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关于金文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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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深，冬日的阳光穿疏落的竹叶而过，日影斑驳。
蜿蜒小路的尽头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金文郝外公家。
到的时候外公正在编筲箕，细细的竹条从堂屋延伸到门外。金文郝跟外公打招呼，李陈安也跟着叫。还有几个表兄弟姊妹也在，他们已经帮外婆已经煮好饭。
吃完饭洗完碗，金文郝叫来附近的一个同学，一起打麻将。外公他老人家老来无事，就好这口，家里摆着两台麻将桌。
同学叫吴建宇，是金文郝的发小，昨晚金文郝就叫他今天来吃中饭，结果被他奶奶拉住非得吃了饭才让走。
金文郝回老家回得晚，错过了同学聚会，吴建宇对他颇多微辞，几个月未见，打招呼拍他肩膀拍得毫不留情。
李陈安不会打，金文郝便两边跑教他。
外公他们在另一桌。这边同一桌的有金文郝两人，吴建宇和一个刚学会麻将的妹妹，李陈安不会打，金文郝便两边跑教他。吴建宇和几个围观的姊妹几番揶揄。后来李陈安渐渐上手了，因着不输钱，金文郝也是一味让着他。
有了消遣，时间就过得快。到晚饭时，吴建宇被他奶奶叫回家了。冬天，天黑得快，从白天到黑夜不过一顿晚饭时间。外婆拉着不让走了，金文郝征询了李陈安意见，给爸妈打了个电话，便不走了。
入了夜，乡下无甚好消遣，于是跟外公一起看电视，唠家常。他们说的许多任何事李陈安都不知道，于是安静地在一边玩手机。他们问他时才插句嘴，笑一笑。
九点多，电视剧结束了，外公也去睡了。
金文郝将李陈安带到外婆整理好的房间。床是热的，烧了电热毯。李陈安叫他：“你快来，这床好暖。”
金文郝于是爬上去，搂住他，跟他讲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明天去城里，逛新城区，然后爬山，来得及就回家，来不及就住外边。李陈安很兴奋地说好。
后天去另一个镇，那里有一个在当地挺著名的景区。剩下两天就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李陈安把头靠在金文郝肩上，说：“你说什么都好。”金文郝就笑。
两人各自玩手机，“你很喜欢你外公。”李陈安突然说。
金文郝想了想，回道：“外公七十多了，在村里算是德高望重吧。我们都很喜欢他。”
“不。”李陈安摇头，“还有另一种感情，和你的表兄弟们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大约是吧。
金文郝的外公是早期的知识分子，恢复高考那几年考上了大学，但是因为家里供不起，就到外地去打拼。他一生过得不算顺当，但也没什么太大的风浪，退休之后就回家乡来守着老宅过日子了。在他们那一辈里面，他算是见过世面的。
在十四岁之前，金文郝跟所有表兄弟一样，只逢年过节回去探一探外公，或者生日的时候打个电话问一下。“我外公是最先发现我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也有可能是我爸妈先发现，但外公是最先挑明的。”金文郝告诉李陈安。
现在的孩子早熟，小学五六年级就开始发育。女生开始见到男生就脸红，男生开始谈论哪个女生长得漂亮。上了初中，电脑更加普及，由高年级的明里暗里引导，什么片子视频都见过。那时候金文郝跟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凑过几次热闹，但他其实很不明白他们兴奋的点。
那时金文郝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初中上了一年，班里人开始成风地谈起了恋爱。男生们的话题从游戏和哪个女生漂亮，变成了游戏和谁的女朋友漂亮。然而金文郝依然对那些话题没有兴趣，他长得好，有不少的女生对他暗送过秋波，他也挑着一个顺眼的试过，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无聊。
中国的思想很保守，学校基本没有两性方面的教育，所以当金文郝知道“同性恋”这个词并且明白他的意思时，已经快初三了。不知是哪里来的一本杂志，上面说一个话题的时候顺带提到了2005年英国某一个男歌手和他的男朋友结婚的事。金文郝很迷茫，他一直以为只有男的和女的才能结婚，就像他身边所有的夫妻，怎么男的和男的也可以结婚吗？他回家去查了电脑，那时他妈妈为了他上初三特地去拉了网线。然后他知道了那个词。
但那时也只是很朦胧的一种感觉，毕竟跟周围绝大部分人不一样，就算是有疑虑也不敢去怀疑和求证。真正让他确定的，是初三的秋游事件。
金文郝就读的中学有初中和高中。学校为了缓解毕业生的学习压力，组织了一次秋游，以班为单位，让高三学生带着初三学生组织活动。金文郝他们班抽到爬山，高三那个班女生多男生少。为数不多的高三男生带着几个灵敏的初三男生走在了队伍的前面，并且很快将大部队甩在了后面。后来爬得累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就脱掉了T恤，露出了上半身。金文郝就走在那男生的身后，当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时，就看见那男生光裸的背，滑过几滴汗水。那男生转过头来拉他，他有看见他拱圆的肩头，和一格一格的腹肌。那一瞬间金文郝有些眩晕，他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自己突然的燥热和不耐说明了什么完全不用多探究。
从那以后他开始收集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他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同性恋不少但也绝不算多。他开始觉得害怕。
他通过一些途经得到了那个高三男生的照片和电话。但他不敢在家里给他打电话，只能每次走半个小时去外公家用老式座机打――那种座机看不到通话记录。
大概一个半月吧，他的外公就和他进行了那次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谈话。
“他把我叫到房间里，问了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事情，我都回答了。然后他去关上门，我就知道我完了。”金文郝说。
金文郝外公坐在他的对面，说：“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已经开始谈些情情爱爱了，你别怕，我不是来替你爸妈兴师问罪的。他们呐，总说什么不准早恋，我到你这个年纪，早就认识你外婆了。你爸妈舅舅到这儿，哪个不是在追姑娘探小伙儿的。”他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接下来问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打你。你知道了吗？”他的语气很郑重，但脸色并不严肃，金文郝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外公先是问了他每天打电话的是不是男生。金文郝说是。外公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金文郝犹豫了一下，点头。
外公问：“那女孩子呢，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这是相熟的朋友常常会问的问题，以往他都是打着哈哈带过，这一次他蹲在外公面前，很肯定且坚决地摇头：“我试过的，但是不行。”
外公深深地叹了口气，将金文郝的头按进自己肩头，叹了句：“傻孩子啊。”
外公果然没有将金文郝的秘密说出去，反而时不时给他出主意，教他怎么让他父母慢慢地了解同性恋，又怎么一点一点地给他们暗示。初中毕业后，外公还带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金文郝决定像父母坦诚。
他跟他爸妈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一次谈话，当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快要被他爸打死的时候，是外公出现救了他。那件事甚至让父亲和外公的关系有些僵硬，直到金文郝考上大学才有所好转。
金文郝睁着眼，对李陈安说：“你也知道这个圈子有多乱，我爸很严苛，所以我不敢乱来，外公很仁慈，所以我不让自己松懈。不然就真的对不起他们了。”
“你真幸运，有这么好的外公。”李陈安的语气充满羡慕，“而且你爸爸妈妈都对你很好。”
金文郝叹气：“都是因为这样搞得外婆家跟我爸的关系很不好。”
李陈安出言安慰。
夜深而静，金文郝说：“睡吧。”
却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是李陈安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接通：“怎么了？”
“你还不回来？”
“还有几天。”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金文郝听着像李力杨，后边儿的语速很快，用湖南话讲的，他没听清到底说的什么。
李陈安说：“他们的事我不想管。”
“那......呢？”中间似乎是个名字，金文郝没听清，“你也不回来看他了吗？”
金文郝去看李陈安，没有月光，只看得到侧面，看不清神情，但他能感觉到李陈安心情不好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收了线，金文郝问怎么了，李陈安说：“爸妈吵架了，我哥叫我回去。”
“那你......”
“没事不着急，让他们吵吧。”
“就这个？”他问。
李陈安没说话，金文郝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隔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金文郝翻个身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