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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别离难桃,花亦然 老鸨脸色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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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绝湮山,萧屿弟弟很是不开心,大约是舍不得我走,我十分感动,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别伤心了,没事没事,”
他竟一下子扑在我怀中,哭道:“姐,为什么小月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我一把推开他,然后朝他脸上踢了一脚,气冲冲走开了。
母亲提出要和我单独谈谈,我便随着她来到屋中,关了门。
屋子里很干净,这是我的房间,不过我也只是偶尔来住一下,但看这被子总是来一次换一次,我不由得想到“萧屿不会偷偷带女孩子来过夜了吧。”
心中愤慨不已,忽听得脑门轻柔声音传来:“臆儿,你如今,要去送去和亲了吗?”
我心一沉,微微点头,道了声:“是。”
母亲继续开口道:“做娘的,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当嫁妆,只匆匆做了个荷包”说着,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绣花荷包来,我一眼瞧出那丝线是用仙蔺山上的千年冰蚕丝制成,珍贵无比。初入宫时听做衣服的嬷嬷们说过,也有幸见过一面,所以记忆犹新。
我惶恐地接过来,又听脑门上一句话悠悠传来:“我也备了些药丸,那盛穆国崇尚武力,你虽功夫不错,却性子急燥,少不得要吃亏,你带些药丸,也好应付不时之需。”
我抬起头,两只眼睛都要哭出泪来,母亲摸了摸我的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我含泪点了点头,目送母亲走出门外。待母亲的脚步声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的时候,我这才将那荷包捧在手中细细打量,用天蚕丝制成的,这可不仅仅是值钱了,恐怕这天下,没有比这荷包再好的东西了。我又趴在上面闻了闻,一股奇香涌上脑门,令人神清气爽,欲罢不能。我闻了又闻,来回几十次,打定主意,明日,一定要问母亲这是什么香。
我趴在床上,却怎样都睡不着,一方面是香的作用,另一方面是想着这床是被萧屿和某女子蹂躏过的。我睡不下。也不想碰这床,便穿好外袍,出了门。
阿檀向来不与我一同进山,因为山上有母亲设的密道,普通人不告诉,纵然阿檀与我像亲姐妹一般,我也不敢违抗母亲命令。
吹了冷风,却更无睡意了,正闲逛着,突然后背发凉,我下意识将身子一斜,只见旁边伸出一只爪子来,哼,这招对我来说,已经是雕虫小技了。
我顺势抓住那只爪子,来个后背翻,那人被我撂倒在地,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好弟弟——萧屿。
萧屿一只手按着地,艰难的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灰尘,一脸不情愿:“姐,你咋又察觉了啊!”
我翻了个白眼:“你土不土啊,少说也有一百次了,你姐是傻子啊。”
他撇了撇嘴:“这有可能是我们玩的最后一次了。”
他的声音有些轻,有些无奈,有些凄凉。也对,再过个几十天,我就要去和亲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有空我再回兴月,看你和母亲。”
他忽然一脸正色地看着我,开口道:“姐,如果我做了一件特别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一怔,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男孩还会问这样深沉的问题,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只要你不伤害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是不会介意的。”
他忽然抱住我,我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大概是真的不舍得我走,我便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怕什么,到了那里,没人会欺负我的,放心吧。”
他却将我抱的更紧,我没办法,只得顺从他,再用手拍拍他的后背,又过了一阵,他还是不放手。
我只得在他怀中看月亮。
那天的月亮,好圆好圆,旁边有几颗微弱的星星点缀着,煞是好看。
早上起来的有些晚,大约是昨晚被抱时间太长,严重影响了睡眠质量的缘故。母亲碰巧上山采药去了,要两个多时辰,我本来想要寻香的源处的,只得作罢。
萧屿弟弟来带我取药,我还是很高兴的,一进药房,我便傻了。地上整整一大麻袋药丸,我拔开一看,更傻了。
断子绝孙丸、绝命丸、烟阎散、失足丸、春药……”
“我去,母亲的用心实在良苦,我好感动啊!”心里老泪纵横,我对着面前的萧屿弟弟悲壮道:“还请这位极俊俏的小哥帮我把这些药丸运下山。”
萧屿顿时脸黑了下来,一手抓住袋口,扛在肩上,出了门,我见他踉跄的步伐,心道:“纵情伤身啊!”
…………
到了山下,阿檀的客栈门口,要离别的时刻到了,萧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抓住我的手,往我手心里放了一颗石头。道:“到了盛穆,如若有人欺负你,传书过来,我帮你收拾他,还有,那皇子若要纳妾,你使劲给他灌绝子丸,袋子里有好多的呢。”
我噗哧一声笑了:“原来这绝孙丸是你放的啊,放心,到时谁欺负我我就灌,告诉他们我有萧屿弟弟撑腰,好不好?”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又忽然说:“别动!”
我很乖地没动,他伸手碰了碰我的头发,又缩回去:“这样才好看了。”
他的眼神很温柔,我都有些不敢直视他了,便勉强笑了笑:“我的萧屿弟弟长大了,知道为姐姐着想了。”
他盯着我看:“我可只比你小几个月,你总是叫我弟弟,不怕把自己叫老啦。”
“好了好了,萧屿公子,好了吧。”他点了点头,我忽然觉得,他不太像萧屿了,那眼神,不太像我的,弟弟了。
微风吹动他的碎发,青衫扬起,残留的旧叶在他身后的一棵冬青树上摆动,起风了,他轻轻的对我说:“我要走了。”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走了,留下一道孤清的背影,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舍,心中一酸,流出两行清泪来。我终于看不到他了。
展开手中被捂热的石头,青色的,石头上刻着两个字,是他的字迹,一个字是臆,另个字,是屿。
我知道,这两个字刻上去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因为这块石头不是一般路上的碎石,是绝湮山上的蜚筠石,这石头外看是青色的,与普通石头没有两样,但内里表层是深绿色,再里层蓝色,心儿里是红色的。一层一层地变换,外边是看不出来的,但这种石头尤其坚硬,没有两三个月,是无法打磨的。我之所以确认这是蜚筠石,是因为阿屿L在刻的时候,深度不一,我见字体边缘有绿色,有蓝色,而山中独有的,就只有这种蜚筠石。
我忽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扛起那袋药丸,上楼去找阿檀。
阿檀见了这袋药丸,倒是没怎么稀奇,反倒是见了我,有些异样,我看她这样奇怪,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公主头上的发簪,挺好看的。”
我疑惑地回屋照镜子,不由得吃了一惊,我虽见了不少精致的发簪,但这支,是最为惊艳的,不论材料,单凭这做工,便能比过兴月最好的工匠。
可我却并未有过这发簪,未戴过,也未买过。回想萧屿往我头上一碰,我似乎想起来了,这发簪,定是他悄悄为我插上的。
“唉,这孩子,却真是用心良苦啊。”我想着,把那发簪从头上摘下来。紧紧握在手中……
绝湮山离兴月首都不近,行路途中要经过峰峦镇,说是镇,其实也就是各大势力的盘踞地点,因为这里紧逢赤水。是两国沟通的要道。
我与阿檀途径峰峦镇,那时天色已晚,小镇上已了无人烟,只有各家店铺前用长油燃起的红灯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与阿檀穿了一件粗布衣,因为峰峦镇前有座浮云山,山上虽已清明,我们却还会顾忌到蟊贼的出没,毕竟和亲在即,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浮云山离这小镇极近,我们也就没来得及换衣服。
阿檀一脸戒备地环顾四周,我没心没肺地走着,忽见微弱红光下,有一乞丐,我走近了瞧去,那孩子大概十岁左右,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很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着,依稀可见眸中迷雾。
我怜惜不已,从袖中掏出几两碎银子,放在他的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小乞丐,拿了钱就到别处谋生吧,这里不太平。”
他黑色的眸中闪着耀眼的光辉,我顿时喜欢起他的眼睛,干净而又纯粹。
他点了点头。
我起了身,刚想往前走,却突然听得背后一声“小心!”
是阿檀的声音!我连忙往侧一闪,目视身后,明晃晃的刀光径直劈来。我心下一惊,电光火石之际,我用手生生握住那把刀,一股钻心的痛从手心直到神经。我几乎要哭出来,那贼人似乎没有预感到我会蠢到这样做,傻了一阵。
我趁这个机会,脚往上一扬,正中那厮要害,那厮发出猪般嚎叫。我手中的刀迅速脱落,将要落到地上时,我又用脚一踢,刀急速上升,手柄落入手中。
四处张望时,只见有很多黑衣人在周围,天很黑,我看不到他们的面容,只模糊地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轮廓,听到脚步的摸索声和长刀磕碰的清脆音响。
我已找不到阿檀,只得和他们硬拼。
我虽天赋极佳,但这两年久居深宫,未有练习,已有些许生疏。
我从未杀过人,也从来不想手上粘血腥。所以在这群黑衣人搏斗时,我大多赤手空拳,大刀虽在手中,我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有伤人。
我打倒几个人后,便气喘吁吁了,只觉两眼发昏,朦胧之中有人轻叫:“公主。”
我打了个激灵,这声音,像是阿檀的,黑暗中,我依稀看见她持一把罄竹剑,朝黑衣人刺去。
只听扑哧一声,那黑衣人瘫倒在地。若是天亮,我必能看见血流如注。
偶然发了一下呆,只觉胳膊一痛,有一黑衣人持刀向我冲来。
我本想再拼一把,可觉得头昏目眩,该死!这刀上有毒。
在千钧一发之际,也是我以为必死之际。突然从天而降一人来,我觉得那身影,熟悉极了,脱口而出:“舅……”
可一个字还没说完,我便昏厥过去了。
醒来时,在一张床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檀,她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长时间。
我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我没事了。”
阿檀不喜欢说话,更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我初入宫时,也是与她处了好长的时间,她才多了些言语。
以前皇宫之中出现过刺客,是在黑天。我的紫鸾殿与父王的歧明宫只有一墙之隔,那贼人从御花园行驶,欲刺杀父王,途经我紫鸾殿,阿檀靠着自己顺风耳的实力寻到那贼人。对方是位武林高手,阿檀在搏斗时,后背被狠狠划了一道,几乎要昏厥过去。却仍坚持战斗。幸亏御林军及时赶到,制服了那贼人。阿檀才不至于命丧黄泉。
我那时因宴中贪杯,呼呼睡了一大觉,任凭院外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自己则躺在被窝里尽情与周公下棋。所以连宫中有刺客也不得知。
第二天我见阿檀时,她脸色苍白,御医正在给她施药,整个过程,我未见她掉一滴眼泪。
而如今为了我,她竟哭成这样,我心中十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