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启蒙》纪余

1、Chapter1 她第一次见

　　Chapter 1

　　她第一次见到时琛的时候十六岁。

　　拿着手里的分班表一行行地念下来，手指停在一个名字旁边。“时琛，时琛……”

　　时琛是报道那天最后一个来的人，班里闹哄哄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害羞又掺着兴奋的年轻气息。

　　姜楠和陈璐瑶说话的时候头扭向窗台，瞥见一个身影从后门闪过，她的眼光不自觉一直跟到前门口，看着那个人走了进来。姜楠感觉到那个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后就转过了脸，但听脚步声应该是走到教室的最后边儿了。接着是凳子被拖出来的声响。

　　陈璐瑶往后张望着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啊？”

　　姜楠也跟着飞快地向后边儿瞅了一眼，仍然只是一个轮廓，白色。那人低着头，额前刘海耷拉着，估摸是在翻手机。“女生”，姜楠脱口而出。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像个男孩儿哎”陈璐瑶忍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

　　姜楠挺了挺腰说：“这一看不就是个姑娘，别看了，班主任来了。”

　　高中与想象之中不同，尤其是在实验班里，每一个人融进一个圈子之后，都迅速适应起紧凑的生活。人和人在同一个空间里，是完全有可能毫无交集的。姜楠和时琛就是这样一番关系。只有在每次发作业的时候，姜楠抱着一个组的作业按顺序发,走到时琛座位旁，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睡着的，偶尔不睡的时候就托着脑袋十分敷衍地应和几句同座或前桌的玩笑，在接过她给的作业本时懒洋洋地哼哼一句：“谢谢。”姜楠是在听过她第一声谢谢的时候注意到，时琛的字和她这个人一样，自由散漫里又藏着掩不住的教养。

　　忽然地，她觉得这可能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也就到这里了，时间很紧，彼时这点儿好奇心全然撑不住她花一把时间再去熟识一个陌生人。

　　很多时候，天不遂人愿。

　　“楠楠，把你历史笔记本借我看下，我有个地方好像记错了。”

　　“你拿着带回家吧，考完试再给我。”姜楠停下整理书包的手，从桌上抽出个本子递给陈璐瑶。

　　“你不看了？明天要考耶？”

　　“我看差不多了，真要有不会的明天在考场上自由发挥咯。”

　　“您老哪能有不会的……哎，杜川……”陈璐瑶指了指门口“他这两天怎么回事儿，终于开窍知道要接女朋友下晚自习了？”

　　“你是不是就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非要给我兜出去……”姜楠翻着白眼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入秋了，姜楠刚走出去就微微打了个冷颤，她拍了拍趴在栏杆上玩手机的人，那人回过身将手机塞进兜里，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你今天考得怎么样？我觉得我这回估计要炸……数学后面的题目没有一题写得顺手。”

　　“嗯……还行吧，我们老林考前点过。”

　　“那你这回不又是坐第一”

　　“看明天吧，这才考一半，指不定谁呢。”他们拐弯下了楼梯，这条楼梯走得人很少，没有灯，只有对面教学楼照过来的微弱的光可以勉强看清路。

　　“楠楠……”杜川拉住姜楠的手腕，停在了楼梯口“我们班里有好几个小伙子都谈恋爱了。”

　　“哦，那不是挺好的。”姜楠皱了下眉头，对这个话题为何一定要停下来谈论表示疑惑。

　　“我看他们，觉得我们两个根本不像是在恋爱……”杜川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倚着扶手，低头看着姜楠。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有些想笑，但只是摇了摇头。

　　那什么才算是谈恋爱呢？她想。

　　“你还不就是怪我这一段事情多了，没时间陪你，等明天试考完，叫上瑶瑶和阿坤一起出去？”姜楠晃晃杜川的胳膊，又用手戳了戳他的脸，哄道，“别不高兴了，嗯？”

　　“不带他们，就我俩不行？”

　　“行，听你的。”

　　杜川一听，咧着嘴呵呵地笑起来，“怎么那么听话，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姜楠正准备躲开杜川凑近的一张脸，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俩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就看见了人影。姜楠一眼就认出来了，时琛。

　　她挣脱开杜川拉着她的手。

　　时琛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楼下走，手里拎着黑色帆布书包，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说了声“麻烦让一下。”

　　姜楠不自觉往另一边退了点给她让路，她在黑暗里看见时琛挑了挑眉毛转头扫了她一眼，随即她对上的是一双乌黑又清亮的眼睛，稍纵即逝。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杜川走上前拍了拍姜楠的头。

　　“没什么，就觉得她眼睛还挺好看的。”

　　“你认识？”

　　“不熟，走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慢悠悠像散步似的。快到校门口那段路，杜川把姜楠的书包递给她就自觉地放慢脚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姜楠猫着腰坐进了一辆不惹眼的黑色大众，夜晚霓虹闪烁，她摇下车窗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出神。

　　一整个晚上，偶尔她脑海里空出一丝缝隙，杜川靠近时身上的味道，拉起她手腕微微用力的触感以及时琛从她身边走过去的画面就悄然跻身进去。到最后，味道消散了，触感几近不可觉，微弱月光下另一个人的目光却愈发清晰，就好像刚刚捧出来的一汪湖水那样还泛着涟漪。但事实上，时琛看她的那一眼称得上淡漠，仿佛是除却今天一晚，在此之前与她从未谋面。

　　她想，时琛该不会是听到了自己和杜川的对话之后觉得尴尬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吧。但转念又想，这年头谈个恋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我还没觉得被她抓到小辫子怕她告状给孟和平，她有什么好不自然的?或者是她觉得我有男朋友这个事颠覆了我一直以来在大家面前树立起的端正积极好形象，进而觉得我其实是个自己作风不良还整天在班里吆五喝六的禽兽？还是她本来就是真的不认识我？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在意过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姜楠一时间理解不了这反常的行为，就胡乱把一切归咎为自己做贼心虚，她本人觉得合乎情理，这确实也是没有毛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