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启蒙》纪余

2、Chapter2

　　Chapter 2

　　期中考试结束后例行放两天假，姜楠本想着能在家里狠狠地补个觉，顺便再把落下的漫画小说电视剧都一一补起来。想想两天时间根本不够，所以当天晚上一回家她就一个猛子扎进被窝里去了。令人意外地，这完整又令人满意的计划执行到补觉这一环节的尾声就被打断了。

　　周六下午，姜楠在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的昏暗房间里勉强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捞到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拿到眼前，用力睁开眼看清了瑶瑶两个字后，不由得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不久前答应考完试陪她去逛个街，继而又回想起自己同时又和杜川有那么一约，她头痛不已地接起电话，一瞬间福至心灵地说了句，“你别急，我在等杜川，丫的出个门跟个大姑娘似的半天折腾不好。”

　　姜楠晚上和杜川一起回家的路上还在沾沾自喜，想着自己有效节省了人力资源的同时做到了友情爱情两手抓的良好平衡，不由得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躲过和我单独相处的时间就这么开心吗，姜楠？”杜川看着前边步履轻快的姑娘没忍住开了口。

　　步履轻快的姑娘听了这话轻快不起来了，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发现暖黄色的灯光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之平行的是杜川脚下那抹更长的身影，她想，明明离他已经很近了，为什么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呢？她于是往前进了几步，发现了症结所在，抬手轻轻将杜川额前几缕头发往一边拨了拨，笑着说，“要剪头发啦，都开始挡眼睛了。”

　　“你别转移话题”，杜川眼神定定地看着姜楠，“你不是答应我出门来不带其他人的吗？和我单独待在一起让你觉得这么费劲？”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答应完瑶瑶又答应了你，你们两个我都不想失约，正好她今天下午等我着急了，我电话里就拉你出来垫了个背，觉得大家都认识一起出个门也没什么，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不该答应你又跟你反悔。”姜楠平静地吐出这一串话，看向杜川的目光坦荡理智，像在回答一道数学题。

　　“所以到头来你还是把你的朋友看得更重，答应她的事你记得清楚，答应我的话一觉醒来就忘记了。”杜川听着姜楠不咸不淡的语气，心里越发别扭，说话的语气都加重了些。

　　“我不觉得自己把朋友放在第一位有什么错，瑶瑶和我认识都快有十年了，况且这次也是我答应她在前，我只能尽量做到下次不会再有类似今天的事情发生。”姜楠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话语间略微地开始流露出一丝不耐。

　　“就当是为了我，你也一步都不肯让吗？你和她在学校里，每时每刻都能黏在一起，我呢，只有等到考试放假，就这么一点时间，还要被你这些所谓的朋友占走，那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男孩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了，他克制情绪似的咬了咬下嘴唇。

　　“你都多大了，还在问这种掉进河里救谁的问题，我们从一开始不是就说好了，以不干涉彼此的个人生活和兴趣爱好为前提相处，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都很满意这种相处模式，你现在又是唱哪一出呢？”姜楠依旧冷静地回应。

　　“那只是你以为，我刚开始答应是为了能早点追到你，这世上如果有人真的能接受这种恋爱模式那这些人都疯了吧，要么是他们根本在闹着玩，我是你男朋友，如果我都无权过问你的生活了，那还谈什么恋爱呢？”他说完这话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这时候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哦，原来你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难道你就没有骗我吗，你答应和我谈恋爱真的是因为喜欢我？”

　　“那不然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呢？”姜楠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她在脑海中不停地搜索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的证据。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二中的篮球场，想起第一次牵手是在某一个周末补课结束日落黄昏的傍晚，她甚至都清晰地回想起了当初他站到自己跟前脸红着表白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可她就是难以回忆起自己在经历这些事情时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我一直都是不知道你的……”男孩眼里本来映出的光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蓦地暗了下去，“算了，不早了，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吧，就这一点路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姜楠摆了摆手，“你自己路上小心，”说完就先转过身，趁着绿灯亮起走向了下一个街道。

　　周一一大早班主任就拿着成绩单进了班，脸色铁青，声音低沉，“所有人把书包收拾好站到门口去，点到名字的进来选座位。”

　　整个教室炸开了锅。

　　“完蛋了，楠楠，我俩这回肯定坐不到一起了……”陈璐瑶一边收拾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姜楠。

　　“没事儿，我一会如果先进来就挑靠后一点的位子，帮你占一个。”姜楠弯下腰从抽屉里收拾东西，额前的一缕头发掉下来挡在眼前。

　　“爱你呦，楠楠。”陈璐瑶挽着姜楠走出教室，见她回过头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问道，“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时琛今天没来？”

　　“她不是一天到晚迟到吗，估计还在路上吧，怎么了？”

　　“没什么……”姜楠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孟和平第一个点进去。

　　“姜大美女挺厉害，深藏不露啊这是。”有好事的男生在后面起哄。

　　姜楠装作没听见往教室后面走，挑了一个靠中间倒数第二排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在了旁边座位的桌上。

　　“前面不是有位子，你坐那么后干什么？”孟和平指了指前排的位子，示意姜楠往前坐。

　　“没事儿，老师，坐哪儿不影响。”姜楠一边答一边从包里抽出餐巾纸沾点水开始擦桌子。

　　桌子快要擦完的时候叫到了陈璐瑶的名字，小姑娘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姜楠帮她留的位子。她走过去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也开始跟着姜楠擦桌子，“你呀，瞎干净什么。”

　　“你不嫌脏别擦。”姜楠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往抽屉里摆好，听到班主任念到了时琛的名字。

　　“时琛，时琛人呢？”老孟喊了两声儿没人应“那不管她了，下一个，何皓。”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选了陈璐瑶后面一排的座位，他刚坐下老孟便说“那你旁边的位子就留给时琛吧。”

　　事情发生得突然，是姜楠没有料想到的，她后来也认真思考过，倘若当时她没有那么凑巧地挑中这个位子，倘若何皓同学也没有那么凑巧地坐到她们后面，倘若孟和平认真考虑到时琛与何皓的性别不和而放弃留座的想法，倘若时琛按照平常的路子总是要和孟和平对着来一下……

　　她思考许久最终想明白，这所有的一切没有哪一步是不合常理的，理所应当到她只能乖乖地对着缘分这个妙不可言的东西缴械投降。

　　时琛在孟和平痛心疾首地分析完期中考试的总体情况之后，不急不缓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和平常一样靠在墙上喊报告，但这懒洋洋的调调实在是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孟和平的枪口上。时琛站在门口硬生生地接下了孟和平忍耐许久难以发泄的所有怨气，姜楠透过前排同学肩膀的缝隙看到，从始至终她脸上的表情一直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只是在最后她踩着孟和平的一声“滚进去”走向全班唯一一个空位时，飞快地吐了下舌头。

　　时琛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她扫了一眼何皓，拉开板凳坐下，把书包哐当一声塞进了抽屉。姜楠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桌子撞了一下，就挺了挺腰，随即她听到时琛把桌子往后拖的声音。

　　“哎，你一个人往后那么多干嘛，桌子都对不齐了。”何皓转过头好心提醒。

　　“对那么齐干嘛，拼图啊。”

　　“你这人……”

　　她这人还有点可爱。姜楠在心里接过何皓的话。

　　日子过得风平浪又静，姜楠每天听着陈璐瑶从各个地方挖来的料汇总给她，两个人再评头论足一番，偶尔还能听到后座两个人斗个嘴，每每何皓被时琛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听墙角的陈璐瑶都要回头掺和掺和，一来二去有时候能跟时琛聊上两句。

　　就是在这一来二去中，陈璐瑶在每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开始提起时琛。

　　“我觉得时琛要是个男生，估计会挺招人喜欢的。”

　　“是吗？”姜楠表示不置可否。

　　“真的，她长得好看，气质也蛮好，就是性格冷了点，但那不是更好吗，男神的标配，啧啧啧……”陈璐瑶挽着姜楠的手一一细数着时琛的种种优点。

　　“陈璐瑶，你变得蛮快的啊，我怎么记着你之前跟我讲的是她像个小痞子似的整天吊儿郎当的。”

　　“哎呦，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不如让何皓给你俩牵个线。”姜楠机智提议。

　　“……楠楠，你一天到晚净瞎说，她再怎么好，我也不能喜欢一个女生啊，我顶多就是和她做个朋友。”陈璐瑶果断地摆着手。

　　“乖，你知道就好。”

　　很多时候，少女的心思捉摸不定，她们总是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却暗自地较着劲。好巧不巧的是，彼时姜小姐年方十六，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