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美乃利兹

4、交汇

　　紧急关头，姜知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抬手比了万年杀就朝僵尸的眼球戳去。
　　事实证明真正的僵尸并不靠眼睛吃饭，姜知远后来都把对方的眼球抠出来了对方也没有一丝反应。
　　完了完了完了，姜知远心里狂叫，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喝——”突然一声大喝贴着耳边传来。疾风略过，姜知远已经摔回了地上。
　　“喂！你没事吧！”郁旬持剑拦住僵尸的巨盾，大吼道。
　　姜知远被掐得缺氧，趴在一边猛咳。他后知后觉发现救援终于来了，地上被撒了一把蜡烛，连成歪歪扭扭的一堆直线……照亮了小腿高那么一点。
　　姜知远随手捡起一根蜡烛照过去，救他的人穿着一身靛蓝的弟子服，看模样还是个青葱少年。
　　姜知远道：“谢谢你！我没事！我能做什么？”
　　郁旬用力把僵尸顶开，自己因为借力后滑了一段，退到姜知远身边。他神色焦急，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好歹记得自己出来是干嘛的，遂安抚道：“我是三百山郁旬，你安全了。”
　　姜知远无语，小孩英雄片看多了吧。
　　“我是姜知远……”姜知远礼貌回道，又忍不住怀疑：“你打得过？！”
　　说话间又有一只僵尸围上来，举着大盾就朝两人拍下来。
　　郁旬连忙迎战，姜知远怕拖累对方，退后几步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队友呢！”
　　郁旬用力顶开独眼僵尸的巨盾，没等缓口气，又迎来对方的大剑，用来飞行的桃木剑被劈成两节，他一个下滑从僵尸腿侧穿过去，表明身份道：“我不是巡逻队的！你小心，他过去了！”
　　姜知远连木剑都没，只能跑。他简直要给郁旬跪了：“你一个人，这么大一个僵尸军团，你怎么打！？”
　　郁旬也有点奔溃，解释道：“我没打算打……不是，我一个人打不过……哎呀越描越黑了……”
　　别说郁旬，姜知远此时脑子也有点不清楚，他踢弯一个朝他冲来的僵尸的膝盖，突然想起来：“你的狩猎灯呢！”
　　郁旬丢出一张符咒，碧绿的藤蔓瞬间覆盖了他四周，缠住僵尸军的手脚。
　　郁旬示意姜知远快过来，同时答道：“都说了我不是巡逻队的！巡逻队才有狩猎灯，我是仙子随夜，正常情况下只负责端茶递水……”
　　“仙子！？”姜知远刚准备向郁旬靠拢便被巨盾撞飞了出去，他勉强扶着墙站起来，“咳咳……那你家仙子呢！？”
　　郁旬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对劲了，是了，他跟着摇光仙子过来的，人呢？
　　“摇光仙子——！”郁旬大吼道。
　　姜知远愣了半秒，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之前张明宇他们的对话，心想：这郁旬看着也不乖巧安静啊。
　　“我们不能跑吗——”姜知远刚刚站稳，又矮下身躲过一个横劈，他指着郁旬的藤蔓道，“用你的藤蔓把我们送上城墙！”
　　郁旬又拍了一张符，过来支援姜知远：“我们跑了，城里的人怎么办！”
　　姜知远简直抓狂：“你能打得过吗！”
　　郁旬当然打不过，他现在法力已经有点不支了，但他依然坚持道：“我家仙子打得过。”
　　你家仙子你家仙子，姜知远心说你家仙子能耐能一打万，你家仙子人呢！
　　对方人实在太多，郁旬制造出来的藤蔓没一会儿就被拽的什么都不剩了，正当郁旬努力使出第三张符咒时，眼前突然飘起了银白色的雪花。
　　雪花点点闪着光，姜知远举高手中的蜡烛，疑道：“这是什么？”
　　郁旬抽空往天上瞥了一眼，瞬间大喜：“延药花粉！这是延药花粉，摇光仙子来了！”
　　“延药？”姜知远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还记得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自称小山神的延药，以及他口中的那句——我是奉命来救你的。
　　一个奇怪的想法在姜知远脑海里形成，他觉得，延药口中的那个人，他在绝望之际向上天祈求的那个人，正是这位摇光仙子。
　　“这花粉能打倒整个僵尸军团？”姜知远出神道。
　　郁旬启动了第三张符：“不，延药花粉是让人睡觉的，实质伤害还得我们来……阿嚏！”
　　郁旬被花粉痒了鼻子，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快捂住口鼻，这花粉不能闻。”
　　姜知远从谏如流，嘴上问着你怎么没事心里却在想，这花粉都落到地面了，撒花粉的人呢？
　　别不是等着我喊救命呢吧。
　　姜知远被心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说不定真有可能，毕竟自己有言在先，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摇光仙子，救命啊——”
　　“我是修木系法术的所以有抗性……”郁旬正说一半被姜知远吼得一抖，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
　　姜知远当然有病，还属于不吃药就会死的那种，不过现在不是讨论他身体状况的时候，他连忙拍郁旬：“完了完了，我吸入花粉了，你有没有解药……”
　　郁旬翻了个白眼，右手从衣服里摸出一撮草塞姜知远嘴里，道：“醒脑的。”末了又补充道：“这是我从仙子院子里偷偷摘的，你可得保密。”
　　姜知远边嚼边点头表示知道。他的求救果然管用，这边他的草还没全吞进嘴里，那头已经传来挥动武器的猎猎风声。
　　“我来救你了哦。”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知远不禁吐槽道：“你家仙子也太恶趣味了吧。”
　　郁旬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姜知远道：“刚才是摇光仙子的声音吧，你没听到吗？”
　　“没有啊，”郁旬说。
　　姜知远：……
　　这可真是，还说上悄悄话了。但是，他竟然觉得这声音真好听。温婉低柔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简直像是天上已模糊了性别的仙人。
　　四周乌漆墨黑，姜知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金铁交织的啷锵巨响，郁旬的法术快要完蛋，他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扣着僵尸的一只眼球，离开□□的眼球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裂了一条缝的玻璃珠子，像是丑点的猫眼石，散发着橙黄色的光。
　　这倒是有用，姜知远心想。
　　此时的姜知远还不知道蜡烛是引路烛，有镇定心神的作用，只当做是特制的照明工具，觉得这眼珠子照明效果也聊胜于无。
　　远处轰然升起一盏狩猎灯，姜知远猛地抬头去看，只见光芒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是僵尸，那中间穿梭着一个天青色的人影，手上挥舞着一柄漆黑的武器，所过之处僵尸们像割草一样被推得一干二净。
　　“仙子干得好！”郁旬被秀得双眼冒光，呱呱呱鼓掌。
　　姜知远：……
　　不远处巡逻队急匆匆赶来，姜知远定睛一看，居然还是宋玥带队那一班。俞文凉还没和他们分开，此时正开心地朝姜知远招手。
　　笑得像个大傻子的腿边还有一个小傻子，笑笑舞动双臂朝姜知远扑来，娇滴滴地叫道：“大哥哥！”
　　俞文凉解释道：“我一看你不见了还以为你回去找这小家伙了呢，结果小不点找到了你却没了。”
　　姜知远心想这人可真全，堪比海滩边裤衩大聚会。他道：“我是去找笑笑了……”
　　俞文凉反驳：“可笑笑在北门，这里是南门。”
　　姜知远：……
　　天太黑看不到路不是我的错啊。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朝姜知远一颔首：“在下李泽坤，小女这一路麻烦你了。”
　　姜知远忙到不麻烦不麻烦。他打量了李泽坤一眼，这人看着不像是行商，一股义气到像是闯江湖的，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狩猎灯又灭了。
　　不过这次他们人多，蜡烛的光并联在一起，也算能分清人是个人。
　　肜星云飞掠到姜知远身边，对着一众三百山弟子说：“先上城楼。”说罢又小声问姜知远：“你呢？”
　　姜知远突然近距离直面被传成全界最美仙子的尊颜，小心脏被晃得砰砰直跳，尤其是现在美人还特别关心他，那认真询问的模样简直对姜知远造成十万点暴击伤害。
　　“我跟着你走。”姜知远下意识地回答道。
　　肜星云展颜一笑，道：“好。”
　　弟子们为了不摔下墙，又燃放了一枚狩猎灯。明亮的灯光下肜星云又呈现出和刚才不一样的美，他的眼中跳跃着火光，眉目如声音一般柔和漂亮，肜星云不是那种瓷娃娃一般精致的美，而是自添了一分成熟男子韵味，气质又平淡缥缈，站在那里仿若一名谪仙。
　　肜星云趁着明亮飞掠出去，对姜知远道：“跟着我。”
　　姜知远回神，连忙追上。刚才肜星云杀出来的一条割草路已经又被填上了，肜星云这次没再大肆收割，只是左敲右劈，砍出一条路来。
　　姜知远不禁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肜星云一个急刹，左腿直立，右腿一扫划出一个圆，铿锵道：“踩阵。”
　　肜星云回头叫道：“郁旬——！”
　　郁旬立刻狗腿道：“诶——我来了——”
　　郁旬急速跑来，肜星云趁这时间结了个阵，刚才脚下圈出的地方泛起幽幽绿光。他指挥郁旬道：“踩在这。”
　　郁旬看着肜星云脚下的法阵，苦着脸道：“仙子……我的法力快用完了。”
　　肜星云淡淡道：“我记得你今年好像才15岁。”
　　郁旬瞳孔放大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炸毛道：“我踩！我踩还不行吗！”
　　姜知远一脑袋问号。
　　肜星云似是看出来姜知远的疑惑，解释道：“三百山弟子满十八学成毕业才能下山。”
　　姜知远秒懂：“哦——”原来是非法偷渡。
　　姜知远哦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样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一脸新手小白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而且他总觉得摇光仙子所作所为明显是知根知底，只差没有说出来。
　　不过也是，姜知远瞬间想开，摇光仙子既然能第一时间捡到他，想必他的被抛尸姿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肜星云又带姜知远踩了几个阵，不过后来再没叫人来压阵，而是放了一块石头，肜星云解释说这叫灵石，虽说有些地方也用来做通用货币，不过因为灵石数量到底稀少，多还是用来各种修炼用。
　　阵成之时，六个阵眼连成一个六芒星图案，从地表绽起幽幽绿光，竟能照到齐胸的高度。
　　姜知远问道：“不能再让塔灯亮一次吗？”
　　“塔灯？你是说启明阵？”肜星云摇摇头，“启明阵已经释放完能量了，要让它亮只能等明年夤夜了。”
　　姜知远：……
　　这什么破东西，充电居然要充一年。
　　姜知远越想越觉得三百山太落后了，看人们样子夤夜早是固定节目，这么多年居然连如何照明的问题都没有解决，简直不可理喻。
　　姜知远道：“接下来要怎么打？”
　　城楼上一阵鼓声传来，鼓点缥缈却有力，有点像是他小时候看鬼屋探秘里突然敲响的日本太鼓。
　　“这是……？”击鼓传令？姜知远疑道。可是传给谁呢，没有兵啊。
　　肜星云莞尔：“传令鼓，袁渊也真会玩。”
　　姜知远突然意识道，眼前这大面积的僵尸，可不都是兵吗！这操作也太骚了，就是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咚，咚，咚……
　　鼓点交错响起，姜知远忍不住问：“僵尸能听懂鼓点吗？”
　　肜星云道：“袁渊的传令鼓有点特殊，它能影响异界的一切东西，不仅是生物，还包括兵器。”
　　姜知远心中感叹：这也太逆天了。
　　“抓紧了。”肜星云突然揽过姜知远，脚尖一点便窜到了僵尸头顶。
　　姜知远突然坐起过山车，话都说不利索了：“干干干干……干什么！”
　　肜星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莲叶香，他道：“擒贼先擒王，难得袁渊舍得帮忙，做主人的总要先为他清除障碍。”
　　姜知远秒懂，如果僵尸队长也发号施令，两边交杂之下指不定得乱一阵子。
　　肜星云踩着僵尸的身体几个飞跃起落，转眼间便来到了一座豪华的王车前，他把姜知远放在一边，嘱咐一声自己小心，便抖开武器，冲了上去。
　　这是姜知远第一次近距离清晰地看到肜星云的武器。那武器长一尺宽两指，尾部系着鲜红的穗，竟似一把戒尺。
　　不知道郁旬看到平时用来抽他们的戒尺此刻虎虎生威一棒子下去就是一排脑袋，会不会瑟瑟发抖。
　　姜知远仗着身边有靠谱的队友在，胆子也大了些。他捡了地上一把长枪，瞅准机会就戳人眼睛。

　　于是肜星云出来的时候就见姜知远捧着一把眼珠子，连蜡烛都放到了一边。
　　肜星云：……
　　肜星云连忙走到姜知远身边，问他：“你没事吧？”
　　姜知远笑嘻嘻：“没事啊，怎么了？”
　　肜星云转手又点亮一根蜡烛，塞姜知远手里，严肃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蜡烛，这是引路烛，人们会被夤夜影响神智，变得狂躁恶心甚至晕厥，唯有引路烛的守护才能让人保持本心。”
　　姜知远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着肜星云认真的眼睛，像是在问为什么？
　　肜星云坦率地对视，那目光里坚定地写着理所当然。
　　姜知远率先撇开头，他觉得这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太隐晦了，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我们回去吧。”姜知远道。
　　肜星云揽过姜知远的腰，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