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美乃利兹

6、亲密度

　　随着管事堂大门缓缓合拢，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姜知远盯着肜星云看。

　　肜星云轻飘飘地丢了个“什么事”的眼神。

　　姜知远不会传音入密，他想问刚才管事那句“这到巧了”是怎么回事，看当时气氛明显只有他不明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缺乏常识，他只好加强询问的目力，盯着肜星云看。

　　姜知远挤眉弄眼：你不是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肜星云被逗笑，但只能憋着，几秒钟之后，可能是他笑够了，清亮的声音缓缓在姜知远脑内响起：“夤夜能吞噬人的内心，让人陷入绝望狂躁等等负面情绪。引路烛虽说可以镇守本心，但也只是不被夤夜侵蚀罢了。换做是你，你似乎不受夤夜影响，但让你永无止境地待在黑夜中，想必也会奔溃。”

　　姜知远点点头，这和关小黑屋一个道理，一两天可能还能坚持，可一旦时间变得模糊不清，人都是要奔溃的。

　　肜星云观察姜知远的表情，继续道：“看到刚才管事堂里的镇灯了吗？镇灯一套八盏，挂在房屋的八个顶角，连接成一个封闭的结界。这个结界一定程度上能抵挡任何异兽的入侵，前提是，这个结界是完整的，没有缝隙的话。”

　　这听着像是吸血鬼半夜敲门绝对不能开。姜知远不禁想到。

　　姜知远递给肜星云一个了解的眼神，肜星云嘴角带笑，也看着他。

　　姜知远突然心扑通扑通直跳，被美人注视的感觉难以形容，他突然又想到，为什么人家高高在上的仙子会事无巨细地给自己的科普，因为是老师的原因？所以格外有耐心？

　　肜星云抓住姜知远的手，给他渡了点灵力过去，他指了指姜知远挂在腰间的玉牌，道：“你联网试试看。”

　　姜知远知道这是示意他有话可以传私信。

　　郁旬一听立刻知道原委，央求道：“仙子仙子，你也传我点灵力呗，我上去教他怎么操作。”

　　肜星云特别大方：“好，顺便新生指导也交给你了。”

　　郁旬一拍手，满意道：“成交。”

　　姜知远直觉有鬼：“什么意思？”郁旬答应地也太爽快。

　　似乎是因为当起了学长，郁旬竟然也耐心了许多，他欢快地解释道：“给你吃土和吃山珍海味，你吃哪个？”

　　姜知远秒懂，这是渡了一口仙气过去啊。

　　吸了仙气的郁旬瞬间容光焕发，他拿出自己的玉牌，要和姜知远加好友。

　　姜知远：……

　　姜知远问：“不加好友就不能私信吗？”

　　郁旬少爷不是白当的，一联网一堆消息滴滴滴地往出蹦，他先帮姜知远接受了自己的好友申请，然后翻进三百山大群里看了一眼。

　　姜知远瞥了一眼，里面乌烟瘴气，全是哀嚎。

　　“怎么来这么早，我粮食还没有屯够！现在黑灯瞎火的，让我自己去田里拔吗！”

　　“哎别管这些了，刚才郁旬上来了，他回谁了吗？”

　　“郁旬——！！给老子滚出来！！”

　　“你和摇光仙子下山了？”

　　“太不够义气了，怎么也不叫上老子一起。”

　　姜知远：……

　　姜知远看得眼花缭乱，这边郁旬还在给他解释：“不加好友也能发送消息，但是不能累积亲密度。”

　　姜知远：……

　　姜知远问：“还有别的吗？”

　　“没了。”郁旬在群里回复了一句“现在在山上呢”，又说：“你能感受到灵力吗？试着将灵力集中到太阳穴这里，然后脑中想象自己想说的话。”

　　姜知远和郁旬的私人聊天框震动了一下，郁旬在里面和他打了个招呼。

　　姜知远集中精神，他之前一度以为灵力啊真气的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捕捉怎么操纵，听着就非常玄幻。可如今轮到他自己，他竟然发现，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肜星云给他渡的那一丝灵力，热乎乎地在身体里流窜，就像黑夜中的一条光带，存在感十分地强。

　　聊天框里蹦出一行字：tuter，你好。

　　郁旬回复：？？？

　　姜知远说：“在我们那里，tuter就是新入生的学习生活支援助理，他们帮助新生找住处，带他们处理学校手续，上课和答疑。一般都是学长学姐担任。”

　　郁旬无所谓道：“随你怎么叫吧，反正内容是一样的。”

　　姜知远掌握了操作方法后依样画葫芦单戳了摇光仙子，几乎是瞬间，好友请求被通过，聊天框里显示“你们已经是好友啦，快来和好友打个招呼吧”。

　　姜知远无语三秒，输入道：摇光仙子好。

　　肜星云：嗯。

　　姜知远忍不住去瞟身边的人，肜星云眼前也闪着蓝盈盈的屏幕，可能是加密了，他这个角度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姜知远：仙子你聊天不需要介质？我是指玉牌。

　　肜星云答道：总有一天你也可以的。

　　姜知远瞬间被感动，他大学时要也能遇到这么一个贴心好老师，绝壁不会沦落到在街边被吸成人干。

　　姜知远：那个……我是说，我刚才什么都没有测出来，这样也能学习法术吗？

　　肜星云：只要你相信你可以。

　　肜星云又补充道：也相信你的老师。

　　姜知远被感动地一塌糊涂，正想着说什么好表达一下感激之情，聊天框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有人召唤你。

　　然后几乎是瞬间，姜知远的玉牌也嘀嘀嘀轰炸个不停，顶部消息弹出又消失，一条接一条，无休又无尽。

　　他甚至收到了长歌仙子的一串问号。

　　姜知远：……

　　郁旬提醒他：“你进群露个脸，刚才有人发现摇光仙子加好友了，一戳开你的个人信息见是摇光仙子的随夜，都炸了。”

　　姜知远一边默默吐槽你们都是键盘侠么怎么这么闲，一边爬进群里，说了声大家好。

　　群情涌动。

　　信息被飞速地刷上去，和见了自家爱豆似的，一片啊啊啊啊啊啊。

　　姜知远玉牌一直嘀嘀嘀嘀，根本没法聊天，他扭头问郁旬：“可以屏蔽吗。”

　　郁旬还在和他那一堆消息做斗争，他抽出空来帮姜知远点了一下不知道哪，世界瞬间安静了。

　　“好友消息不会被屏蔽的。”郁旬补充道。

　　姜知远点了下头表示知道，继续和肜星云说话：“不好意思，刚才被打断了。谢谢你。”

　　发出去又觉得奇怪，摇光仙子就在他身边，他又没有搞失踪，为什么要道歉。

　　肜星云问：你之前想问什么？

　　姜知远道：哦哦，你不说我都被岔过去了。之前在管事堂的时候，你们气氛很奇怪。

　　肜星云顿了下，脸上又现出当时的表情，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夤夜虽迫使百姓自动隔离，但也同时……

　　姜知远忽有所感，接道：变成了牢笼。

　　姜知远：我们可以试一试，大梁的人们难道不相信他们的仙子吗？

　　肜星云：你认为仙子是万能的？

　　肜星云：保护别人，比保护自己艰难多了。

　　姜知远沉默了。

　　道理他很清楚，他心中空落落的感觉来自哪里他也清楚——他是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弱小人类，所以才敢幻想拯救世界的大梦吧。

　　临到清茗大殿，郁旬贼溜溜地道：“仙子那我就先带他回延药峰啦，认认住的地方。”

　　肜星云哭笑不得：“你还不回家了不成。”

　　郁旬只好垂头丧气跟了进去。

　　那边议事已告一段落，郁芳庭坐在殿上，旁边坐着肖笛。俞文凉坐在下首首座，背后立着袁渊，正在喝茶。

　　清茗大殿如管事堂一样，房屋八角立了灯，从外面看，像是立了一个四方的结界。

　　郁芳庭瞥了躲在肜星云身后的自家儿子一眼，没说话。

　　肜星云开门见山：“怎么说？”

　　俞文凉没敢拿架子，闻言放下手中茶杯，笑道：“能怎么说，托了夤夜的福，现在各家各户自个儿隔离开了，等太阳升起，活着的就活着，死了的就拿去烧。”

　　俞文凉瞥了姜知远一眼，又道：“现在赶回去，没人会冒着被夤夜侵蚀的危险，打开家门欢迎你的。”

　　满殿静默。

　　姜知远被看得心虚，他之前的行为太异常了。先是穿的校服，后来校服又没了，现在又换了一身随夜服。

　　姜知远默默祈祷对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正忐忑不安时，俞文凉却突然招呼道： “来来来，郁旬小子，夤夜就是发霉。把你们看家宝贝拿出来！”

　　郁旬此时是夹着尾巴做人，他见自家爹没什么表示，只好硬着头皮去里屋搬出了两张大桌。

　　桌子展开，中间刻着一个透明的圆，上书东西南北，最中间镂空，放着两个色子。

　　姜知远：……

　　东西都搬出来了，肖笛笑眯眯地招呼大家自己搬凳子坐，顺手按下桌上开关，只听里面哗啦哗啦，不一会儿就洗好牌新鲜出炉了。

　　姜知远：……

　　居然还是自动的。

　　肜星云拉着他和俞文凉二人坐了一桌，剩下郁旬和他爹面面相觑，姜知远奔溃地看向对桌，这明显三缺一啊！

　　郁旬脸色已经不能用茄子来形容了，他苍白，苍白，想要晕死过去。

　　姜知远坐立不安，这上赌o桌,可是要钱要运气的呀，他一向向枪兵致敬，现在又身无分文，内心简直掀起惊涛骇浪。

　　姜知远弱弱举手：“那边好像缺人……”

　　快并桌吧快并桌吧，你们大人玩就好了，我们两个小虾米端茶递水。姜知远默默祈祷，然而没等祈祷完三遍，里屋走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撑了个懒腰，笑眯眯地走过来，坐了最后一个空位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正在郁旬屋里授课的老先生汪洋。

　　姜知远看郁旬简直要厥过去了，不过不等他乱想，袁渊已经一脸凶相喊道：“抓牌啊！”

　　姜知远：……

　　郁旬和姜知远对视一眼，默默叹气：前头无路，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