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奶罐昏

10、010 千水镇

　　其实寇首并不是很确定，他从未见过真正的达士，就连遇过的至人也是一个巴掌就能数清。达士！至人和达士间的力量真的相差如此之大吗？！对方压制他，只需要轻描淡写地摆出一把折扇，这有可能吗？！
　　但如果是任师……不！不可能！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任师出现！任师的傲慢世人皆知，不可能会有任师甘愿屈居一偶的！

　　倏地，他感到额头一凉，那柄可怕的扇子点上了他的脑袋。

　　要被杀了！

　　扇子投下的影子只有浅浅一竖，但另一重无形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住了他，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死亡的临近。

　　“放、放过我吧！我、我愿意为您效力，我是至——”

　　“嘶！”毒蛇吐信，微不可闻，扇尖处传出一缕精准至极的剑气。它犹如一排锋利的螺旋刀阵，所到之处尽归尘泥。

　　“噗！”寇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脑袋正中血液混着脑浆汩汩流出，好似泥地里放烂的西瓜。

　　百岁的心悸愈发严重，视线愈加模糊，她蹲在地上蜷缩起来。村口的声音忽远忽近，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清理……干净……”

　　“……扇……脏……一起烧了……”

　　“……四条小道……一条大道……一个不留……”

　　……

　　“全杀了！”

　　“啊！”百岁再次从噩梦中惊醒，瞳孔大张，喘息不止。

　　屋里药香弥漫，头顶那根眼熟的横梁提醒着她，这是在自已的房间里。可她明明记得自已昨天晚上……昨晚好像是出去了……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略一回忆便头痛欲裂，她抬手盖住额头。

　　“醒了？”村长听见动静，端起一碗乌漆麻黑的不明液体上前，“起来喝药。”

　　百岁听话地爬起，“我又犯病了？”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真……难喝！巴掌大的小脸拧成一团，喝了这么多年还是照样被苦得呲牙咧嘴。

　　这副模样如同吐舌的小狗，颇为可爱。村长忍不住上手顺了顺一头狗毛，他道：“你这次发作的很严重，还好小高小寿及时发现了。”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村长收回手，随口问道。

　　百岁努力回想，然而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她无奈地敲敲脑袋，“一想就头疼，我该不会又多了一种病吧！”

　　“别想太多，应该只是这次发作太凶引起的。”村长扶着她重新躺下，“好好再睡一会，我出去了。有事就喊一声，小高小寿他们都守在门口。”

　　“等等！”百岁喊住村长。

　　他握拳一紧，缓缓转身，“怎么了？”

　　“外面太阳出来了？是雨停了吗？”百岁这才注意到窗户那亮得简直刺眼。

　　“恩，昨晚后半夜就停了。”不仅停了，而且停的很是时候，村长眼中闪过亮了一夜的火光。“今天阳光很好，想必过不了多久，天气就会彻底热起来了。”

　　百岁点点头，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马上又有寒瓜能吃了，真好！”

　　“寒瓜性凉，不能贪——”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她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月上枝头。
　　夜半醒来，百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法继续睡了，精神抖擞。折腾了半天无解，她一骨碌翻身起来，起床穿衣。

　　打开门，两门神出现。

　　百岁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我要去找村长借书。”

　　“现在？”高门神望了望头顶的明月，狐疑地看着她，“戌时刚过，都已经亥时了。”

　　“村长要到子时才会入睡，我现在去不会打扰到他的。”她举手指发誓，“我保证拿本书就回来，绝对不乱跑！村长家离村口那么远，不会有事的。”诚恳的语气，坚决的态度，还带上点小威胁，“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闹一晚上！”

　　两门神四目相对。
　　高丘使眼色给寿眉，怎么办？
　　寿眉错开视线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脚。恩，自已今天穿的鞋子真好看。

　　他这个同伴向来都只会扔锅，看来这次锅又只能他来接了。高丘叹口气，回忆了一下刚接到的通知，今晚不会有人来，百岁出去一会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那走吧！我们陪着你。”高门神同意放行了。

　　耶！胜利！百岁放出大大的笑容。

　　“村长？村长？”到了村长家，两门神守在门外，百岁直奔二楼书房，可村长并不在房内。

　　“怪了，人呢？”这个时间，村长应该在看书才对。

　　村长不在，她也不好随便拿书，白来一趟了。百岁泄气，下楼准备回去，刚走到门口，楼上忽然有动静传来。

　　“村长？”她问了一声。

　　“我在。”脚步声由远至近，村长在二楼与一楼的楼梯间露出头来，“刚来？”

　　百岁想到刚才看到的空无一人的书房，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找你，上来吧！”

　　“这封信给你，明天跟着芦苞村的卢叔一起去镇上，找一个人称花员外的富户，把信交给他。”村长将手中之物递给她，“还有，这是镇上的地图。”

　　百岁接过信和地图，奇道：“村长，你不是说你得了出村就会死的病吗？怎么？病好啦？”

　　村长一手指戳上她额头，没好气道：“好不了了。这次只有你去，我可不出去。”

　　她自已去？百岁想象着自已渺小得跟芝麻似的被淹没在外面陌生的人潮中，人生地不熟，好可怕！赶紧扯出一个推脱的借口，“我们以前不是拉过勾了。说好的！你不出去我就不出去！”

　　“你说那个？”
　　“当时逗你玩的。”
　　“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村子里。我不去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最喜欢热闹，正好这次有大集市，跟着出去玩玩挺好的。”

　　村长的语气三分调笑七分认真，他用最温和的态度表示这个决定并不存在任何商讨的余地。

　　于是第二天，百岁带齐东西，坐在卢老汉一行人准备的牛车上。毫无疑问，她最终还是接受了村长的安排。

　　作为十二年从未踏出过安枕村一步的人来说，出门真的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事情。她在心里列好了长长的礼物清单，都是邻村村民强烈推荐的，为此她特意要回了存在村长那的零花。

　　百岁都算好了，这次要在外面住宿一宿，等她送完信回来刚好能赶上自已的生辰。
　　村长捡到她的那天就是她的生辰，刚好是芒种。

　　她今早出发前村长跟她说了，他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就藏在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地方。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满载蔬果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向千水镇驶去，道路两旁绿草如茵，柔条千尺。
　　抬头，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低头，干涸的溪河重新流动，粼粼波光荡漾着人心，仿佛要将人生生融化在那一波零碎的柔光中。

　　一路行，看一路，到了午时所有人都被闪得有些晕眩了，可大家的目光依旧恋恋不舍，无法离开水面。饱受干旱之苦的村民，全都不约而同地绽着笑容，他们的眼神纯粹直接，比看自家的小崽子们还要温柔。

　　好温暖啊……
　　百岁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皮，长长的睫毛在暖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
　　昨晚兴奋了一晚上，是有点容易困呢……

　　轱辘轱辘的轮辙声碾过晚春花初夏荫，慢慢淡去，周围渐渐喧嚣起来。

　　“百岁姑娘，醒醒。”卢老汉一开口，她立刻惊醒了过来。

　　入眼是宽阔的街道与络绎不绝的人群，“我们到了？”

　　“是啊！路上很顺利，比平日早到了一刻。”卢老汉略显拘谨地回道。在他眼中，百岁和他们这种小百姓还是有差别的。整个安枕村，只要明眼人见了，都会觉得这个地方与普通乡村格格不入。百岁出自安枕村，虽然表面也和他们一样属于农户，但表现出来的举止谈吐如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中间，他这种粗人实在不知该怎么相处。

　　相比之下，百岁的态度反而要自在许多。
　　她跳下牛车，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卢老汉，我要先去镇上找花员外给他送信，等送完信我去哪找你们？”

　　“我我我！我陪你去！哎哟！”卢少年刚蹦出来就被卢老汉一个板栗敲了下去。
　　“臭小子！别闹！”
　　“别啊！爹，难道你准备让百岁一个人去找那个什么花员外吗？万一路上被拐子拐去了怎么办？！多不安全！”卢少年就没怕过自家老爹，捂着脑袋据理力争。
　　“呸呸呸！拐子个蛋！拐子个蛋！你个蛋卢子！”卢老汉敲得更狠了，说一个字敲一下，好一顿连击，“百岁是你该叫的吗？男女有别！跟你说什么都当耳边风，真是气死我了你……”

　　百岁在一旁只听卢少年低着头在那嘟囔：“我是蛋卢子，你就是蛋老卢子，蛋老卢子蛋老卢子蛋老卢子……”

　　“呃……”百岁手伸出一半，欲言又止。这是家事吧……她能插手吗……好像随便插手不太好……但是不插手好像卢叔根本停不下来……还是应该插手吧……

　　“卢大叔，我有件事想麻烦你。”百岁面露难色。

　　卢老汉的脸立即转了过来，他停下手，笑得一脸和蔼，“你说你说，别跟老汉客气！”

　　百岁拜托道：“可以麻烦让卢子陪我走一趟吗？我第一次来千水镇，实在有些害怕。”
　　虽然村长相信她的实力让她独自去送信，但卢大叔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的，她找的理由简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