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美乃利兹

5、身份

　　袁渊的传令鼓果然名不虚传，姜知远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个bug，就好像乖离国服的一击清血卡。但是看后来三百山一帮就只是见识了传说中的神器的兴奋并没有其他任何感情后，估计是不怎么厉害，将将拿得出手。

　　回程路上，姜知远没忍住问郁旬。

　　郁旬有气无力架在姜知远肩上，他简直要被榨3干了。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再被战阵一抽，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郁旬心有阴影，听见姜知远的蠢问题翻了个白眼：“你是从哪个山沟沟跑出来的……”

　　姜知远心里一紧，刹那间想起抛尸大神还给他办了户口。可他原本打算逃之夭夭，连校服都反着穿了，刚才又是一副门外汉的样子，对夤夜仙门一无所知，若是被人扒皮，可真就解释不清了。

　　姜知远不安地扫过人群，想找出可能是唯一知情人的张明宇“杀人灭口”，转瞬却看到张明宇正巧也在怀疑地看着他。

　　姜知远一惊，连忙收回目光，这时郁旬又接着说道：“袁渊的传令鼓只对异世有效，对此间无效的。”

　　姜知远：……

　　姜知远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捂着嘴凑到郁旬耳朵边唏嘘：“那岂不是很惨。”

　　郁旬心里凄凄，点头表示深有同感：“是啊，所以他到现在也只是个随夜……”

　　姜知远：！！

　　姜知远惊得差点跳起来，急慌慌问道：“袁渊不是俞文凉的师弟吗！？”他一直以为袁渊也是个什么仙子呢。

　　郁旬送给他一枚白眼：“我还是摇光仙子的师侄呢。”

　　姜知远：……

　　信息量太大已经无力吐槽。

　　姜知远脑子一团乱麻，他直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天怎么突然就黑了，那么庞大的僵尸军团真的就这么打败了？尸体呢，要怎么处理？可要是处理，这里照明条件这么差，夤夜还会吞噬人的内心，没有人敢出门。

　　一束烛光在贴着他脸边亮起，姜知远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张明宇。

　　小胖子看起来很生气，问：“我的符纸呢?”

　　姜知远想起来被僵尸当灰拍的鬼画符，赶忙去掏袖兜。

　　郁旬看了两人一眼，一脸古怪道：“你们认识？”

　　姜知远把一沓符纸拍在张明宇手上，正想着怎么先和张明宇串个口供，却听对方老大不客气道：“摇光仙子点名要的随夜，你说呢。”

　　郁旬瞬间就炸了，他从姜知远身上弹起来，大声吼道：“我@！@￥#%……”

　　前方宋玥喝道：“吵什么！”

　　郁旬似乎是气撒完了，他默默闭嘴，眼睛盯着姜知远看。

　　宋玥面色不善地走过来，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正准备说话，却被身后跟着的小尾巴打断。

　　宋意不屑地笑了一声，冲着张明宇道：“你拿一手打火符做什么，烧着玩吗？”

　　三人：……

　　姜知远嘴角抽搐，心想还真是拿来烧的啊，可真顶用，呵呵。

　　张明宇明显被气着了，撸出一张符就朝宋意脸上拍。在姜知远手中只能烧着玩的符纸在张明宇手中却是大放异彩，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一大方天地，携着雷霆之势，如火龙一般朝宋意卷去。

　　宋意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拔出剑欲挡，火龙却先一步消失，伴随着点点火星和飞灰，洒落在天地间。

　　姜知远和郁旬的嘴巴张成了O型，被张明宇这一手惊艳道，不自觉地鼓了两下掌。

　　宋玥：“咳咳！”

　　两人瞬间立正站好，因为那边宋意脸都黑成锅底了。

　　小辈这边的打闹并没有惊动先头的大人们，只有小红团子笑笑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又望着摇光仙子痴迷，揪着爹爹的衣服犹豫不决。

　　巡逻队满编十人，此时都或远或近停下来看热闹。

　　宋玥发了话：“再闹都关屋里去！”

　　众人连忙作鸟兽散。

　　郁旬摸了摸鼻子，他本来就该关屋里的，倒是对这威胁不甚感冒。

　　四周又安静下来，郁旬拉着张明宇落后一点，悄悄问道：“什么情况，摇光仙子怎么会选上他？我从来没听过这号人啊。”

　　张明宇还在和宋意眼神交战，随便答道：“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摇光仙子吩咐，你回头别乱讲，万一坏了摇光仙子好事，小心他拿戒尺抽你。”

　　郁旬好奇心作祟，偷偷给他手里塞了块银子，讨好道：“你就说嘛，我保证不会乱传。”

　　张明宇满意地把银子揣兜里，带郁旬走得更远：“来，我给你慢慢讲……”

　　姜知远：……

　　借着火光熹微，姜知远轻手轻脚靠近两人一点。他从小寄人篱下被人嫌弃，早练就出了一身猫咪步法，大学时候也是，只要他不主动发出动静，从他起床洗漱到晨练回来吃饭都能不惊动任何一位室友。

　　张明宇收了贿2赂后吐密吐得特别痛快，瞬间就把他从看到姜知远凭空出现到捕风捉影盖棺定论交代了个彻底。

　　张明宇的逻辑是这样的：“我和你说啊，那天下学我和竹竿正在偷懒，姜知远凭空就出现在草丛里……你别着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很确定我们当时过去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想他又不是从天而降，那就只能是原本就在那，只不过被施了障眼法我们没注意到。然而他又确实出现了，那么问题来了，好好的障眼法为什么突然撤销了呢。”

　　郁旬很配合地顺着张明宇的思路推：“施法的人想让你们看见他。”

　　张明宇道：“没错！我怀疑摇光仙子有意让我把他捡回去……”

　　“等等等等！”郁旬连忙打断，“这又关仙子什么事？”

　　张明宇一脸地恨铁不成钢：“你傻啊，他一个外人是怎么跑上山的？那么高明的障眼法，是你使得出来还是我使得出来。”

　　姜知远：……

　　姜知远简直要给张明宇这脑洞跪了，虽然他猜的居然八九不离十。

　　郁旬被噎，只得听张明宇继续推：“其实我当时还是有所怀疑的，便胡乱扯了个身份试探他，结果他一脸空白，明显一无所知。”

　　郁旬接道：“然后呢……”

　　张明宇：“虽然他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但明显仙子并不打算让他知道。把人扔在我面前，我能做什么？这意思已经很简单了，我在管事堂好歹算一手遮半天，偷偷他弄个身份，简单。”

　　听到这里姜知远也算明白发生什么了，当时事出突然，摇光仙子或许是临时起意，顺水推舟想给他弄个身份，张明宇借他校服还准备齐全也算是出于讨好，不过没成想姜知远上来就提跑路，弄得张明宇脸色难看，语焉不详。

　　不过张明宇是怎么知道他姓甚名谁的？

　　郁旬不知道其中细节，姜知远也不可能自己跑上去问。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姜知远心想。

　　后来两人又叽叽咕咕说了很多，从两人的对话当中，姜知远也理清了一些人物关系。

　　郁旬是三百山掌门人的独子，典型的太子党，从小吃穿不愁还特别受叔叔阿姨宠爱。这次走摇光仙子的后门下山，没成想还没出山就夤夜堵了回来。

　　张明宇是个典型的小商人，在这里的交易所，也就是管事堂相当吃得开，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上税一说，不过想来张明宇上的供绝对不是个小数字。

　　宋意和张明宇同届，今年是第一次下山。宋玥是他们的大师兄，因着今年弟弟第一次出猎，特意领了巡逻队的任务。

　　对了，郁旬还特意问了打火符的事，张明宇得意洋洋地又搓了一张符，巴掌大的符纸在他的指尖蓦然燃烧起来，像一根蜡烛，安静地落地成灰。

　　姜知远：……

　　郁旬：……

　　张明宇满意地点头，像刚写完作业的小学生，轻松愉快地回答道：“就是普通的打火符啦，之前是我加了灵力进去。”

　　郁旬想给他一后脑勺。

　　过山门的时候，肜星云示意宋玥先送凉渊仙子等人上山，自己则叫过姜知远，夹带个郁旬小尾巴，敲开了管事堂的房门。

　　管事堂作为三百山的情报物资聚集地，占地面积非常地广阔，可以跑马的大厅两侧像是集市一样被分隔成好几个部分，专人专项各司其职。

　　可以想象这里平时会多么地热闹。

　　不过此时处于夤夜期，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偌大的管事堂空空如也，只有八盏镇灯摆放在房屋顶角，照得室内灯火通明。

　　“仙子有什么吩咐呐。”管事作为唯一留守人员，热情接待了地位崇高的仙子老师。

　　肜星云指了指姜知远：“给他办个随夜玉牌。”

　　管事还不知道肜星云是去而复返，按往年日子算，一周后弟子们才开始陆陆续续下山，仙子则早一点，不过大都也是提前一两天。长歌仙子那种一结课就跑路的纯粹是个例外。他边动作边打量姜知远，笑眯眯地：“终于定了？仙子今年打算去哪？”

　　肜星云一贯地和颜悦色：“大梁发了时疫，凉渊人已经来了，我看他们章程。”

　　管事从桌子底下翻出玉牌，听见这话动作一滞，一时脸上表情交错，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最后只能叹了一句：“这到赶巧。”

　　姜知远：？？？

　　姜知远被管事这态度弄得一懵，他转头去看肜星云和郁旬，两人俱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作态，肜星云见姜知远看过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这是示意别问。姜知远心想。

　　“你叫什么名字？”管事拿着玉牌磕了磕桌沿，书签大的玉片发出莹莹亮光，随即跳出一块巴掌大的虚拟屏幕来。

　　姜知远：……

　　姜知远倒吸一口气：居然还有个人终端！

　　……就是不知道是五笔打字还是拼音输入。

　　姜知远老实回答了姓名性别等等一系列基本信息，最后管事让他站在一块等身高的玉镜前，说道：“把手放上去。”

　　姜知远看着头顶试炼台的牌匾，瞬间有些囧。这是要测试资质？他背书是很快，可比法术不行啊。

　　管事看出姜知远的紧张，笑着安慰道：“你是仙子钦点的随夜，就算没有天赋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你的。”

　　郁旬夸张地“呵”了一声。

　　姜知远：……

　　管事被拆台也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地，姜知远感觉是——管事觉得仙子挑人不可能挑个垃圾，所以无所畏惧，证据是——当姜知远把手放在玉镜上10秒仍然都没有任何动静的时候，管事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姜知远无喜无悲，他一个21世纪的三好学生，若是真测出什么来，反而让人怀疑人生。

　　玉镜忠实地记录下这条信息，传进了姜知远的玉牌里。

　　管事把玉牌交给姜知远：“它除了是你的身份证明，还可以在山内同三百山所有人传递信息……至于使用方法你去请教摇光仙子，现在我带你去换衣服。”

　　姜知远：？？？

　　姜知远疑惑不解：聊个天还得找老师教？什么意思？

　　郁旬嘲笑道：“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有什么好教的，教死都教不出一点灵力来。”

　　姜知远恍然大悟，原来这东西要用灵力才能玩。

　　“我一个端茶递水的，要灵力做什么。”姜知远拿郁旬的原话回敬道。

　　郁旬气得磨牙。

　　随夜的衣服和众弟子靛蓝的校服不同，一身漆黑，腰封上刻有竹鸟云天祥文，没有腕间装模作样的玉带。

　　管事递给姜知远一包东西：“这是你这个月的份例，里面还有两套换洗的衣服。”

　　姜知远接过自己的新手大礼包，见里面还有一套靛蓝百山服。

　　姜知远：？？

　　管事瞥见他动作，心下了然，便主动解释道：“三百山的随夜系统和外面有些不同。正规持随夜玉牌的少，大多都是临时编制。在弟子玉牌里加个名头，等夤夜一过，还和普通学子没有两样。”

　　“我想你虽是上了摇光仙子的谱。可年纪轻轻，终究会有学习的地方。等来年开课，说不得要和众弟子一起上课，到时衣服不够了，随时来管事堂支取就是。”

　　管事说的客气，姜知远却知道这是说他还未踏入修行门槛，说不得得随着小萝卜头从零开始，遂贴心地给他准备好了行头。

　　姜知远心虚不已，好在少年郎之间容貌并看不出太大区别，他也乐得退回几年，一舒往日没机会怀有的少年意气。

　　姜知远出去的时候正听郁旬说后事：“仙子，你还下山吗？”

　　肜星云问：“怎么？”

　　郁旬说：“如果您还出门我就不回去了，省的送到我爹跟前挨骂。”

　　肜星云被逗乐：“你就不怕我被你爹说教？”

　　郁旬心虚虚。

　　“这次夤夜有些蹊跷，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乖乖在家呆着……”肜星云见姜知远出来，伸手招呼他过来，“走了。”

　　管事回过神来，连忙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