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浅酌

3、第二章忆往昔 在做有钱人

　　我走了过去，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却没有看见任何大厅，我正要找老鸨算账，却觉得肩头一沉，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昏暗的小木屋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临月阁的后室。我心里只叹息这个老鸨真的不长眼睛，她要是知道我是兴月国的涟月公主，不知道现在该有多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呢！不过事已至此，我并没有感到多大恐慌。手腕上的绳子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情。我用力一挣，它就断了。开门的时候发现它并没有上锁，心想着老鸨的防范措施是有多弱。
　　我出去了，才发现我自己的侥幸心理有多强，这个根本不是什么临月阁，我的前方是一大片茂盛的树林，风吹动树叶，发出呜呜的声音，异常凄凉阴森。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这种骇人的气氛。最后想了想咽了一口吐沫星子，重新回到那个小木屋里。还是等天亮了再出去吧。
　　这一夜过得并不太平，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我已经睡得半熟了，忽然听见门嗞拉一响，地上悄悄折出一束光线。我不敢轻举妄动，眼睛如同坠了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可怜我这一身武艺，母亲在教我时却单单忘了让我学会克服恐惧。
　　从那时我又悟出一个真理：就好比逛窑子，你原来精通人道，当老鸨给你找来一个姑娘时，你很是欢喜，良辰美景已过。这姑娘却突然告诉你其实她是个人妖。我觉得你那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不过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没有姑娘会傻到告诉你真相的。如果你不知道，也就没有什么事。但是你恰恰明白了，就是自己对自己残酷。
　　如若我当时已经睡着了，即使他想对我图谋不轨，我也会下意识的给他一脚，至少我能分辨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活人还是死人……这好歹会让心里有个底。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想起，只觉得当时是有多胆小。
　　那人似乎向前走了一步，鞋子踩过石板发出轻轻的砰砰声，渐行渐近。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投射在地上，我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我想，这人多半是个女孩子。而且很爱臭美，于是，我放松了警惕，也放下了心中的恐惧。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许是天太黑了，他没有注意到我。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完全是错误的。
　　事实再一次证明，这人的武艺还不低。我不知他是怎么在一瞬间从我的前面绕到我的后面的。紧贴着脖子的，是一个冰冷的匕首，好像还挺锋利。他的鼻尖贴近了我的脸，依旧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我仿佛看到，绝湮山中，桃花遍地盛开。
　　我从未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不禁有些害羞，双手悄悄挽住他的胳膊，一个猛翻身，他便被我撂在地上，我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同样贴在他脖子上。得意地笑了。他眼中划过一丝涟漪，不过也就仅仅一瞬而已。这令我很是不满，按理说心高气傲的冷血杀手看到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而且这敌人还是个女人，应当有些吃惊吧。可他的眼神中完全没有惊诧之情。
　　一晃神，却被他抓住了把柄，趁我松懈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是一个翻身，把我按倒在地上，我想骂，但是也不知道怎样骂，毕竟我刚刚也偷袭过他。现在倒好，全身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我没办法，只好使出了最后的必杀技：语言攻击了。
　　我陪着笑，不过装的不咋地，面目表情应该很虚伪：“大侠，有话好好说。你我停战好不好？”
　　他贴近了我的耳朵，几绺头发随风散在我脸上，痒痒的：“目前看来，你我的武功，应该不分伯仲吧。”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隐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猜想他或许是个苦练武功的侠客，自以为有了绝世武艺然后被我狠狠打击进而想与我决一死战。
　　我额头上直冒虚汗，颤颤道：“大侠，小女子只是略懂皮毛……”
　　他淡然道：“没什么，我也只不过随便说说。”他站了起来，我身子骨一松，才缓缓呼了一口气，正欲站立时，又听他轻飘飘一句：“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怎么样？”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看见一柄长长的尖刀急速地朝我飞来，我打了激灵，纵身绕过了那枚尖刀，与此同时，屋里瞬间亮堂起来，我以为鬼吹灯，不由得又担惊受怕了一阵。不过好在对面有个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手里拿着火炭。才让我明白鬼神之说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对面的侠客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以为他是一身黑衣，谁知他是一身蓝衣，我以为他长的应该很威猛，而现在看着他像一个名门望族家的公子。唉，我发觉最近的猜想与现实大相径庭，看来别人说女人第六感是最准的，显然有点不科学。
　　那公子哥朝我扔了把剑，自己却赤手空拳，颇有些瞧不起我的意思。我自然也不能让他看扁，手中的剑直接撂在地上。气势磅礴道：“既然是切磋，你又何必要让我呢？”
　　他挑了挑眉，我趁着这个时机，大步向前冲去，谁知他早有防备，身子一斜，一把抓住我的衣服，他的手抓得太紧，我想了想，反正是件外衣，便来个金蝉脱壳，非常麻利的脱了外衣，随后只见他匪夷所思盯着我。于是我们就打了起来，直到天微微亮，总共三千三百三十三个回合，谁也没能败下阵来。最后，我真的撑不住了，直接抱住房柱子，气喘吁吁道：“不……不打了，你赢了行不？”
　　他头上有微微虚汗，想来也是累的不行，不过为了保住帅气包袱，他是向前走了几步，想坐在前面的那颗大青石上。我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抱住他的后背，将他按在地上，继而非常得瑟地说：“我赢了。”
　　他牢牢地盯着我，良久，开口道：“你耍赖。”
　　我尽量避开他的目光：“兵不厌诈。”目光触及旧窗，然后我就看到了蒙蒙亮的天，心下一惊：“坏了，阿檀找不到我，父皇肯定要责罚她的。”
　　于是重情义的我赶紧起了身，想要离开，可想了想，又觉不妥，便回头问那厮:“兄台名姓？”
　　他看着我，轻轻道：“君墨。”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过他。但每当我想起他时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问了问阿檀，她说，我可能是喜欢上他了。
　　我不敢苟同，却也不得不苟同。我不明白，我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如果说是一见钟情的话，可他出现时我并没有感觉到：“哇，好帅啊！哇，将来一定要嫁给他！”这样的心理反应。可要是日久生情的话，我更不能理解了。我们才相处不到短短半日。不过能确认的，是我确实喜欢上他了。可是我为什么会看上他呢？后来总结了一百五十条可能。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像我这样高超的女汉子总要找个能降住我的男人。
　　可我实在不懂我正奇怪阿檀怎么明白我的心意的。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御花园散步。忽然看到她和一个男子在月下谈话，定神一看，那男子还是宫中的侍卫长。我顿时欲哭无泪，唉，连侍卫都有发春对象了，我这个公主还在单相思。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思念得苦。
　　我原来明明有机会接近他的，却偏偏放弃了这个机会。我一天天看着屋外四五米高的围墙，心想：“什么时候还能再和他相遇啊！”
　　就这样，我迎来了我人生之中的第二件大事。
　　那个时候，荷花布满了云梦泽，冬青树的叶子在枝头摇晃，泛着金光。空气中蔓延着青春的气息。
　　的确，我的春天到了。
　　盛穆国派人来和亲，说要我与他国三皇子成亲。
　　关于和亲的问题，我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毕竟两国要结成秦晋之好，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婚姻问题而扰乱了两国的和气。且古往今来公主因为和亲而毁了一生的也不在少数。
　　唉，我的倒霉程度可见一斑，人尽皆知，我是兴月唯一的公主。这下，也没法子找人替了。
　　我想了想我的初恋，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可我还清晰地记得他的身影，他那句撩人心弦的“君墨。”可我没有资格去反抗这次和亲，没有理由因为我一个人，导致两国之间的关系闹僵。我知道，两国若要开战，什么理由都会用得到，可是我不想成为两国大战的理由，受万民唾骂，虽然我现在被骂的也不少。果然，青涩的果子是不好吃的，我由不得默默地叹息。
　　既然时局已定，我已无法挽回，索性就这个样子了，再多的忧愁烦虑已是无济于事。我便又想了想婚后的幸福问题，兴月离盛穆要好几个月的路程，我没有去过那里，不知道民风是否淳朴，皇室教养是否好，以及食物是否好吃……
　　据说那盛穆三皇子不是善茬，若我与他吵架，甚至到了大动干戈的地步，他那皇亲国戚肯定不会向着我，而且很有可能一起联合起来收拾我，等到父王赶来替我撑腰的时候，我估计也要被打残了。
　　我非常揪心，说真的，我很不想和亲。而三个月之后，我就要开启和亲之路了。
　　这真是无可奈何。
　　走之前，我决定最后见一次我的母亲和弟弟，我不能确定，这会不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次相见。
　　略微收拾了一下东西，我与父王打了声招呼，带着阿檀，便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