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李陈安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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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陈安还是走了，原本计划在金文郝家里呆六天，但是第四天就走了。
金文郝把他送到机场。
这是金文郝的倒数第二个寒假，与往年并无不同。走家串户拜访亲戚，同学聚会拜访老师，此外再无其他。
正月初六，金文郝收拾了行李去湖南。
是原来拍照的杂志社，他临时拍的那一期反响还不错，不少人到杂志社微博留言或打电话来问。于是钟雪又做了那个中间人，让他到杂志社来面试。
钟雪说不需要全职，并不影响他上课，于是他就去了。
走之前再回了一次外公家里。正月初五，并无旁人，外公拉着他欲言又止了许久，最终问道：“年前跟你一起来的，就是你那室友，你们两个？”
金文郝点头。
外公自然明白了，问：“你们俩......感情好吗？”
金文郝答：“在一起三个月了，感情......还算可以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也不逗弯，直截了当地说：“外公不是要说什么坏话，那孩子倒是个懂礼的好孩子，只是不爱说话，看着心里有事......”
金文郝笑，表示自己知道分寸，外公也没多说什么。
一路去到湖南，金文郝并不轻松，行李多，网上订的旅馆找了好久。
大过年的，他没好意思去打扰李陈安，更没好意思应钟雪的邀请去她家落脚。
休整一晚，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床收拾自己，然后去面试。
候场室的人挺多，长相自然不赖，连一向在外貌方面颇心高气傲的金文郝都觉得有几个是真好看。
等待漫长，跟左右的人聊起来，有聊得来的，便交换联系方式。
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金文郝站起来理理衣服，走进去了。
总的说来，面试还算顺利，有钟雪提点，表现还不算太惊慌失措。最后面试官叫他回去等消息，他便真的回到旅馆，什么都不做，只是等消息。
杂志社发短信来，通知他过了面试，需要去拍一套写真。
钟雪说这是要看镜头前的表现力。于是他去了。
正式结果的通知是正月十二拿到的，当天就去签了合同。这其中自然不乏钟雪的帮助，金文郝说要请她吃饭答谢，被她拒绝了。
等正式结果期间，学校开了宿舍门，金文郝早早回到学校。
把卫生打扫好了，金文郝才告诉李陈安自己到学校了。于是当天下午，金文郝正在宿舍午睡，就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
是李陈安进来了，大约是想偷偷爬到他床上来，结果踢倒了他的箱子。金文郝笑他。
他坏笑着爬到金文郝床上去。
“要开学了。”金文郝感叹。
“是啊。”李陈安躺在他臂弯里，不知想起什么，问，“你曾经因为喜欢男生这个事，遭受过别人的白眼吗？”
金文郝撑起头来看他:“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还没有跟我讲过呢。”
“你想听啊？”
“嗯。”
于是金文郝拢了拢手臂，把李陈安的头挪近来一点，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遭受的白眼可多着呢，我就讲讲记得比较清楚的吧。”
金文郝的语气私有叹息，目光悠悠，似钻入回忆里:“那时候读高中，在篮球队里，打后卫。小男生，贼迷古惑仔，老羡慕里边儿的兄弟情义，就学着要拜把子，几个哥们儿，打架，偷看女生，一起被叫家长。
高二的时候，球队基本就落在我们这群兄弟手里了。那时候队里来了个小男生，个子特别矮，人也畏畏缩缩的，也不知道是谁给招进来的。人倒是善良懂事，随便叫做点儿什么就老老实实去做，但打了半年球，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打球的人，谁不是大大咧咧的，就看不惯他。轮着番去欺负他，要把他赶出球队，可是我们球队并不是专业的，只是相当于一个社团性质，没有硬性的技术要求，他不走，他们也没办法真的赶走他。那小孩儿认真，但就是打不好球，为什么呢？放不开。
他每次训练，来就只有一件事儿，偷偷盯着我一哥们儿看。你要说我那哥们儿长得高大魁梧，小孩儿又清清秀秀，看起来也是般配。可惜那哥们儿只喜欢女生，怕是想都没往男生那儿想过。”
李陈安插话:“就是钢铁大直男？”
金文郝点头，接着说：“有一次放学回家，周末。那时候中学生，打架就是周五，说一句'放学哪儿哪儿等着'就是约架了。我就在那街道口看到一群人恐吓那小孩儿，还都是篮球队的。他们威胁他走，说不听，就打。我看不下去，就把他们骂走了。”
李陈安轻笑:“原来是英雄救美呀。”
“那时候谁会去想什么英雄救美呀。当时他蹲在墙角哭，我看他是真伤心，就跟他说'你喜欢那人不喜欢你，没事儿，我带着你玩儿'。他就抬起头来看我……”金文郝闭上眼睛，声音幽幽，“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眼神……眼睛里全是眼泪，惊慌又恐惧地看着我，还有不可置信，我说我带他玩儿，不用怕，他就笑了。诶你知道吗，他笑得可真好看。”
“我知道。”李陈安抬起头来，“就像突然一阵清风吹过一样，然后花儿开了。”
金文郝摸摸他的头发:“对，就是那样的感觉。后来我就教他打篮球，带他一起训练，参加球队的聚会，慢慢的，球队的人也不再孤立他了。日子本来过得挺好，但是不知道谁在学校论坛发帖子，说那小孩是同性恋，都喜欢过哪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那标题起得可骇人。我现在还记得那帖子最后一句话呢，说他和我走得最近，是什么关系可想而知。之后我在教室，在走廊上，在学校的每一个地方都别人指指点点。我那时候胆子小啊，害怕被人说，就跟他疏远了，他退了球队。那时是真难过，心里愧疚，又痛恨自己懦弱，于是去打篮球，却约不到一个人。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再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讲到这里，金文郝没再讲下去了。李陈安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呀。”金文郝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去摸李陈安的脸颊，却摸到一片濡湿，他心里一惊，忙问怎么了，说:“我讲得这么好吗？都把听众给感动哭了？”
李陈安侧身把头埋进金文郝肩膀，在他肩上蹭掉一边的眼泪，另一边用被子抹掉。金文郝揉他脑袋。
过了一会儿，李陈安说:“那你很难过吧，你的兄弟们那样对你。”
金文郝苦笑:“你别看那时候幼稚，但是心无杂念，那些情义可都是实打实的……不过现在算来，也才四年不到，感觉像过了一辈子似的。”
“那那个小孩呢，你们还联系吗？”李陈安问。
“当然联系啊。”说到那个人，金文郝立刻笑容满面，“后来我们成为好朋友啦，他就是吴建宇。”
李陈安噎住，仔细回想了一下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建宇，说道“可是他不是你的发小吗？而且他看着也不像那么……的样子啊！”
“不像吧，看着不像而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和我是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同学，后来转去外地留了一级。有缘吧？”
李陈安的头上下晃动了一下，没说话。金文郝看出他应该有什么心事，就问他:“你呢，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无人答话，李陈安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就在金文郝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声音闷而悠远，像从时光深处传来。他说:“我也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过了元宵节，就正式开学了，按理说开学头几天并不会很忙，但金文郝老是找不见人。陆勤问程平：“你们系是在憋什么大招呢，问号儿最近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程平说：“你不知道呀？他跟一个杂志社签约，这几天正忙着拍照片儿呢。”
陆勤道：“有点儿匪夷所思。哪个杂志社呀？”
程平不知道。李陈安说：“是一个挺少女的杂志社。”
程平坏笑:“那他岂不是有挺多小迷妹了？”
“可能是吧。”
“既然是这样……”程平吊住李陈安的肩，“那耗子是不是得交女朋友了呀？”
陆勤觉得颇为好笑:“你一天净关心这些了。”
换来程平一声嗤笑。
于是大家就金文郝的终身大事展开了深入的讨论。陆勤说:“你们还记得上学期那个叫朱小文的学妹吧，挺活泼那个，我觉得她性格就跟耗子挺配。”
程平摇头:“可是她太幼稚了，跟个孩子似的。就我们班，有个女的，全天下昭告她喜欢耗子……”
于是把他从前关系好点儿的异性，从头到尾八了个遍，一人觉得这个合适，另一人觉得那个合适，其深度和广度，活似在给金文郝开一场相亲塞选大会。
李陈安一边鄙视室友们的八卦，一边兴奋地加入讨论。
不知谁说起了钟雪，陆勤和程平达成共识，一致看好她。李陈安不同意:“他俩不是同事关系吗？再说也没听说钟雪跟他表白，万一人家根本不喜欢他呢。”
这时程平反驳:“怎么可能。她要是不喜欢耗子，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介绍工作。”
“看中他的才华呗。”
“那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程平眼里放出即将挖出大八卦的光芒，“就像这回杂志社，不管大小，那总是个正经有制度的公司吧。钟雪大三还在上课的时候就能去实习，足以见得是有后台的，对吧。”
众人点头认同。
程平接着分析:“你们知道耗子跟杂志社签的是什么合同吗，兼职合同，合同里还标明不耽误他在校上课时间。你们知道签多久吗？二十个月！恰好不耽误他大四实习。就算耗子长得好，运气好，那哪有这这么恰好的事情？”他一拍大腿，“肯定是钟雪在背后出了大力气帮她的。说她不喜欢耗子，打死我都不信。说不定他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没告诉我们而已。”
“那绝对不可能！”李陈安立即道。
“为什么？”
“他不是那样的人。”
其余两人听出另有隐情，皆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们。”
李陈安不说话，程平福至心灵:“莫不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李陈安正欲说什么，开门声音响起，金文郝回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说你的女朋友。”李陈安神色如常的说。
金文郝看看李陈安，又看看陆勤和程平，无语道:“你们咋那么爱瞎操心呢，比我奶奶还着急。”
“那你到底是有女朋友还是没有？”程平厚着脸皮问。
那一刻，金文郝想，要不告诉他们吧，全都告诉他们。正当他犹豫不决时，程平着急道:“我们是兄弟啊，耗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此时此事在程平看来，已经不是简单的八卦了，这包含着他对金文郝的关心，还有他以为们之间一直具有的信任。
金文郝当然明白，可正是那句话提醒了他，他们是兄弟，若他说了，陆勤和程平不能接受，或其中任何一个人不能接受，那他们就做不成兄弟了。
他看了李陈安一眼，否认：“没有，我没有女朋友。”接着把手机放在桌上，去阳台洗漱了。
李陈安当然看出他眼里的犹豫和为难，走到阳台上，金文郝正在卸妆洗脸。李陈安站到他身边去，在他的肩膀上沉沉拍了两下。
金文郝转过来看到是他，冲他笑了笑，然后摇摇头。怕屋里的两人起疑，李陈安到厕所去转了一圈才出来。出来看到金文郝在刷牙。
路过金文郝的位置时，他摆在桌上的手机亮着，李陈安凑近看了一眼。是钟雪发过来的微信消息:今天表现不错，下周继续加油。
还有一条是□□息，备注是吴建宇，说:我看到你的照片了，贼美。
熄灯睡觉之后，李陈安躺在床上，把手伸到头顶上去。金文郝抓住，使力捏了捏。
许多天之后，金文郝跟李陈安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吃饭，李陈安抱怨:“至于么，我们两个是室友，在一起吃饭很正常好吧，你在怕什么呢？”
“万一遇到程平他们怎么办？这个月我们已经被他们看见三次单独在一起吃饭了。”
李陈安叹气，说:“好吧。”
吃到一半，金文郝突然看着李陈安，下定决心似的说:“要不我们还是告诉他们吧？这样太累了。”
李陈安笑:“当然可以啦。反正我从小身边的人都是知道的。看你，你决定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好，等我找着机会就告诉他们！”金文郝说。
李陈安嗯了一声，还是微笑，低头吃饭。默默吃了两口，见金文郝一直不动，就盯着自己瞧，他摸了摸自己嘴巴，问：“怎么了，干啥一直盯着我？”
金文郝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或是问我的？”
被看着的人，眨眨眼，偏着脑袋想了许久，摇头:“没有啊，我应该要问什么吗？”
金文郝低头扒饭，说没有。李陈安耸耸肩继续吃饭了。
金文郝犹犹豫豫，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两位室友出柜。
一直到四月份清明节假期。
放假之前金文郝兴高采烈地问李陈安要不要趁假期出去玩儿，好不容易放假时间不用去上班。
李陈安笑得很是勉强，拒绝了金文郝的提议。
放假那天，金文郝一下课回来就没看到李陈安的影子，打电话没有接。到晚上也联系不上，金文郝问程平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这学期来，金李二人关系就特别好，几乎要成为对方的影子，程平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金文郝看了程平一眼，觉得烦躁，出去吹风了。不料外面突然下起雨，他淋了一身落汤鸡回来，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连着两天，李陈安一点音信都没有，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金文郝急得快要去报案了。但放假之前李陈安曾在寝室跟大家说过，叫他们放几天都不要找他。
金文郝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于是给他发了信息打了电话。但是他突然发现，他跟其他的朋友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想起来学校之前外公跟他说的话，还想起那天晚上在外公家里李力杨在电话里说的，而李陈安不愿告诉他的那件事。
他知道李陈安心里有事，瞒着他，瞒着所有人。
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好受，他必须知道那是什么事！
他想给李力杨打电话，他知道李力杨一定什么都清楚，但他很挫败的发现，他没有李力杨的电话，没有微信或其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在寝室心急如焚整整两天之后，他打开李陈安的电脑，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他知道这么做很不道德，李陈安一向注重隐私，甚至可能会因此讨厌他，但他心里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战胜了愧疚感。
他按下了电源键，电脑屏幕亮起来，然后，是用户认证界面……他不知道密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