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菩萨行》迦缘

7、重生男

　　“鸡公仔，尾弯弯，做人媳妇实艰难，天光起床都说晚……”清脆的少女歌声回荡在药庐之中，引起一阵阵笑声。
　　妙善拔下银针，纤纤玉手按在彩云腰间，推搡起来，笑道：“我瞧你根本没事嘛，还能唱歌。还唱这个，把你婆婆招来了，那才真是“实艰难！””
　　“我又没唱错，的确是天光就要起床挑水，不然我这腰骨怎么疼。”彩云大咧咧的趴着：“你以为个个有你好命，有个婆婆疼你？”
　　“她不也是要早起干活么，再疼能疼到哪儿去。以前是女儿，现是儿媳妇，这差别可大了。妙善，你说是吧？”三婶子道。
　　妙善淡淡一笑：“女儿媳妇都一样，年轻力壮不早起，难道还要老人操劳？”
　　“可你也忙碌太过了。白天在药庐行医接诊，回去还一大堆事等着你，地里家里一把抓，你也不是铁人哪。”三婶子叹气道：“你婆婆身体虚，帮不上忙也没法。可正儿那小子也不知心疼心疼你，这才成亲几天？都还不到半个月就走了。奔什么前程这么要紧？把新娘子与老娘撇在家里……”
　　“男儿志在四方。一时分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后自能长守。”妙善垂下头，青丝披下，遮住眼里的水雾。
　　“我就觉得玉正这小子挺狠的。换了我，有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在身边，又刚新婚，拿着刀撵我我也不走啊！”彩云瞥了一眼妙善，坏笑道。
　　“你这坏东西！说这疯话，你又不是男人！”妙善本来有些感伤，被这话一冲，冲了个干净，倒升起了十分羞涩，脸儿飞起两朵红晕，分外动人。
　　彩云咧嘴伸舌的做个鬼脸，笑哈哈的道：“不用男人女人，即使女人也是此心，小妙善，你跟我说，难道你就舍得他？这新婚的甜味儿……哎哟，你这是治病还是杀人哪？！”
　　妙善拧起彩云腰间一片皮肉，红着脸道：“你还说，你还说？！”
　　彩云惨叫着蹦跳：“医者父母心。你怎可以下此毒手？！”
　　三婶骂道：“活该！人家妙善是斯文雅静的小媳妇儿，哪里听得这等诨话，掐死你正是应当！你这没皮没脸没害没臊的老娘们，少来带坏小娘子！”
　　“我才二十！哪有你说的老娘们！”彩云十分不服气的辨驳。
　　妙善笑着松手，轻轻的揉揉彩云的腰：“行了，起来走走。以后挑水轻点儿，不然成了痼疾就不好治了。”
　　彩云点点头，起身，扭腰摆胯的活动了一会，果然觉得那酸麻刺痛浑然无踪，消个干净。不禁喜道：“真好了！妙善，你的医术果然神妙！”
　　“是吗？这么神妙，能不能治好我娘子的病？”药庐门一暗，一个粗嘎男声说道。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高胖异常，黑铁塔模样。女的却是斯文清秀，脸色苍白神情怯弱。
　　一看那男人，三婶子就怒了，大喝：“菜头，你又来闹事？”
　　“我闹什么事？我带我娘子看病。”菜头大眼一瞪：“妙善开药庐不就是治病？别人能治我不能？”
　　一推那女人，破口骂道：“你木头般站着干嘛。早治好早生个儿子。生了一堆猫儿般的赔钱货，看了就烦。”
　　妇人忍泪，怯怯的走到诊桌前坐下。拉起衣袖，露出一条芦柴棒样的手臂，干枯黑瘦，暗青色的青筋在单薄的皮下蜿蜒，似要裂肉而出。
　　妙善黛眉微蹙，心下生叹。伸出二指搭在妇人脉上，只略一探查，已知端倪。
　　“气血亏损太严重了，先把血气补起来吧。”
　　菜头叫道：“喂，你就这摸一摸就行了？你还没给她治病呢！”
　　“她其实没什么病，就是连续生产，产后失了调养，神亏气损，所以身子比常人衰弱。待我给你开一服补血益气方，吃上一年，也就补回来了。”
　　妙善淡淡的说。
　　三婶子冷哼道：“三年生了四个女儿，又没吃没补的，月子还没出就要干活，这血气不流光都算她好运气了。”
　　“你也知道她生了四个女儿，耽误我家传宗接代，还有什么资格吃啊补啊？！”菜头瞪起大眼，冲妙善道：“你不是神医吗？给她开一服生儿子的药！”
　　“没有生儿子的药。”妙善低头不去看他。只把药包递给妇人。
　　“连生儿子的药都开不出来，你称什么神医？呸！也好意思在这招摇撞骗！”菜头跳起大嚷道。
　　“我是神医，但不是神仙。生男生女乃天定，哪是人力可以决定的。”
　　“对，若是医术可以决定生男生女，那世人还去古寺仙寺作法求子干嘛？一服药就搞定了！”彩云帮腔道。
　　三婶子也怒道：“从你成亲第一天来你就跟妙善要生儿子配方，一直要到现在！你脑袋装水了，哪个大夫敢如此肯定能包你生儿子？！妙善不给你开，你就闹事！以前忍你，你还得寸进尺？真当大香山几千条汉子吃素的不敢动你？！”
　　菜头怪叫：“哟哟哟哟，好凶哦，我好怕啊，你有几千条汉子帮忙哦！我今天还真不走了，要不到配方我就赖这！你叫大香山几千条汉子啃了我啊！”
　　说着两手一拍，双腿一叉，砰的一声坐下，摆出一副无赖相。高壮的身子，把药庐门挡了个严实。
　　“你无耻！”三婶子气结。
　　妙善知道不能与这赖汉硬碰硬，不然扯皮没完没了。便心平气和的道：“菜哥哥，你可要讲理。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能为难我这样一个小娘子呢？你就当我医术粗浅吧，这生儿子的配方我实在是开不出来。你看那里有医术精妙的大夫，你去求方子好不？”
　　妇人也扯扯丈夫，哀求道：“当家，你就别为难妙善娘子了，生儿子咱俩慢慢来吧！”
　　“慢你祖宗！我现在没儿子，连祠堂也去不了，你这臭婆娘想让老子被人笑死是不？”菜头反手一巴掌，啪一声震响，打得妇人鼻血飚出。
　　“你这蛮子干嘛打人！？”三婶子急忙抢前，扶住摇摇欲倒的妇人。
　　“打死她又怎样？丈夫打妻子天经地义。”
　　菜头扭眉突眼的大声嚷叫，揪着妇人的头发，海碗大的拳头狠狠的捶在妇人身上，拳拳到肉，像打一个沙包样，毫不怜惜。
　　“菜哥哥，你这样打她，她怎么给你生儿子？而且生孩子是父母结合，不能单怪女人。你过来，我给你瞧瞧，或许帮你调养调养，能遂你心愿也不一定。”
　　妙善并没有上前拉架。她深知这赖汉的癫性子，发了狂谁扯得住？她们这三人上去，铁定也是被连累挨打的份。
　　“这生不生儿子关男人什么事？你又哄我！”菜头将信将疑，大声嚷叫，不过倒是把拳头收起来了。
　　“儿女乃父母所生，父精母血所化，怎么会跟男人无关呢？这生男女生女须得男女配合。若是男儿身体有问题，这就算女方求尽天下名医，也是无济于事。”
　　三婶子笑道：“这生儿生女好比是种作物，所谓是种瓜得瓜种豆得地，你种了豆子却想得瓜，那不是笑话吗？”
　　彩云也道：“说不定是你的问题，才让嫂子生不出儿子来，你这一个劲的为难嫂子有什么用？你打死了她，又去哪里寻个媳妇帮你生儿子？”
　　“也罢，横竖这臭婆娘看了那么次，也次次没用。妙善，你就帮我看看罢。”菜头想了想，觉得三婶子等人说得没错，这万一问题真出在自己身上，那就糟了，媳妇儿就算看一百次也是白费工夫，还浪费钱财时间，倒不如现在让妙善看看，有问题也好早作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