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照南笙》四巷沛离

2、缘起入梦 造梦

　　空旷的，肃静的白。
　　头顶上方悬空着宇宙星辰般的扑朔迷离，吊挂着千千万万无数个竹签命门，无数个，几世轮回，皆尽于此。
　　这里是梦舍，国度之外的造梦空间。
　　宇宙彼端，世界尽头，幻境如梦。
　　我是梦客，有人称我周公，也有人唤我孟婆。我素来不喜后者的称谓，毕竟身为阳刚八尺男儿，再不济也不该用个女子名姓，更何况，这孟婆在神人鬼三界观念里都是个老女人。简直是要我沦为天上的笑柄!不过，无奈于天界工资吃紧，而世间功德圆满之人具不愿渡仙命，守着凡胎□□声称要入世了化红尘夙愿，便一一喝了我的汤到地府投胎去。许是应天命，我这孟婆，一做便做了几万年。
　　我守在阴阳两界之口，存于世界极点的另一空间。陈旧，乏味，日复一日，等着世间日薄西山的索梦人。而栗深，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我为来人沏了一壶茶，落座，听着倒流钟表的滴滴答答，计算着路径的距离，确凿无误的等待阴阳子门开启的时刻。

　　来了。
　　抬眸望去，只觉人面灵动，亮而不艳。一身素衣，墨发如瀑。栗深林兮，栗深，我默念着，她就是第九万九千八百七十九个索梦人。虽说是触了天规，历劫万年，可好歹我现在也算是半神半鬼，又处于这半阴半阳的地界儿几万年，没有点异于常神神鬼鬼的天力自然是行不通的。魂魄，人分三六九等，可魂魄只认三魂七魄。我能看透人的三层魂七分魄，还有六门欲。可她身上，只携着一魂一魄，六欲全无。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透澈，水不洗水，尘不染尘。
　　我不吭声，等她开口。没什么杂念，只是隐隐觉得，虽说是我的地盘，可我就愿意让她占先机。栗深，她很有话语权。至少我认为是。
　　“你是谁”她开口了。
　　“梦舍的梦客。”我是这么说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个问题要回答多少遍，凡人都爱来这一套。
　　“唤阳间魂魄，还阴灵因果，渡前世情爱，解来人旧梦。”要知道，除了我刚上岗那几百年爱岗敬业精神充分发挥，还存着一股子热乎劲儿的时候，剩下的几万年我都是这么说的:唤魄，还果，渡爱，解梦。
　　“我还能活多久”她迟疑。
　　“你想要活多久。”我笃定。

　　“先生，我可否在此求一根续命香。”栗深凝了眉，话说得小心谨慎。
　　对此，我倒是吃惊了好一会儿。所谓续命香，并不延寿，只起到让香主回味阳间经历的作用，香燃尽，便也是命灭之时。先不提燃此香会消耗香主大量元神，甚至妨碍来生的投胎转世，只因为这香不被凡人熟知，更不曾被轻易用起，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有这样的东西。她又怎会知晓?
　　沉思许久。我望着她，只想她恐怕大限将至，怜她魂魄飞散，才便是应允。燃上一根续命香，为她造出阳间的一场梦事。
　　七味真火泛着蓝色的光亮随着香的引燃慢慢暗淡，白色的烟气涌了上来。我让栗深闭上眼，伸出手探住她的额头，神鬼相通。渐渐地，有些画面浮现出来，是咫尺天涯外的人间凡界。一时间，悬挂万年的竹签命门一齐晃动，顷刻又恢复如常。而我，全然不知。
　　又是几时料到，续命香向不渡人，只渡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