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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吾家门槛高 不是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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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家,蔼蔼林木中的一幢白楼。
虽然简伯山这辈儿办起企业从了商,可简老爷子却是位地地道道的老司令了,久经沙场,德高望重。人老年纪大,经历多旧情也多,老爷子更是安土重迁。至今,膝下一儿一女都顺从父亲的意愿留在了市区军委处的军政大院里。人多孩子多,整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简伯山驱车回家时夜色已深。许镜笙几个日夜也没合眼,早就体力不支,困顿难耐,蜷缩在车椅上沉沉睡去。再醒来,已经是隔天下午的另一派光景。
不是病房,不是病床,没有隔断守望的窗。像梦境般,着实吓人一跳。取而代之的,是很宽阔的房间,由北到南分成三个格间。全是蓝色的格调,给人海风的味道。甚至连许镜笙睡的那张床都是蓝色的,铺成海洋的颜色。正对着床的,是一面墙,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张特大号的人物写真。墙上的少年梨涡凹陷,笑眼流光。右下角留了个龙飞凤舞很是稚气的签名:简照南。
许镜笙下了床,踌躇许久,开门走了出去。她对待这里小心得很,生怕自己不讨人喜欢。毕竟是寄人篱下,岂能不谋取生存之道。
“你醒了下来吧。我给你煮碗面吃,别饿坏了身子。”
许镜笙站在二楼,循声一阶一阶地沿着楼梯往下走。看见一抹身影进了厨房,忙不迭的跟过去,问着这个已入中年体态微微发福的女人:“您是----”
“哦”那女人笑,恍然大悟般,“我是这家的佣人,你可以叫我温婶。”
许镜笙点头,看着温婶忙来忙去竟产生了莫须有的疚意,又问:“我能帮忙做什么吗”温婶开了炉火,也顾不得看她,语气很是客气;“不用,歇会吧。”这下子,许镜笙更不知所措了。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单单觉得气氛尴尬。温婶为人憨厚,平日里也不爱猜人心思,这会才察觉到这孩子的拘谨,到底是别人家啊!又说道:“这大院里啊,有好多同你一般大的孩子,出去转转,跟他们凑个热闹!”看着许镜笙点头,又连忙嘱咐道,“别走远,早些回来。”
小小的人影消失,门又轻轻合上。温婶粗短的手指灵活地搅着鸡蛋,想:这丫头看着就省心,不像小少爷,成天惹事,胡作非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纨绔子弟。
夏天,不时传来清亮的蝉鸣。样式不一的楼房整齐座落,隐没在成林的参天大树中。林间布着曲曲折折的小路,让人迫切地想去一探究竟。许镜笙隐去了脸上的笑意,没了亲近的样子,沉重的呼出一口气,眼睛里悬了些东西。
白楼之后非白楼,而是矮矮的看上去有些年岁的传统四合院,几条小巷子的路口立着一个牌子,几个大字闪闪发光----上等胡同。这里的每处房子都是以这一家为中心,由内向外,扩散开来,错落有致。许镜笙站在这家门前,三级水泥台阶,土色的木门,最显眼的是挂在门上的木制牌匾,苍劲的书法写了一个繁体的“简”字,大气磅礴。一个波波头可爱小姑娘,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一个粉嫩嫩的书包,横冲直撞地从里面跑出来。看见立在门口的许镜笙,走过去,眸里带雨含烟,惺惺相惜道:“你就是蔡老师新找来那个吧!不用进去了,下周一我去找老师,以后周末不用给他们家简照南补课了。这活没法干了!”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语气满腹委屈,说完便跺跺脚气愤地走掉了。许镜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不知所言。
正在院里乘凉的简老爷子蹭得从躺椅上坐直,还好身子骨硬朗板实,要不然骨头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使劲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没理出半点苗头,便朝门外喊:“又是谁呀?进来瞧瞧。”然后慢悠悠地躺回去,拿起蒲扇,扇啊扇,接着扇。
许镜笙移着步子往里挪。院里开阔的很,方方正正的。地上外四里四的立着八根木柱,木柱上架着十根木梁,搭成一个简直的木棚样儿。下左侧是像吊秋千一样从木梁上吊下来三排矩形花架,设计别致。每排花架上放着十六个瓷土花盆,花儿朵朵娇艳欲滴,繁茂艳丽,种类错杂。下右侧摆放了一个大理岩石桌,四个小石凳,石桌上刻着一副象棋盘,右下角留着一个与大门上牌匾相得益彰的繁体“简”字。棋盘与字体都染上了鲜红的颜料,衬得愈发清晰。两侧都零零散散坠着几个鸟笼子,鸟儿有灰色的,有彩色的,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院子的东北角生长出一株葡萄藤,沿着木柱攀爬,怕挡住花儿汲取阳光,被人精心裁剪过。却也渲染大片绿色,成荫,四方阴凉。葡萄藤蔓末端的触须四面八方的伸展,旺盛的,茂密的,像是命运的冥冥指引。
记忆是拴住口的袋子,而时间却成了划破袋子的匕首,让充实沉淀的日子里又流出许多动情的往事来。难忘,不忘,就成了谁心间细水长流的风景。一朝相离,当许镜笙重归故里,再踏进这里的时候,当真是,花鸟依旧。
花鸟依旧人不同。
最怕,谁家人儿当归,他未归,反倒物是人非。
许镜笙细细打量眼前这一切,而简老爷子本就在闭着眼睛假寐,这会儿从眼缝里瞄见许镜笙对着这院儿眼睛溜儿溜儿地转着,一个人心里犯嘀咕:丫头模样不错,可咋地这么不矜持!跑到男孩子家里来寻人了都!臭小子也是,刚撵走一个又来一个,这是惹了多少桃花债。这当爹的喜欢旁门左道,掉钱眼儿里目光短浅,儿子也净整出这么些个幺蛾子,还让不让老子耳根清净了!这么想着,心里咒骂着自家儿孙,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面部狰狞骨感。
许镜笙微微躬身,凑到老爷子面前,皱起秀眉,叫了声:“爷爷!”
觉得身上落了阴影,简老爷子吓一跳,猛坐起来,怒目圆睁,惊得许镜笙连忙后退两步。老爷子却不依不饶,呵斥:“你这丫头,管谁叫爷爷呢!”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扬扬下巴示意门口方向,“你当我们家门槛这么好进啊!”许镜笙回头看看身后那三四十厘米高的门槛,想想刚才抬脚费的力气,点头如捣蒜,表示认同:“是不好进。”可高可高了呢!
老爷子余光一瞥,深觉此人态度良好。挥着蒲扇,说:“你们这些孩子,才多大就论嫁娶姻缘,想着谈情说爱、说爱谈情。这就是不知人间疾苦!想我当司令那会儿,每每因为敌人的狡猾忙得焦头烂额,打了一次又一次漂亮仗,要不然哪有你们的太平日子呦!”简老爷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着当年的光辉事迹,琢磨一番,“你是不是没干过粗活啊?那你先把这院子里的花儿都浇了吧,快去,洒水壶边上有。”然后慢悠悠的躺回去,拿起蒲扇,扇啊扇,接着扇。
许镜笙正听得云里雾里,一塌糊涂。一听浇花,亮了眼睛,也不细想该不该听这怪老爷子的话,笑开了眉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