呢只是在屡次无功而返之后，岛屿组织之间开始寻求合作，比如这一次的科考活动，对外宣称是科研考察，实际是一同寻找星碎。

　　距离索伦意外落水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医生没能从索伦身上找出什么毛病来，索伦那天晚上也没有喝太多的酒，医生将索伦那天的异常归为一些精神和心理上的问题，比如第一次出海太过兴奋和紧张。

　　\"索伦痴迷于一些神神怪怪的传说故事，美人鱼只是其中之一。\"船上的人偶尔谈论起索伦的时候，那些老船员，经验丰富的水手带着嗤笑的语气说道，\"我听说他信奉邪教，这些不用为生计苦恼的公子哥总喜欢给自己找点奇奇怪怪的精神慰藉。\"

　　\"索伦家里很有钱吗\"江牧问道，他是个充满活力的大男孩儿，底层艰难困苦的生活经历并没有磨损了他的意志也没有让他变得偏激，小时候困难的生活对他而言是一种可贵的经历，它们让他懂得感恩，时刻谨记唯有努力拼搏才能享有美好的生活，更让他知道如何与各类人打交道。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江牧几乎和船上的人都混熟了，他总是嘻嘻哈哈的，扯着嗓子唱不着调的歌，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笑话，只要他走过的地方总能传来阵阵欢笑声。

　　枯燥无味的海上长途旅行里，没人会拒绝一个性格开朗又有趣的大男孩。

　　老船员和江牧说了一些关于索伦的事情，索伦靠着一些家里的关系才登上了胜利号，无事无忧的公子哥，日常空虚的生活让索伦去寻求精神上的慰藉，老船员曾经在索伦的房间里看到一些和邪神有关的书籍。

　　江牧从没有了解过什么邪神，他记住了老船员的话，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想查一查关于邪神的书籍和信息。

　　\"这电脑是坏了吗\"江牧十分懊恼，海上的信号非常糟糕，他没办法让电脑联网。或许胜利号上的电脑可以用，江牧走出房间打算去借用胜利号上的电脑。

　　走出甲板的时候目光触及到平静的海面，他想起了那天索伦说的海中的漂亮女人，慢慢停下了脚步，江牧缓缓走到了船边。

　　经过了三天的航行，他们早已经远离了之前的那片海域，想在船上看日出的计划一直没有实施的机会，与大海连接的天空一直灰蒙蒙的，涂抹了一层模糊的青灰色的水彩，飘荡着冰凉的空气，没有阳光，也没有海鸟，只有船身划开大海的声音，清脆的，单调的。

　　美人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吗
　　有关于人鱼的电影电视作品，还有那些小说杂谈从未间断过，只是从没有人在现实世界里看到这些奇妙的物种，仿佛只是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虚拟创作。

　　江牧趴在船边静静望着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大海，暗沉的天色里连碧蓝的海水也染上了浓墨的颜色，漆黑深邃仿佛盛满了墨汁的深渊，蜿蜒流动的阴影在海面下游过，江牧用力眨了眨眼睛定睛看着。

　　刚刚那是什么，章鱼吗还是乌贼或者是某种长得像蛇一样的海中怪鱼。

　　江牧想再看一看海面上流过的阴影是什么，他趴在船身的栏杆上往外探出脑袋，那像章鱼触手一样的黑色影子再一次在浓墨般的海水里游过。

　　\"你想跳下去吗\"

　　江牧当然不想跳下去，但他差一点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得掉下去，紧握着栏杆的双手因为惊吓而松开，在身体失去平衡之前陆谨言的手指像冰凉的铁钳抓住了江牧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