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关于另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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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过得极度不快。因为三天假期是周四到周六，所以周日他们就开始上课了。
李陈安没有回来，联系不上。因为有他之前的叮嘱，金文郝不敢大张旗鼓得去找他，心里觉得憋屈，便撇下程平一个人出门去了。
金文郝说起来还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虽然中学时候打过架闹过事，但从不做得出格。唯一让爸妈不满的，就是爱去网吧。
除此之外，他从不去不该去的地方，比如酒吧。
这是他第二次进酒吧，同志酒吧。
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上一次是跟着他来，这一次……不知怎么就来了。
他对酒没什么特别的钟爱，今天却喝了不少。
其间不乏人来搭讪，他都给拒绝了。一个人喝酒总是容易醉些，加之心里有事，乱糟糟的情绪和着酒下肚，脑袋就胀起来。
人来人往，意识却是清醒的，能看清每一个人的面孔，紧皱或轻挑的眉头，探寻的眼，是在寻找猎物。也有小心翼翼的、撞见谁就缩回来的眼神，是心有所属，专为他而来。
似乎此时，他更能看清楚那些面孔下怀着的心思。
他看着他们，高的胖的，矮的瘦的，形态各异，来到这里目的却都是大同小异——猎艳。猎陌生的艳，或心中那朵艳。
金文郝觉得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他是来怀念的，怀念某个人。虽然这个词用在此处并不如何恰当，他们不过三天未见，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想，他们已经有三年不见了。为什么三年了他都不肯见自己？
他虚头晃脑地趴在吧台，下巴垫在手臂上，眼睛不知在搜寻什么。
他想，他也与别人一样成为猎艳的了，但是他看啊看，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心里那朵艳，在哪里呢？
哦不，不全是陌生面孔的，有一个熟悉的，正从门口进来。周围有人上去递酒，他温和地笑，没接，径直朝吧台来了。
吧台？
金文郝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那人点了酒，似乎还说了个人的名字，要求那个人把他的酒送到楼上去。
金文郝没忍住抬起头来，他觉得自己此时肯定很难看，但他就是没忍住。
李力杨转身的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待他看清楚之后，心里便了然。
这几天日子比较特殊，多半是为着李陈安了。看来喝得不少，他叹了口气，把金文郝扶到二楼卡座。还好不算很醉，路还是能自己走的。
金文郝落了座，笔挺挺地坐在那儿。李力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答:“来玩儿。”
“你们明天不是要上课吗？怎么还跑这么远出来玩，不回学校？”
他顿了一顿，说:“李陈安不是也没回学校？”
一个穿制服的侍应生托着一杯酒来，放在李力杨面前的桌上。李力杨接过来，往托盘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对侍应生说:“拿一杯热牛奶过来，热一点的。”
侍应生退下了。
金文郝的目光追着李力杨，等他说话。李力杨却似乎忘了金文郝刚刚还说过一句话，自顾喝起酒来。
过了一会儿，再过了一会儿，侍应生端来热牛奶，很有眼色地放在金文郝面前。金文郝却不动。
李力杨叫他把牛奶喝了，他也只是看着他，手不动，嘴巴也不说话。
没办法，李力杨终于说:“陈安明天不会去学校。你快喝了牛奶回去吧。”
“为什么？”金文郝问。
“不为什么，没有生病，没有被绑架。你就放心地回去吧。”
金文郝还是没喝牛奶。只是不再看着李力杨了，把目光移到前方。
李力杨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僵持不下。
酒吧里灯光陆离，声音嘈杂。金文郝看着这些灯，简直比拍照时候的光还令人烦得慌。
他坐在沙发上，明明身边有个人，眼前也有无数身影交错，却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眼前这些人是谁，他不知道。身边这个人是他男友的哥哥，他们有过几面之缘，可他们之间与陌生人无异。
心里其实有个人的，只是那个人此时不知在哪里，大约要跑出他心里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么孤独呢？
李陈安是有故事的人，早在初次见面时他就感觉到了。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故事，故而他们看似亲密，实则走不进他的世界。
那故事李力杨是知道的，甚至和李陈安稍亲密一些的人都是知道的。但他把那个故事阻隔在了大学校门以外，对现在的朋友只字不提。
那或许是过去的故事了，本该与后来者无关。但李陈安仍在那个故事里活着，他关起了门，拒绝所有探视的眼光和脚步。
所有在那个故事之外的人，对李陈安来说都是外人。包括金文郝。
金文郝嚯地站起身来，对错愕的李力杨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转身走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像雾一样细。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还有细瘦的风，在这个巷子里，慢慢地跑。
金文郝其实很迷茫，应该回学校的，但李力杨刚刚叫他回学校去，不知怎的他就不想这么早回去了。
于是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上马路，华灯间隔，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细雨纷纷的路面上，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路上车不多，有一辆在打喇叭，好几次。他回头，看到李力杨在副驾冲他招手，叫他上去。
他犹豫了一下，李力杨并不曾欠他什么，对他十分周全有礼，他心里有气，不该撒在他身上。但金文郝此时不想上他的车，便礼貌地拒绝:“谢谢力杨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李力杨叫司机把车开到路边，对金文郝说:“我去接陈安，一起吧。”
清明，中国传统最重要的祭祀节日之一，是祭祖和扫墓的日子。
祭祖和扫墓的日子，金文郝早该想到的，想到李陈安会在墓园。
他跟在李力杨身后，拐过好几个弯，终于看到那个身影。
他蜷在墓碑前，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一顶黑色鸭舌帽，黑色的鞋子，从头裹到尾。只有一张脸，在微弱的灯光下，露出半个侧面，像闪着光。
细雨蒙蒙，他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力杨递了一把伞给金文郝，停在几步之外。
金文郝撑着伞走上前去。他似乎睡着了。他蹲下身去，看到他仅见得到一半的脸，他似乎瘦了，脸颊更深的凹下去，在雨伞和帽檐下，没了光，沾着雨滴。他安静地闭着眼，面色温柔，嘴角翘起，像在做什么美梦。
金文郝的原意是要叫醒他。但他把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什么也没做。这么大个人靠近，这么大动静，他还没有醒，可见他的确是累了，或这的确是个让他心安的地方。
借着伞下斜过来的光，金文郝看到这个墓碑的主人名叫“郭瑜”。
郭瑜？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可见李陈安并未跟自己提起过。光线太暗，照片看不清楚，但仍可辨出是个清俊的少年。
他大概就是李陈安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了吧。
金文郝叹了口气，拍了拍李陈安的肩膀，没见他动，又摇了摇。
李陈安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金文郝显得有点意外。立马转头确认了一遍自己确实在墓地里，再转过来时跳过金文郝看到了不远处的李力杨，立刻明白了。
他站起来，大约是腿麻了，没站稳，往金文郝身上斜倒去。金文郝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却立马挣脱那双手臂，避之不及似的。金文郝愣了愣，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讪讪地收回手。
“走吧。”李陈安说。
李陈安回家去了。金文郝跟着他一起回去。
安琳见到金文郝时也显得很意外，和刚刚在墓地时李陈安见到他的表情如出一撤。
果然是亲母子，金文郝想。
意外之后大概有一丝惊喜，安琳十分温和且欣慰地对金文郝笑，请他进来。
进来后才发现李陈安的爸爸也在家，他礼貌地问好。李峰报之一笑，见他淋了雨，便让安琳给他拿衣服让他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金文郝想起李陈安曾经说过，他的爸爸十天半个月不会回一次家，都是住在那个叫大兵的叔叔家里。
和李力杨一起去接李陈安的路上，李力杨说过李陈安这几天可能会心情不好，请他在学校好好照顾一下他。
这几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他不知道。出来时李陈安已经洗好了澡，擦着头发从客厅路过。他听到安琳对李陈安说:“今天大伯母来过。”
因为金文郝洗澡的洗手间在阳台，所以他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大概的情形，里面的人不仔细观察却看不到他。
他看到李陈安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
安琳又说:“你要不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李陈安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哪有时间去，我明天就得去学校了。”说完进房间去了。
金文郝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好像李陈安本来明天不去上学的，因为自己来了，明天就不得不去了。
这种感觉让金文郝觉得很糟糕，好像他的存在对李陈安来说是个负累。
同时他又觉得很奇怪，李陈安平时虽然沉默寡言，可到底是个有耐心又有礼貌地。今天对他妈妈，却似乎没有多的耐性，像随时要爆发的。
晚上金文郝依然在李陈安房间打地铺。
金文郝早早躺下，闭上眼睛，听着李陈安在房间里来来去去。灯关上的时候，空气里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