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奶罐昏

9、009 血腥之夜

　　二头目带队一进村就有些愣然，他刚明明瞧见村中大部分屋舍已经依次亮起灯光，蝉鸣犬吠锣鼓震天一片喧哗。可就在短短片刻间，诺大的村庄又重归于宁静与黑暗。这种诡异的安静近乎于死寂，连同风雨声都被一齐压了下去，二头目仿佛能听见自已喉咙口的浓痰在嗬嗬作响。

　　二头目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口，两眼左右扫了下，那一个个黑洞一样的窗户背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隐藏着。与之相对的，是一老一少不躲不闪，光明正大地站在村口不远处望着他们。

　　那目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明明处在同一平地上，但这一老一少的目光偏生就能让人觉得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让二头目不由想起了山寨里最会杀猪的王麻，他每次挑想杀的猪前，也是带着这种审视的目光站在猪圈外的。

　　不过就算感觉有些奇怪，他也是不会虚的，他背后可都是兄弟啊！没理由发虚的！
　　二头目“呸”地吐出喉口那口痰掩饰住自已的异样，清清嗓子冲二人喊话道：“村长是哪一户？说出来饶你们不死！”

　　这一老一少，正是村长和福泰，显然他们都没有将二头目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里最近真热闹啊！外地来的流匪一波接着一波。”福泰幽幽开口道，“四棱锤，如果我没记错，邻县有伙官府常年通缉的山匪寨名为棱霸寨，而棱霸寨寨主的武器正好也是四棱锤。”

　　村长转着折扇，“山贼放着山大王不做，也改行做流匪？一个个冒雨夜行，心情都急迫的很，目标想必也很明确。”

　　这种天气，即使村长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一身青衣还是全湿了。袖口、衣襟、衣摆处处滴水，浑身上下只有脸面上还算整洁。而他手中的折扇露在外面就像被一桶桶水浇着，水珠们却只是在扇面上滚动了两下便滑落了，没有在折扇上留下一滴水渍。

　　“有竞争才会急迫，这些人的目标都是一样的。”福泰抚了抚胡子，“只是他们知道自已要找的是多要命的东西吗？”

　　“这里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偏远山村，这样一个地方能吸引他们不惜离开自已安全稳定的巢穴不远千里前来。看来有人许诺了他们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比如财富？权势？”村长此刻的眼神深不见底，与平日判若两人，“福泰，看来这里真的没法再藏下去了。”

　　“是啊！饿狼环伺，此间恐怕无法轻易善了。”福泰只是叹息，并无惧怕。

　　“饿狼？”村长冷嗤一声，“只是一群被人用沾了毒的血肉引来的豺犬罢了！看来今天晚上就这些人了，我们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吧？”

　　“都已准备妥当。”福泰微微躬身回道。

　　“那就好。不管是狼还是犬，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来吧！”村长云淡风轻的话语中透出一丝血气。

　　百岁收起伞，暗戳戳地屋檐投下的阴影中。为了避免被发现，她躲的地方离村口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只好咬住指尖，伸长耳朵，努力探听着村长他们的对话。可不知今天是逆风还是怎么的，她绝佳的听力就跟失灵了似的，什么都听不清。

　　二头目也面临着同样的尴尬，他离二人的距离不算远，这一老一少两张嘴一张一合，分明是在说些什么。可邪了门的，就是听不见！

　　他觉得颜面有些过不去，举起手中大刀，骑着马就要冲过去给这两个不识相的东西好看。

　　就在这时，二头目终于听见了那年青人的声音，“准备。”

　　什、什么？没等他反应过来，屋顶上、屋舍后、村外的土沟下顷刻间翻出无数人影将所有流匪团团包围，他们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锵！锵！锵！”参差不齐的出鞘声响起，流匪们见状也纷纷拔出了随身武器。可纵使刀剑在手，表情也是一贯的狰狞，他们下意识后退的脚步却还是出卖了他们此刻真正的心情，惊惧交加。

　　“实力确实不是靠人数堆出来的。”村长勾着嘴角，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寇首之前说过的话。

　　二头目闻言瞳孔猛烈震动，额头沁出汗珠。多年前屠村屠户建起山寨，近年来横行乡里的他们何时遇到过这种架势？这种山野小民跟家养的兔子似的，不应该是他一举刀就跪地求饶，然后被他一刀一个的吗！怎么这群兔子一张嘴，就露出了一口堪比虎豹的獠牙呢？
　　二头目手足无措下回头想向寇首求救，但令他绝望的是，寇首那头已经被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隔了开来，根本看不到情况。
　　不、不对！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村民！这些武器！这些人的身手！这整齐划一的动作！比曾经追缴过他们山寨的官兵都要强上三分！

　　村长缓慢而清晰的话语还在继续，就像无法摆脱的催命符一般丝丝缕缕缠绕上这群亡命之徒，“但有些时候，必须要人多。比如，现在。”

　　闻言，不仅仅是二头目一行人，就连在旁偷听的百岁都觉头皮发麻，心中凉意顿生。

　　言罢，村长冷冷下令：“放箭！”

　　刹那间，杀意凛冽，箭音呼啸，凄厉甚于狂风，密集的箭雨仿佛连漫天大雨都一齐横腰截断！

　　流寇说到底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慌乱中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反抗，瞬间就被这泼全方面覆盖的箭雨全数钉死在了地上。瓢泼大雨在短短一滞后接连落下，四溢的血液不多时就被冲刷到了屋舍墙根下。

　　百岁咬紧手指，险些没叫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她眼中和蔼的福泰和玩世不恭的村长用一个命令轻易地带走了数百条人命，她一直以为纯良质朴的村民们眼睛不眨地完成了指令。

　　大雨冲得走血水，却冲不走这冲天的血腥和煞气。“啊——”百岁突然捂住胸口轻吟一声，但她随即将声音咽了下去，转而大口呼吸，分散疼痛。这心疾也不是第一次犯了，不致命，最多会有点疼，她能忍住，她还要继续看下去。

　　“制式弓箭？”村口外的尸堆中站起一人，是寇首，他望向前方那个下命令的小白脸。在箭雨临身的前一秒，他抓起两个手下当盾牌躲在了马腹底下，活了下来。

　　负责埋伏在村外的村民们反应极快地再次搭箭，对准寇首，等待命令。

　　村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确实是制式弓箭，你是这几波人中唯一看出来的人，很不错。”虽说是在夸奖对方，但这口气着实欠扁。

　　寇首低头看了眼遍地死尸，抬眸环顾，他以为的待宰羔羊竟是在守株待兔，显然早有准备，不禁惨笑两声。

　　“成！老子认栽！认——”话至一半，寇首突然暴起将脚边重达两鼎的两柄四棱锤掷向村长，同时右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向前冲去，“认他妈的栽！”

　　至人武者的爆发力不可小觑，那速度快的可怕，瞬息之间就追上了先飞出去的四棱锤。寇首将四棱锤一把抓住，五步！二十五米！三步！十五米！两步！十米！转眼与村长就只剩下三臂之距！
　　他露出扭曲的笑脸，想象自已将会一如既往地让眼前这个嚣张的小白脸化作四棱锤下的一摊肉泥！
　　不、不不，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
　　刚刚那波箭雨是他大意，可他并不是二头目这种普通武者。以他的实力，绝对可以挟持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然后借着这小子突出重围，最后他要让这群无知的村民亲眼看着这个领头的小子是怎么死在他面前，他又是如何扬长而去的！

　　直到此时，寇首依然觉得这只是一个民风彪悍的村子。或许是哪个蠢货同行走漏了风声，使得村子事先得到了消息，自已武装了起来。

　　寇首手持四棱锤势不可挡地向下砸去，虚影闪过压迫着空气发出尖啸，雨水打散成雨雾，他的笑容越发狰狞。

　　突然一把扇子横过二人之间，不带一丝烟火气，就这么轻轻一摆拦住了他与他那两柄锤子。

　　极静与极动，极轻与极重，就如同蚂蚁撼树，螳臂挡车。

　　可事实，却是蚂蚁撼动了巨木，螳臂挡住了战车。

　　寇首全力出手被拦截，仿佛高速行驶的马车一头撞上了坚固的城墙，当即五脏移位被反震出一口血。

　　他最终停在了一臂之距，小白脸就站在他面前，连头发丝都能看清，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遥不可及。

　　“你……你是……噗——”又呕出一大口血，寇首支着锤柄缓缓滑跪到地上，“……你是达士！？”他硬撑着揭开了他所认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