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奶罐昏

11、010 花府血园

　　闻言，刚才还对卢少年絮絮叨叨男女有别的卢老汉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拍着卢少年的脑袋让他站过去，叮嘱他好好带路老地方集合，顺利地让她不禁怀疑自已是否被套路了一波。

　　卢老汉看着卢少年和百岁离开的背影，暗叹一声，你老爹就只能帮到这了。然后转身弯腰继续卸货，深藏功与名。

　　话说百岁这头，她这次还真是得到了一个非常优质的导游。卢少年因为是老幺的缘故，只要有机会来镇上就会磨着卢老汉带上他，再加上卢老汉本身负责村里的买卖与镇上往来频繁，所以卢少年对千水镇再熟悉不过。

　　其他暂且不提，找路这事对他而言简直小菜一碟。不多时，卢少年就领着百岁寻到了地图上标出的目的地。

　　站在“花府”的牌匾下，二人同时仰起头，正门与外墙高约两丈，普普通通的白墙黑瓦在这高度的衬托下平添一份森然的威严感。它隐藏在一条小巷中，若站在巷外，料谁都不会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栋庞然大物。

　　穿堂风飕飕刮过，正门外没有家丁，没有行人，位置又背阳，阴暗异常。

　　“百岁，你确定要找的是这户人家？怪吓人的。”卢少年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百步之外就是热闹非凡的春夏集市，这里却仿佛还沉睡在寒冬里，死气沉沉。

　　“没错，就是这家，村长说镇上就只有一户花姓。”开朗的性格向来讨喜，在卢少年的引导下，就连在生人面前只听不说的百岁也话多了起来。
　　“但是，有点奇怪。”百岁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眉头微颦，村长说花员外会安排人在门口等候她，难道花员外忘记了？

　　“奇怪？姓花有什么奇怪的？”卢少年随口接道。
　　百岁盯着大门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卢少年看天看地看看她，看手看脚再看看她，他等不下去了。
　　“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先去敲门。”没等百岁回答，他一步窜上去，抓住铺首衔环哐哐扣响正门。

　　日头西斜，此地更显荒凉僻静。铁质门环与木质门板在少年手中一次又一次地碰撞，小巷中只余沉重的碰击声来回回荡。
　　然而，大门巍然不动。

　　半个时辰后——

　　“怎么办？”卢少年甩甩酸麻的双手，跺着双脚僵硬地退回百岁身旁，“里面好像一个人都没有，这里真的有人住吗？会不会交待你的人记错了？”

　　“不会的。”百岁摇头，“村长的安排不可能出错，这里一定是出事情了。”
　　这么大的宅子，又是富户，下人何止两手之数。主人临时出门还能勉强说的通，但下人却不可能全跟着一起出去。
　　“我要进去看一眼。”百岁扳过卢少年的身体，让他转过来背对正门，顺带将他刚才说的话扔回给他，“你在这等着。”

　　她错身而过，两步跃上墙头踏着黑瓦翻入花府府内，整个动作轻巧迅速一气呵成。

　　“哎？哎哎？”卢少年自已转了回来，“门关着你要怎么——”
　　“进……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茫然了。
　　人、人呢？！

　　落地后，百岁左手边就是一排房门紧闭的房间。她一一打开，里面都是通铺，气味混浊，物品一式多份半新不旧，多半是下人的房间。

　　这里没有人，她继续往里行去。

　　庭院深深，百岁走错两次后终于找到了通往内院的垂花门，门扉虚掩，她咬着指节站在门外，暗暗忍着心口钝痛。

　　她的心病无法见血，见血则发。
　　越是靠近这里，从风中传来的血腥味就愈加清晰，丝丝缕缕，层层叠叠。
　　背后的化刹剑微微颤动，它对于这些充满着兴奋和渴望。在这一方面，她的老朋友总是很亢奋。

　　用帕子捂住口鼻，百岁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待她穿过游廊，步入观园，血腥之气瞬间犹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观园很干净，枯叶清扫地很仔细，花艳树茂。
　　这里没有人，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残肢……
　　什么都没有。

　　真可怕。
　　百岁闭上眼睛，浓郁的血气左右徘徊几乎要凝成实质。它们包裹住她，无时无刻不在向她的口鼻中拼命进攻，企图将她一同拖入血海。
　　睁开眼，好一片干干净净。
　　真可怕。

　　心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搜寻的脚步。自从上次发病后，她的抵抗力好像又增加了许多，现在即使遇到这种程度也已经可以保持清醒了。

　　径直穿过观园……东西厢房……东耳房西耳房……正房……后罩房……她花了一个时辰，将整个府邸翻了一遍，最后又回到观园中。

　　除观园外，花府内宅杂乱不堪，一片狼藉。所有墙柱上刀痕遍布，桌椅上的切口整齐利落，但没有留下多少血迹。
　　想想观园那冲天的血气，显然，在花府内发生了一场围猎。猎人将毫无防备的猎物们驱赶进观园中，他们也许最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又或者没有。在确定猎物们没有任何价值后，他们举起屠刀，然后——将所有猎物掩埋在了观园中。

　　一根纤细的树枝深深地斜插在泥土中，百岁将它缓缓拔出。肌肉的凝滞感，血腥味，骨骼的摩擦感，仿佛她拔的不是一根树枝，而是在人的身上拔刀子。
　　就在枝条彻底拔出的一刹那，泥土上留出的孔洞像泉眼般汩汩涌上血花，很快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潭。

　　一切都与她的猜测相差无几。

　　她的动作定住了，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字在不断放大——
　　安枕村！安枕村！安枕村！安枕村！安枕村！

　　这里出事了，那么安枕村呢？！

　　那些连日不断的流寇……

　　想到可能发生的可能性，她握着的手颤抖起来。

　　……

　　卢少年坐在石阶上数着蚂蚁，百无聊赖。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我要回安枕村。”

　　听到百岁的声音，卢少年高兴地跳了起来，但在听清内容后，他的笑容骤然凝住，露出惊容，“现、现在？”

　　“对。”

　　卢少年试图劝阻她，“天都暗下来了，而且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参加明天的大集市。至少等明天在大集市上把东西卖完再走吧！大集市卖东西可快了，说不定半天就能卖光了！”

　　“没关系，我可以自已回去。”
　　“你不用陪着我了，回客栈吧。”
　　百岁独自朝巷外走去，属于辰武的身形步法完全施展，将卢少年的喊声远远甩在身后。

　　驿站有马，她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下后抢来一匹。驭马狂奔在乡道上，指甲掐进掌心，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拜托了！一定！不要有事啊！

　　眼看越发临近村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百岁借着月光赶路。小道前方忽然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马蹄声嘶鸣声阵阵传来，声势浩大。

　　百岁一惊，下意识地翻下疾驰的骏马，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稳住身形迅速往树林中跑上几步，然后上树隐藏在繁茂的枝叶中。

　　迎面而来的是一队精锐骑兵，眼神坚毅，魁梧健壮，太阳穴高高鼓起，全部都是至少有一鼎之力的午武。

　　百岁那匹无人控制的马直直向着前方冲去，双方即将撞上。第一排骑兵毫不减速，最右方的骑兵抽弓搭箭一箭射杀了百岁的马，箭矢穿脑而过，精准至极。后排跟着眼皮都不眨一下继续驾马向前疾奔，整个过程没有一条多余的命令，没有一人有半分犹豫。

　　这些骑兵分明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这群精锐中的精锐竟然也仅仅是用来开道而已！
　　他们后方跟着千人步兵，步兵中段位置架着四顶轿子，银顶不上围帷的八抬凉轿在这月光下格外醒目。

　　百岁极尽目力，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四顶轿上分别有一个非常胖的胖子，一个大马金刀坐着的人，一个非常瘦的长须瘦子和一个慵懒斜躺着的人。
　　他们的脸隐没在了道路两旁的树荫之下。

　　“唔？”慵懒斜躺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向百岁的藏身处望去。

　　有一瞬间四目相对，糟糕！她不禁屏住呼吸，被发现了？

　　“怎么了？”长须瘦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影摇曳，树林暗得透不进一丝光，瘦子不是武者，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慵懒斜躺的人收回视线，“没什么，看见了一只小老鼠。”

　　“说起来，你这次居然亲自下山接任务，着实把老夫吓到了。”

　　“就算把你吓死了，该给的钱还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呵呵呵……一晃眼，从你击杀甘花大师一战成名后已经过了十二年了，性格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地恶劣呵呵呵……”

　　“你也一样，一如既往的虚伪，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撇过头不再言语。再谈下去也不过是假话套假话，何必浪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