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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实太残酷 一步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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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深记忆,人间凡界。
1998年的夏日傍晚,浓云蔽日,暮云叆叇。
老城区的道路两旁高楼林立,庞然的建筑物拔地而起,却早已荒废。日益坍塌的痕迹中,还能依稀辨别出数年前的璀璨辉煌。随着城市的变迁,繁华一去不复返,越发凋敝骇人。
穷奢极欲的车子出现在一片残破、毁灭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年久失修的柏油马路到如今已经变得弱败不堪,满是沙石瓦砾。车子压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四周,安静无声,人迹寥寥。
车子熄了火,停在了一栋老楼前。
老楼真的很老,也不知耐过了多少年的雨打风吹,墙壁上已经裂开了条条细长的纹路,呈现出被岁月劫掠的感觉。满墙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遮住掩盖那些裂缝,勉强露出门沿上的招牌----林氏医馆。
车上走下一位身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几岁的摸样,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框。凝着眉端,神情肃穆庄重,颇有些气派。
走向医馆,男人的裤管无意间蹭过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
摇摆,绽放,争艳,定格。
孤傲的,火热的,就像这生命。
暗示命运悄然若揭,殊不知,是造化弄人。
进门,映入眼帘的是陈列在楼梯左侧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白色,只剩下了光阴掠过后的淡黄斑迹。桌子上竖着一个小牌子,两个字刻在上面再简单不过:看诊。
上了楼,空荡荡的楼道里可见两侧总共有四间屋子,不过位置靠里的两间怕是已经废弃。男人又向里走了几步,就这一面窗户朝屋里望去。这大概就是医馆里的病房之一,陈设简陋,只在逼仄的墙角临着另一扇外窗摆了一张床。白色却也发黄的床单褶皱着,铺在军绿色的床垫上,让人不可忽略的,是床垫边角处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孔,刚好能看见,刚好碍了眼。这里的条件,真是差得很呢。
许镜笙跪坐在病床上正出神得望着窗外景色,她本就清瘦,挺直了脊背,显得更单薄,瘦削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头发恣意地搭在双肩,开出一朵朵小花。夕阳散漫地射进光来,把她的影子投影在水泥地上,安静,美好,姁姁然,平添了几分生气。
男人敛了先前眉眼间的锋利,看着她,笑得蔼然。
“简先生。”
觅着声源,男人回过头。看着身后这个年龄貌似还不出二十岁的小伙子,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模样清秀,脸上挂着笑意。一只手揣进身上白大褂的衣兜里,另一只手拿着笔,全然一副干练医生的做派。男人心底思量几下,是了,是之前与自己通过电话的人。医馆里唯一的医生,林知。
男人走过去,伸出手,微笑:“林医生,我是简伯山。”
林知淡笑,出手反握,开口:“简先生,久仰大名。”
随即转身,打开另一间病房:“进来吧,你得知道这孩子的情况。”
两人落座,一桌之隔。
“两天前的晚上,下着大雨,一个女人抱着她,狼狈不堪,选择了一个我这样偏僻的医馆。这个孩子从醒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倒是那个女人留了张字条,我也才能按着字条上的号码给您打电话。”林知语毕,从抽屉里拿出什么,推到简伯山面前。
一张字条,污了泥。熟悉的字迹落下列成一排:许镜笙,十五岁,我的孩子。伯山,今日阿茹有难,还望你念旧情,帮我多多照顾她,拜托了。末了还有一串电话号码,署名许茹。
字里行间,满是诚恳与谦卑。
“许镜笙,好名字。”简伯山一脸宽慰,淡笑。
林知看着简伯山的反应,微愣一下,几不可见的呼出一口气。站起身,隔着两面窗口看向依旧毫无察觉的许镜笙,慢慢开口:“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越来越憔悴。”林知嘴角单向弯了一个弧度,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是等着什么人,又或许,是等着命运的安排。”
简伯山抿唇,收下桌上的字条:“温室里的花朵,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暴雨狂风,什么是干旱洪涝,不涉世间险恶。年轻人难免好奇心重,不过现实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它从不为任何人的失算买单。”他站起身略高于林知一些,“我不信命,自然不晓得命运的安排。林医生今日这话有意思,平日里喜欢算命吗”
“我哪里懂得了那种八卦之数!”林知年数虽小,倒也谙达世情,耸耸肩,“如您所见,我自当明事理。”
见此番,简伯山:“林医生还年轻,这张支票足够帮你谋个好去处。至于这医馆和馆里的人事就荒废于此,给人的个清净吧!”
林知望着眼前的支票,挑眉,笑。
简伯山走到许镜笙所在的病房里,这才看清她的容貌,人面灵动,亮而不艳。像是许多年前唤许茹般唤她道:“阿笙,回家。”
此时的许镜笙,日复一日的失望,日复一日的疲惫,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被放弃。这样的日复一日,让她觉得左右不过是等一个人,一个肯收留自己的人。而这个人至于是谁,也日复一日的变得不再如此至关重要。简伯山的话,足以击破她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而简家的收留,是慈悲,是恩惠,是对挣扎谷底一无所有的人的救赎。
所以啊!这样一个让她从心底仰望恭敬的人,这样一个对她有养育之恩、教化之惠的简家,她怎么敢、怎么舍得去违背?又怎么弃之而爱,爱他简照南?
望着楼下这一男一女、一大一小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林知一人守楼咂舌:以我林家的社会地位,以我林知人品的优越道德的高尚,这简同志也不能拿钱寒碜我啊!果真是血腥的资本家。然后念及此次离家出走的艰难险阻,又默默的把支票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咳咳,那啥,人家不是说了嘛,这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