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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左然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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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后,我的生活又开始在原来的轨道上慢慢向未知的前方不停地滑行着。身边的种种事物对我来说就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沉寂死水,就算有再大的惊涛骇浪,而处在风浪边缘的我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知觉.
高三的新学期开学之后,左然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其实每个高三的学生都会有一定的心理压力,但迟钝的我并没有去仔细分析成绩优异的左然怎么也会背上看似那么沉重的压力……
所以在事后我坦然地接受了弋歌对我的指责。从头到尾,我只关心过左然对我的态度,至于左然这个人,就如左然亲口说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正眼去打量过我身边的他--他错了,至少有那么一次我是真正的将左然看在了眼里。
我还记得那个黄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我将目光放及窗外的时候,看见天边的角落上有一团又一团暗暗涌动的灰色浮云逐渐在淡得完全成了看不清底色的天空这层幕布上铺垫开来,就像一个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隐形着的野兽,慢条斯理地张开了它饥饿同时也显得有几分寂寞的大嘴,迎着我茫然的视线扑面而来。
从来也没有分清过它究竟想要吞噬的是我的什么……说来也奇怪,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我甚至在耳边听见了节奏感十分强烈的,隐隐作响着的鼓点声。
快要下雨了吗?
CD机里恰巧放着老鹰乐队的那首《i can\'t tell you why》
can\'t tell you why
look at us baby, up all night
tearing our love apart
aren\'t we the same two people who lived
through years in the dark?
every time i try to walk away
somethin\' makes me turn around and stay
and i can\'t tell you why
when we get crazy, it just ain\'t right
try to keep your head, little girl
girl, i get lonely too
you don\'t have to worry, just hold on tight
don\'t get caught in your little world
\'cause i love you
nothin\'s wrong as far as i can see
we make it harder than it has to be
and i can\'t tell you why - no,baby
i can\'t tell you why
i can\'t tell you why
every time i try to walk away
somethin\' makes me turn around and stay
and i can\'t tell you why, no, no, baby
i can\'t tell you why
我四肢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发着呆,一边无聊任由窗外吹进来的风肆意地翻弄着课本,一边等待着下课铃声的出现。最后一节自修课就等于放羊课,教室里说笑声,打闹声混合在了一起,这些欢声笑语却格外的让我觉得刺耳难受。但更让我皱紧了眉头的是那个大力踢开教室门的男生。
全班同学都在同一时刻选择了安静的沉默,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个闯进教室的人。
弋歌一身紧身黑衬衣加黑色牛仔裤,面无表情地站在了穿着同样一种蓝颜色校服的我们的面前。这倒更加显出他的俊美姿态来,虽然他脸上的神情比他一身的纯黑色还要单调……听说他的母亲是当年城中话剧团的名角,精美的秀致五官被优越出身所天生赋予的嚣张,狂放的气质相揉合,衬托出一种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他的那种极具魄力的霸气。
\"出来。\"他将上身靠在了教室门口,眼睛里冷冷的视线狠毒的戳向了我,冰凉的语气让所有听见他声音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莫名的害怕情绪。
我没有按照他的指示乖乖地站起身。
教室很快有人小声的讨论了起来。这其中有女声,她们小声的议论着最近校园里流传的各种新闻,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以弋歌为主角的传言;男生们则用一种当时的我还看不懂的眼神密切关注着弋歌,他们饶有趣味地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弋歌从来都不被男生喜欢,因为他仗着自己的家庭,做出了很多出格的举动,比如从来不按校规每天穿上这种千篇一律的蓝色校服。
尽管我也不想穿,因为校服的这种颜色让我感觉像囚服。
当然还有弋歌的性格很不合群,经常和人打架,脾气坏得让女生们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尽管他有张出色的脸和显赫的家势。
\"出来。\"他齿间再度不耐烦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次我却急忙地起了身。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弋歌为什么会来找我--一定是打算和我一起去看望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因为住院而请病假的左然。
我迅速从抽屉里抽出书包,果断地绕过挡在弋歌面前的一大片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没有等我在他面前站定就转过头去大步地往外面走去。我也一声不吭的紧跟上了他。
在我踏出门口的那一个瞬间,教室门在我身后不知被谁一把推上了。听见那声沉重的关门声,我突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胆颤心惊的感觉,匆匆回过头瞟了一眼,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在胸口间不停地翻滚了起来。
去医院的一路上我和弋歌都没有和对方说话。我们默默地他在前我在后的步行着。
那是唯一一次,我和弋歌朝着共同的目的地一起出发。
左然自从军训回来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发过一次高烧之后就被他父亲送进了医院。家中没有女性成员,自然还是将病人送进医院比较好。
本来我以为,在他带回来的那些淡黄色花儿枯萎之前,他会出院的。
可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残酷无情,就算不是国色天香的名花异草,就算只是很普通的植物,也往往经不起时间的摧残,在短短一眨眼的瞬间,就完全消失在了我面前。只是掐灭它们生存机会的力量并不是来自大自然……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大口大口地呼吸屋子里残留的几丝淡淡香气……那些花儿,因为母亲嫌它们是路边长出来的,摆在房间里不好看,于是理所当然垃圾一样丢掉了。
甚至来不及失落,甚至来不及遗憾,甚至来不及惋惜。
我只能接受。
左然住的那家医院也是我小时候住过的那家。对于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一般人会觉得呛鼻,但是却可以带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种安全感,混合着空气里阵阵薄荷香气一起朝我有些举步迟缓的心底里毫不留情地袭去。
我一直感觉自己像踩在半空中漂浮不定,身子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所支配而左右前后摇摆着。我肆意地放任着自己的思绪,让它们无所约束地在我的脑海里四处游弋着。
直到面前的这双手臂替我推开了这扇很普通的门。
很多年以后,我常常在想,要是我没有从教室的那扇门走出来,再走进这扇的话,我的人生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当然答案和我们所面临的未来一向,是未知的。
因为我的确从这一扇门走出来并且在这之后不久走进了另外一扇门。
我顺其自然地将自己的目光沿着从我背后射进这个寂静的空间的光线而好奇地张望着。我事先就感觉到了,那天所有的等待都叫我极度不耐烦。因为这种漫长的煎熬到了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是我偷看妈妈以前的日记里学来的,但我也用自己的人生来充分验证了这个观点的绝对正确性。
自然,我几乎快要忘记那天我到底看清楚了什么东西。我所记得的,无非是一滩看不出颜色深浅程度的暗红色液体。它并不是以简单的固体形状出现在我和弋歌面前……这些暗红色的污渍到处喷溅在这个暗色调的房间墙壁上。居然和谐地和墙壁上的那种因为年代久远而产生的让人分辨不清是灰白色还是被水洗到完全褪色的墨蓝色合二唯一。
左然的病床上铺着一张第一眼看似很普通的床单。但细看之下,我很快发现了这张床单的颜色非常单调,纯朴。我差点因为这片只剩下糜烂气息的耀眼白色而挪不开我的视线……床单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完全的单色调白色……我迷醉在平生第一次的震撼中。如此简陋的病房里竟然会有一张这么让我产生崇拜欲望的床单……我正想上前靠近这张床单,却在此时被突然横在我面前的弋歌挡在了身后。
弋歌当时的身高已经足够遮住我前方的所有视线……只是他会错了意。我对他面前的所有东西并不感兴趣,唯一让我觉得有趣的那张床单在他体侧的斜角三十度处。
我轻易地后退转身准备绕过弋歌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他垂下来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由于他的身体全部被一味的黑色所包裹,所以我很难看出他颤抖的频率,但他的确是在因为害怕或者恐惧而在不停地抖动着。
看着我面前颤抖着的这团,甚至在这一秒间显得有些脆弱的黑色,我停止了转身的动作,伸出一只手去试图拉动弋歌的胳膊。谁知手还没有伸到他的眼前,他一把抓过我迅速转身背对着我们进房间前所面对的朝北的方向。
这一刻的这个短暂瞬间,我猛然想起,左然在夏末的时候提醒过我,要把花儿放在朝南的房间里,这样它们就可以因为充分的阳光滋润而开得更久一点。
然后左然一边笑着一边从他单薄的身体里的肺部不停地咳出一些颜色混沌的痰来。我发现了他因为觉得在人面前咳嗽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告诉他不要紧的。因为花儿也会有枯萎的时候……左然听见我的安慰反而目光更加黯淡了许多,接下来他便更加不说话了。
后来我才意识我说错话了……因为花儿枯萎以后所面临的命运只有一条……
而左然要走的路也始终只有一条……这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
这时我便开始有些心跳得厉害,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摔脱弋歌钳制住我肩膀的那双手,大步向前,一面抑止住自己猛烈的心跳一面一把掀开那张白色的床单……
后来听人说,左然是真心求死。不然不会在服毒了之后还挣扎着割脉。
从我十六岁那年开始,我就开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变态般迷恋各种各样得红色。这些红色里面,我最爱的那种和纯白色相间的鲜红色,这种鲜红色……就是人体血管内刚刚暴露在空气中不足三个小时的血液颜色。
有些像歌剧里的伶官唇间的胭脂颜色,腐烂地开在陈旧了几百年的脸谱上;也有些像意大利威尼斯的落日,混合着秋初甜蜜的黄昏气息填满了我的整个眼眶;更有些像我心中那支反反复复不停追问的东西,就在那一个瞬间,左然用他自己,完整的将答案告诉了我。
弋歌猛然从身后抱住了我,求救般的。
看见左然的那一刻,我的心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而我的视线,始终不肯从那片刺目的鲜红色上移开。
PS:左然为什么要自杀,其实第1,2章里面有一些很细微的伏笔。
这一章写得不好,只能慢慢改了。。。逃走ing
下一章预告:”弋歌的报复“,未成年人请自动跳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