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菩萨行》迦缘

8、子翤艰

　　妙善给他把了脉，问了他日常饮食作息，已知大概。又取来银针，令他躺下，将银针刺入腰间。菜头呼喊起来，连叫酸痛。
　　“元精不固，肾水稀少。这不生儿子的原因，出在你身上。”妙善拔出银针道。
　　“什么？你是不是胡说？”菜头大喊起来，脸涨眼红。
　　妙善道：“你平常喜食荤腥，以致气血阻滞，虽然长得高胖，但底里子虚。你平时稍微疲劳，便有心悸气促之感。畏寒惧冷，腰间常有隐痛是不？”
　　“你……你说得对。可这不关生儿子的事啊！”菜头惊慌起来。
　　他原以为妙善诓他，但一想妙善素来不讲慌言，尤其她说他的身体情况，是一点都没说错。
　　“大有关系。精元神足则多生男儿，肾损精亏，别说男儿，勉强生个女儿也是多病缠身，天生不足。你那四个女儿都是不足之症，都是八月怀胎就出世的。”
　　妇人猛的呼喊一声，跪下猛叩头道：“妙善娘子，你说得没错，她们都是八个月就出生的，个个早产。我以为是我身体虚，千方百计的保胎都没法子……原来是他，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可怜我的孩子……”
　　妇人嚎啕大哭。四个早产的女儿令她受尽婆家的气，都怪她不会养孩子，生几个病猫。四个女儿一直病怏怏的，能不能养大都是个未知数。
　　妇人哭了一会，猛扑过去乱抓乱挠：“都怪你！都怪你这破身子，生不出儿子不说，还害得几个女儿……”
　　菜头推开妇人，瞪大了牛眼骂道：“怪来怪去有什么用？我也不想害孩子的啊！谁知我这长得牛高马大的，竟然是个虚身子！”
　　转身对妙善道：“我这身子，可有得治？”
　　“很难治。你这肾亏损是天生的，精水就这么多，再怎么调治，也不如常人元足。”妙善微一迟疑，还是如实照说。
　　菜头大怒：“你是说我肯定断子绝孙了？你是大夫，这区区小病都治不了，你开什么药庐？”
　　妙善无奈地道：“我可以开方子给你，你吃着试试。大夫也不能包治百病。”
　　说着不再理他，执了毛笔开方子。菜头怒火填胸，情知这方子必不管用，即使有用，那也是不知什么时候了，登时恶念大起，存心大闹一场。
　　“写什么鬼方子，当年我要你教我房中术，你不肯，只写了道方子给我，害我连生几个赔本货！今天我就跟你好好算帐！今天我不要方子，我要房中术！不生出个儿子来，我就天天拆你药庐！”
　　说着恶狠狠的上前，举起木凳，劈向药柜。噼啪一声大响，震落无数药材。
　　三婶子气得发抖：“你还讲不讲理了？三年前妙善才十二岁，你向一个黄花闺女问房中术？你要脸不？有脑子不？你不怕污了嘴巴我们也怕污了耳朵呢！”
　　“医者无男女，她既然开堂坐诊，那还害什么臊？男人都摸了不少了还怕问房中术？”菜头恬不知耻的大嚷。
　　“你娘智障！你娘十二岁就懂房中术！？”彩云大骂。
　　菜头举着凳子乱砸乱劈，大叫大喊：“她以前不懂，现在该懂了吧，现在又不是黄花闺女了，我问她有什么不对？！”
　　“你……闭上你的臭嘴！”妙善涵养再好，也不禁火起。忍这赖汉很久了，正是忍无可忍不用再忍！
　　纤指一挑，长长的银针已在手中，光影一动如流星疾闪，扎向菜头的软麻穴！
　　妙善常年采药种地，身手矫捷不输于男子，一手针炙之术出神入化，人体穴道全都烂熟于心，通晓关节脉络，所以银针在她手中，那就是威力无穷神妙无方，既可救人，亦可制人！
　　与此同时，嗖的一声尖啸响起，寒光电射，一枝羽箭自门外射进，直奔菜头而来！卟的一声，射中菜头手臂！登时鲜血四溅，菜头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倒地翻滚起来。
　　门外传来一声霹雳般的大喝：“胆敢冒犯世子妃，真真该死！”
　　马蹄得得，一支队伍走近药庐。为首者紫黑面膛，身披重甲，手上还擎着一张弓，作拉弓欲射之状，显然，菜头正是被他所伤！
　　惊变骤生，妙善等人都惊呆了。菜头声声惨叫，滚了一地血。他妻子扑上去，搂住他大哭，也染了一身血。两个血人惨叫痛哭，好不凄凉。
　　妙善顾不得别的，急忙从药架上取出止血药粉来，给菜头敷上，包扎好。药极灵验，敷上一会血便渐渐止住。所幸伤得不算重，羽箭擦肉而过，划了个深口子。若是羽箭插入肉中，那就麻烦大了。光拔箭都能把人弄得死去活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手伤人？”三婶子壮起胆子问。
　　紫面膛道：“婶子不用害怕。我等非歹人。我乃禁军统帅，奉了大王之命，携大王圣旨而来，护送迎接世子妃上京。”
　　“禁军？”彩云吓了一跳。看那队伍围着药庐，盔甲鲜明，杀气深重，原来是禁军！难怪这般威严煞气！
　　只是迎接世子妃？这深山大野里，哪来的世子妃？
　　紫面膛道：“你们唤我朱统领即可。这位，可就是妙善娘子？”面向妙善微微而笑。
　　“正是。统领有何贵干？”妙善微一裣衽，柔声道。
　　朱统领微笑道：“恭喜娘子，贺喜娘子！娘子大喜啊！”
　　妙善不解：“统领何出此言？喜从何来？！”
　　朱统领道：“请娘子移玉步归府，沐浴更衣摆香案，大王有圣旨给娘子。”
　　“好的，只是可否请统领稍候片刻，待我料理好伤者，再恭接大王圣旨？”妙善微一迟疑，道。
　　朱统领道：“无妨，娘子仁心高术，令我等敬佩。”
　　妙善检查了一下菜头的伤口，又到药架上捡了几味药，递给他道：“一日两敷，每次二个时辰，十日可愈。”
　　菜头面色惨然，有气无力的道：“我没钱给你。”
　　妙善淡淡道：“我不差你几个钱。你回去后，少打菜嫂几拳，多心疼心疼你女儿，便算是抵过药钱了。儿女都是命，未必女儿就不能让你安享晚年。”
　　菜头张张嘴，却没再反驳。拉过妻子的手，但觉触手冰凉细弱无力，叹了口气，道：“这几年了，苦了你了。”
　　妇人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你也苦……”
　　没生儿子女人受气，男人又何尝好过？那些嘲讽欺凌可不分男女。
　　“咱俩好好养大珍儿她们。你再调养几年，希望还能添个丁。”
　　妇人连连点头，望着妙善泣声道：“谢谢妙善娘子。”
　　菜头粗声粗气的道：“既然我菜头命里无子，也怨不得旁人。今天我失血过多，身子疲乏做不得活。等我恢复了，我重建一个药庐给你。烦了你几年，给你磕几个头当是赔罪。”
　　扑通跪下，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然后起身拉了妻子，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