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纪事》泡夏

4、天开一线 第二章（1） 传 石显

　　传石显侯原荆（甲）

　　慈照二年十一月初七。
　　这一年天楚皇朝,神州大地换了皇帝，新帝登基，改明年为垂拱元年，而这一年，仍然沿用前任皇帝的年号。
　　京师道内，承天都中，凡是对当今朝政有少许了解的人都知道，“慈照”这个年号在去年三月的时候代表了另一层意义。
　　去年年初，也就是慈照元年，新年未过，翠微宫中年轻的皇帝通过大太监冯旭，悄悄召见了礼部司礼监一个专门起草祭文的小官邱奉，召见的内容连小黄门们都不得而知，他们只说，邱奉这次蒙召时间之长是皇帝即位以来前所未有的，皇帝还留邱奉用了晚膳,据在门口戒卫的小太监说,皇帝说到后来似乎一改稳重大方的风度，竟然泣不成声，而几个时辰以后邱奉走出宫门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
　　过了没几天，本来几乎没品没阶的小官邱奉，一跃升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皇帝同时还任命了几个邱奉的同窗好友掌握了几个地方的治权。
　　此事不仅惊动了当时把持半边朝政的长沙王，也直接影响了尚书令翟之宏的地位。
　　后来有好事者分析，皇帝当时已经对长沙王等所谓帝党的股肱大臣产生了不信任，想通过培植新势力，三分朝政以造成鼎足之势。
　　可惜，帝党的分裂也给了后党一个攻击的良机——
　　萧纯镝暴崩之后，长沙王一党被连根拔起，本来很有希望成为京城第三势力的邱奉，被太后郑氏的党羽龙骧军逮捕，押入刑部大牢候审。
　　因为邱奉在京没有什么亲属，在朝野上下又气候未成，所以此案牵连地并不甚广。
　　以上是官场上几乎尽人皆知的事。
　　但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邱奉在京城还有个红颜知己。
　　玉镜。
　　她是邱奉的红颜知己。
　　她穿着一件水红的衫儿，轻轻款款地拈着一把柔缎似梦的团扇，唇上若有若无地点着少许胭脂，眉上淡淡蹙着，只是影影绰绰地，仿佛站在谁的梦里。
　　她有一点倦。
　　她今天有一点倦。
　　她是邱奉的红颜知己。
　　“金错楼玉镜拜见侯爷，侯爷万福。”
　　女子纤纤施礼，面对着锦宇华堂上年仅二十的年轻公子，表面上波纹不惊，心中还是有些忐忑，都说这位小侯爷，是承天城中出了名的厉害人物，自己虽在青楼多年，也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但是论权势、论名声，却都难及面前这小侯爷万一。
　　就说这次她求见这位小侯爷的过程，就可谓一波三折了，及至相见，更是有些出乎意料，小侯爷既没有对她这绝色佳人色授魂与，也丝毫没有表露出看不起她这烟花女子的意思。
　　“是玉镜姑娘吧？请坐请坐，小可的诗友银瓶姑娘常常念及姑娘的好处，小可对姑娘可是慕名已久呢。”
　　这一句开场白，言词真切热情，语气却又不至于太过热烈，最令女子印象深刻的是他那温柔直可醉人的语音。
　　温柔，男人的温柔，天下间女子的断肠刀啊――
　　想到这里，女子略带苦涩地微微一笑：“小女子身在贱籍，能蒙侯爷不弃相召，已是小女子的万幸，侯爷慕名二字，小女子不胜惶恐。——只是”女子顿了一下，看那小侯爷并没有嫌她冒昧的意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才放心说了下去，“小女子冒昧拜候公子，还有一件小事，万求公子成全。”
　　“但说无妨，只在小可能力之内，一定鼎力而为。”
　　“侯爷，京城之内，众王被祸，我的一位在朝为官的友人，怕也是遭太后误解，现被押在刑部——侯爷，小女子常听人说，侯爷侠心热肠，义赛孟常，曾经为了一介民女状告当朝太傅，也曾为外省来京的一名民夫建议太后缩减改修永华宫之工程——小女子的友人一向忠心报效皇上和太后，求您——”
　　小侯爷微笑着打断了那女子的话：“玉镜姑娘，晶羽公主是小可的未婚妻没错，太后面前么，小可也算说得上三两句话，门下食客么，小可不才，比不上孟常君，勉强也养了个三五百人，状告太傅，是因为太傅纵子行凶，欺霸民女，证据确凿；永华宫事件，事关大楚兴衰，也并非只为小小一介民夫——姑娘过奖了，如果没猜错，姑娘说的这位友人，应该是邱奉邱大夫吧！”
　　玉镜玉面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恕小可直言，贵友邱大夫的案子，是太后亲自颁发的捕令，依太后为人，贵友怕是凶多吉少，邱大夫的地位也非民夫可比，太后岂可能因我一人之言轻下赦令——”
　　“侯爷。”玉镜轻叹了一声，“小女子来拜见侯爷之前，已经想到了……侯爷既然作难，小女子怎好无礼强求……”
　　“玉镜姑娘，方才姑娘来前，公主刚刚派人来，不知有什么事，小可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不知……”
　　玉镜起身一拜：“侯爷，小女子冒昧叨扰，侯爷见谅。”
　　“哪里哪里……”
　　“那么，小女子告辞了。”

　　目送玉镜倩影消失，石显侯原荆年轻俊秀的脸上显出一丝淡淡的自嘲：“玉镜姑娘是吧，出道想来也好几年了，单单看上一个邱奉，也算是慧眼独具……”
　　“原安！！”
　　“奴才在。”一名看似精明能干的仆人应声出现。
　　“你说我刚才这么作，也算是唐突佳人了吧。”
　　“公子爷，奴才觉得不是。”
　　“嗯？”
　　“刚才那位姑娘，更夜来访公子，分明原有自荐枕席之意……可是公子爷您的态度，却让她改变了想法，公子以礼待人，让人知难而退，怎能说是唐突佳人呢……只是，邱奉的事，对别人来说可谓难比登天，对公子爷您来说还不算什么大事儿，您为什么……”
　　“原安，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救邱奉，对我并没有益处……再说，救邱奉和想杀邱奉的人不在少数，我何苦淌这趟混水——哼，邱奉被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好戏？”
　　“邱奉出身微末，因此此次遭灾，牵连的人也不多，但，这并不代表想救、能救邱奉的人就少了，原安，看来我也的确该往宫中一行了，你去给我备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