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纪事》泡夏

5、传 石显侯原荆（乙） 翠微宫中，

　　翠微宫中，自从太宗皇帝以来，一向是有宵禁的。
　　初更之后，太监宫女也好，年幼的公主王子也好，各色嫔妃也好，都是严禁在自己居住的宫室范围之外走动的。
　　巡逻的有将近十六队龙骧军，青鸾卫、紫薇护等三数个名目的小股禁军驻守在宫中要害蔽暗之处，作为暗哨，宫城四门，更有三千虎翼营轮岗值哨。
　　这些军队，都是禁止出声的。
　　居住在宫城里的人们，若非亲眼看见这些满身戎装的军队，往往会以为在这静夜里，只有自己才是清醒的。
　　当今皇上年未满十岁，前任皇帝的嫔妃也很少，甚至，前前任的德宗皇帝，在立郑贵妃为皇后以后，早已将三千宠爱逐出宫门。这次郑太后重新掌权之后，更是把德宗、小皇帝纯镝生前的嫔妃连同他们的儿子一同驱除干净。
　　现在，这翠微宫中做主子的人少而又少。
　　晶羽公主的地位，非但是这为数不多的主人里的一位，甚至，她也是除了这宫中除了太后最有权势的女人。
　　公主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几乎都是母后的翻版，从小以泼辣能干名震朝野，德宗生前，甚至常常把年幼的小公主放在自己的双膝之上批阅奏章。
　　春去秋来，闲过几多风月。
　　如今十七岁的晶羽公主，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和历朝历代百官争相荐子，望得公主垂青，招为东床驸马的传统镜头不同，以公主容貌之美，才学之广，朝中却从来没有人胆敢争这个驸马之名的。
　　驸马，自从公主七岁起，已经被内定了。
　　十岁的石显公原彪独子原荆原柏舟，当时是太子纯钧的伴读，经常出入宫闱，与公主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早在公主十三岁时就定下了婚约。
　　原荆承袭爵位以后，顿时成为承天都中的一颗政治新星，家世、风度、学识、手段、能力、魅力，无一或缺，再加上连太后也异乎常理地格外疼爱这个未来的女婿，驸马之位，更无人敢于染指。
　　华丽得近乎空旷的宫室里，燃着一炉暖香。
　　公主平日爱薰一些玫瑰、蓝莲花之类香气比较浓郁的香，但是原荆的口味却很不一样，往往那些薄荷、没药、苦艾之类不怎么珍贵又带着些药性的熏香更为他所钟爱。
　　两人浴洗完毕，一边伺候的宫女按照公主的吩咐点上一枝雪松。
　　晶羽公主疲累地将晶透粉嫩的娇躯靠到爱郎怀里，半带着娇嗔：“你坏死了，人家今天跟母后去围猎，累了一天，你倒好，在家装病不去，这会儿又来趁机占人家便宜。”
　　原荆微笑着搂过公主的纤腰，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原家那个诅咒可是邪门的很，要出京城一步啊，我准得落得个死无全尸呢！”
　　“说得也是，你呀——还是在家呆着比较合适，要是出了我眼皮底下，我可不放心！”
　　“不放心？”
　　“嗯，还好我大哥走了，要不然，你难保不被他带坏呢——听说今天金错楼有位挺有名的姑娘来找你，好像叫什么玉镜是吧？！”
　　原荆并没有诧异，他身边有很多公主的眼线，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玉镜姑娘是来求我救人的。”
　　“什么人？”
　　“邱奉，玉镜是邱奉在京城唯一的红颜知己，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公主娇慵地伸了个懒腰：“我有你就可以了，反正你什么都知道嘛！只要……嘻嘻，只要你不背着我乱来，自己有几个红颜知己就好。”
　　“你母后最近都没有谈起过邱奉的事？”
　　“母后啊……，估计邱奉这事儿，在母后眼里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倒是长沙王余党，朝中着实是不少啊，大舅和二舅他们带兵抓了好几个月，这才抓的差不多了，可朝中的位置空出来那么多，偏偏又没几个得力的人可以顶上……母后昨天跟我提到，说想让你兼管户部呢……”
　　“我？”原荆略略一愣，随即笑了笑，“国家财政的事，可真是很难管啊，我要是兼管了户部，以后就很少有空陪你了。”
　　“所以嘛，人家才没那么傻，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我已经帮你推掉了。”公主抬头看了看原荆，清亮的眼中满是爱意，“我也不是要你一定整天陪我，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看你，最近又瘦了些，在烦什么呐？”
　　“邱奉。”
　　“邱奉？不就是个小吏么？”
　　“我总觉得，邱奉的事没有这么简单，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吏吗？”
　　公主嘟了嘟嘴：“纯镝哥哥是赐了他同进士出身，然后又升他做了吏部主事郎，谏议大夫什么的……”
　　“那是大官了。”
　　“官虽然大，却没有大出天去啊。”
　　“恩，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在升官前写了不少折子，升官后又帮助先帝制定了励商、限官二法，先帝的破格相待，却不是没有道理啊。”
　　“可是朝中人都看不起他，说他是小商人出身，变法乱政。”
　　“朝中？”原荆冷哼了一声，“那些人懂得什么，邱奉的势力，可不在朝中啊。”
　　公主冰雪聪明，一听这话顿有所悟，“你是说，民间？”
　　“民间，这样的势力，比在朝中一手遮天，更是可怕的多啊。”原荆喃喃自语，“太后如果不早作准备，恐怕邱奉问斩那一天，京城免不了要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