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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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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接近夜禁,长安城还是繁华如昼,莺莺燕语之声不绝于耳,丝竹与琵琶翻飞,叫人瞥见盛世的影子。
书生走到夜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酒楼时,刚巧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被家奴搀扶着上了马车。
书生嫌弃地往旁避了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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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此时他跟在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后面,低头呵腰地递上斟满的酒杯,端的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
海德全能在那位身边待得久全靠他眼里见二够好,腰也弯得够低。
旁边有个小太监跑上来,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海德全一惊,附在中年人耳边:“爷,那边来了人。”
二货书生整个趴在了窗户边,拼命摇着扇子,这冲天的酒气真真熏得他头疼。
他进了这酒楼就被人请到这里等候,这破房子的隔音效果真烂,抵不住的靡靡之音在他耳朵边进进出出,吵得他心烦意乱。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
海德全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二货书生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太监,他最讨厌太监。
“让大人久等了。”海德全陪笑。
啧,奴颜媚骨。“别,我可担不起一声大人,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二货书生不咸不淡地说。
“这是迟早的事……”海德全笑得菊花灿灿。
二货书生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我来不是跟你说废话的。”
话音一落,那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先前那个接酒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衣着着实雍容华贵,脸上带着几分位高权重者的傲慢,但都很好得被温文尔雅给覆盖了。
海德全连忙迎了上去,轻声叫道:“爷……”
书生终于收起他不恭的态度,恭恭敬敬地跪下:“不知皇上在此,草民有失远迎。”
中年人停了片刻,才笑了一声:“爱卿越发大胆。”
书生把头一低:“不敢,有所冒犯,请皇上恕罪。”
中年人一挥手:“你先下去。”
海德全应了一声,退到门边,转身关了门。
中年人坐在上首,对书生一抬颔,道:“起来吧,坐这。”
“谢皇上……”
话说到一半被中年人打断:“我在这儿,也不过一介老爷。”
“是。”
话虽如此,书生依旧把背挺得笔直,浑身僵硬。
中年人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酒,半晌笑吟吟地问:“怎么,你那边有着落了?”
“没。”书生皱了皱眉:“那和尚嘴巴很紧,我三番五次地打探也没从他嘴巴里套出东西来。”
“哦……”中年人似是好脾气地应了声。
“陛下……,哦不,爷,”书生不禁揉了揉鼻子,不辨喜怒的人最是可怕:“草民已取得那僧人的信任,不日定能取得……”
“草民……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草民多日不见愚妹,甚是想念,不知可否……”
中年人喝完了杯中的酒,将酒杯倒扣在桌上,琉璃做的被子,在灼灼烛火中显得华美绝伦,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他像是漫不经心地说:“爱卿与胞妹的亲情真是令人艳羡。”
书生的脸变得煞白。
“爱卿放心好了,令妹在太医院由许太医亲自照料……许太医是当今世上唯一能治那病的人了,想来定能医治令妹的病……只是许太医嘱咐,治病期间不许人探问……”
书生垂下眼:“草民明白了。”
“好极,”中年人拍了一下手:“此事重大,我担忧爱卿的安危,故特派人保护爱卿……黑衣。”
中年人话音刚落,他脚边无声无息地跪了一个浑身上下裹着黑衣的男子,再一回头,看见身后的窗子开着,在风中乱晃。
好俊的身手!
书生只得再跪下,再道谢。
中年人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许太医说令妹的病最多只能再缓三个月。”
若三个月后,他拿不到中年人要的东西,怕是皆不得善终。
书生看着中年人远去的背影,耳边还是歌舞升平,红灯挂起绿酒,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半晌,他闭了闭眼,走出了厢房。
是的,伴君如伴虎。
从那天他磕下的第一个头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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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渐渐远去,二货书生终于把自己的耳朵和鼻子从灯红酒绿中解脱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前那位穿黑衣服的仁兄此时已经没影了,书生四下看了看,找不到,只得悻悻摇头作罢。
眼前树木丛丛,掩在黑暗里,竟张牙舞爪地可怕,不知那位仁兄躲在何处盯着他,书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竟真觉着如芒在背了。
书生吁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踱起步子来。
皇帝缘何对一本《兰亭集序》如此大动干戈?
又是威胁又是派人监视——说是保护,实际上只是不放心他,派人来监视罢了。
可见那《兰亭》不是一本简单的册子。书生抖了抖,怕不是牵扯到什么大案要案……或者是,谋反?
原本书生以为自己只是去取一本皇上喜爱到不要不要但又无法从那和尚手里拿到故出此下策的册子,如今看来是没那么简单了。
如今抽身……书生叹了口气,且不说抽身,妹妹的病……
不管不管,水来土掩,兵至将迎,船到岸前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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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空山上,看到寺庙的大门还开着,书生笑了笑。
推开门却没看到人,书生想起这时候和尚应该在诵读晚经罢。
回到自己那猪窝一样的地方,书生就着月光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听见木窗“吱呀”一响。
回头,看见窗子边坐了一个穿黑衣的男子。
哦,那个不走寻常路就爱爬窗子君。
书生犹豫着一抱拳:“这位……仁兄,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黑衣男子不说话,只是那一种莫名炙热的目光盯着他瞧,直看得书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黑衣男子还是不说话,起身慢慢朝书生逼近,直到两人呼吸可闻,黑衣男子的眼睛变得越发炙热,直比两颗炽热的小太阳,他道:“你不认得我了?”
书生一阵莫名,听这语气他们还是旧识不成?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脸黑衣男子脸上的痣都没放过,只觉得有一点熟悉,但是谁,却真想不起来,于是他好脾气地拱手:“阁下是……?”
不料那黑衣人突然发怒,将他粗暴地按在墙上:“你竟不认得我?你竟不认得我!”
书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踢到了一个夜壶,乒乒东东一阵响,书生感受到那黑衣男子的力道,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声,皇上怎么派了个疯子来,嘴上忙不迭地道:“哦哦哦!你、你是……!”
黑衣男子盯着他,眸子一片漆黑,似墨做的。
“隔壁村的二狗子!对不对?二狗子!”
黑衣男子咧嘴笑了一下:“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一派胡言!你可知当年我,当年我……你这恶人竟逍遥至此,全然忘了自己所犯过的罪!”
书生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