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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爷随夜 ...

  •   夤夜当日清晨,三百山延药峰,莲塘小筑。

      “摇光仙子!”一名少年从门口冲了进来,那少年张望一圈,见屋主人在莲中座,当即眉开眼笑,缓缓踱步走了过来。

      少年姓郁名旬,取回环周始之意,记录父母的爱情。

      “西山那边下雨了。”郁旬一展衣袍大方入座,笑道,“我过来的时候还挨了一点。”

      郁旬年龄还小,身体刚刚抽长,穿着制式的校服颇有些单薄消瘦的意味,然而顶着一张婴儿肥未消的嫩脸,语调明快地像只鸟儿,却是说不出地鲜活灵动。

      石桌边上的男子慢悠悠地提壶添茶,眼皮抬也未抬,没听见似的,整个人淡淡的和这池塘竹林溶在一起,像是一幅会动的静谧山水画。

      郁旬盯着从壶嘴流出的碧绿清茶,问道:“仙子,这眼瞅着就要下山了,你那随夜还没选好吗?”

      肜星云将第一遍茶倒了,开始上茶:“这事还有得观察。”

      郁旬一点也不讲究,捻起茶杯如叼了只酒碗,一口喝干:“仙子的茶就是好喝,像有灵气似的。不过……”

      郁旬放下茶杯,舌头沿着嘴唇一抹:“您这意思,是有对象了?”

      肜星云这茶都是从山涧泉眼边仅生的那么一小从采的,前后加起来不过三尺见方,再只取茶尖,一年也攒不了一两。这会被郁旬糟蹋了也不见心疼,眼神淡淡地毫无波澜,看不出在想什么。

      “算是吧。不过人跑了。”肜星云不禁笑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郁旬嬉皮笑脸,托着脸凑到肜星云跟前:“那这次您带我下山呗。”

      肜星云敲了郁旬一记脑壳,把人敲回去坐好,这才端起茶悠然道:“不行。要是让你爹知道了,非霸着我的地方骂我个十天半月的才高兴。”

      郁旬撒娇:“我为什么不能去?谢星那痞子都下山了为什么我不行?”

      肜星云道:“谢星是我带下山的?”

      郁旬一噎:“……那到不是……可是我只能求仙子您啊,别人都不敢带我下山,都怪我家那个死老头子。”

      肜星云一哂:“那我也不敢。”

      郁旬一副苦瓜脸,扒着肜星云的胳膊开始死缠烂打:“好仙子你就答应我吧。我法术学得很好的,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再说了,这点小事您心里肯定都没什么所谓的,您就带我下山吧。”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所谓?说不定我有所谓呢。”

      郁旬腆着脸笑:“仙子您就别逗我了,我从小赖着您长大的,您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吗。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收拾好马上过来找您!”

      说完郁旬就撒丫子跑了,生怕肜星云反悔似的,其实也谈不上反悔,因为人家压根没答应他。

      却说这边肜星云老神在在喝茶看风景,郁旬他爹那边已然炸了锅,宽广的校场上人山人海,翻过年就要出师历练的一群学子堵在清茗大殿里,外围则是一群不嫌事大的小萝卜头,跳着高看热闹。

      掌门郁芳庭长身立于大殿之上,脚踩高靴,一身天青色袍服,上绘流云百山暗纹,手挽黛色玉带,腰封色金,乃是竹鸟云天三百山之景。

      掌门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若不是头顶金色高冠,外人看了怕是会以为这只是个清隽且有些跳脱的活泼青年。对了,还是三百山出来的。

      “掌门仙尊,我也要下山!”半大的学子们吵吵嚷嚷,争相比谁嗓门大,仿佛这样就可以被清茗殿上的仙子注意到一样,殊不知,一群穿着靛蓝校服的弟子,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海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郁芳庭被吵得焦头烂额,吼道:“山是你们说下就下的吗!一群小屁娃娃业都还没毕呢下去找死吗!”

      “山门有规定,只有毕业且已成年的弟子才能下山历练。二者缺一不可。”掌门的得意师弟立刻狗腿道。

      一位学子很是不服:“那为什么谢星就能下山!他比我们还小两届呢!”

      台下群情激动,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掌门烦不胜烦,广袖一挥开始赶人:“人是我放下山的吗!那不是你们长歌仙子带走的?找你们长歌仙子去!”

      众人瞬间安静了。

      呵呵,他们要真敢去找长歌仙子,还在这瞎嚷嚷什么。

      掌门脾气暴躁:“好了好了都散了!知道夤夜什么样吗就吵吵着要下山,都给我回家练功去!天一黑谁也不许出来!”

      “掌门师兄您也别生气,小孩子任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肖笛端坐于大殿上方,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掌门气冲冲一挥衣摆,道:“这韩剑渊也太过胡闹,怎么能带一个15岁的小娃娃下山。”

      肖笛安慰:“谢星虽说年纪尚小,却已经在殿试上三年连魁,两个人又走得一路杀伐性子,今年长歌带他下山,也不意外。”

      掌门不屑:“哼,他那三连冠怎么得来的山门外扫地的都清楚……”

      “唉,得了得了,随他去吧,他愿意带个拖油瓶就让他带,和我又没关系。”掌门单手托腮,眼珠滴溜溜地转。

      肖笛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再想鬼点子,笑道:“今年夤夜期也快要到了。您又给小公子找什么事情干了?”

      “前年是学琴,去年是下棋……”掌门细细数来,“这次就让他画画吧。”

      于是刚刚摸回门的郁旬,眼前就占了个仙风道骨的老画师,摸着胡子唱歌似的自我介绍道:“老夫姓汪单名一个洋……”

      郁旬瞬间收到一万点暴击,抓狂道:“怎么又是您!”

      汪洋老先生郎朗一笑,拉长声调颇为自豪道:“因为老夫对朱丹,也很擅长啊——”

      郁旬被唱的奔溃:“今年是画画?”怎么不按套路来,书去哪了??

      汪洋捋动长胡:“是啊,老夫和你父一致认为,摇光仙子的古文课通俗易懂却又鞭辟入里,着实无人可以企及。”

      “呵呵。”郁旬无语凝噎,只好干笑,“那个,汪先生您请坐,我去给您泡茶。”

      其实郁旬是想偷偷从后门溜走的,但看这连续三年颇有连绵不绝的架势,想到日后总会再见,就恭恭敬敬去泡了个茶,老实摆了桌椅,跪在桌案边临听教诲。

      汪洋慢悠悠地品着茶,蒸腾的热气攀上了他及胸的白须,乍一看还挺像位德高望重的先生。

      当然内里谁用谁知道,先不说说话像唱歌,就拿他前两年的教学经历,说是弹琴下棋,其实全程都在讲故事。故事到也有模有样,就是配上那一开口就要唱歌的习惯,着实是种精神折磨。

      “先生,您说夤夜可怕吗?为什么大人们都不愿意让我们去见识见识。”郁旬斟酌了半天,询问道。

      汪洋喝下一口热茶,这才慢悠悠地唱道:“你听老夫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你觉得呢?”

      郁旬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汪洋先生给他说了很多故事,天南海北什么都有。老先生口中的夤夜就和普通的夜晚差不多,依然是浪漫的冒险和无尽的远方。

      “我不觉得夤夜有什么可怕,所以我……”郁旬思索片刻,鼓起勇气答道,“我打算和摇光仙子一起下山,像您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去拯救世界。”

      “哦呵呵哈哈……”汪老先生笑的合不拢嘴,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责怪和嘲笑,只充满了慈爱和祥。

      “那就去吧,但是不要忘了……”

      “带上蜡烛和火折,我都知道啦。”

      往老先生嘱咐被打断,立刻吹胡子瞪眼:“哼!别嘚瑟,你这种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指不定还没大街上讨饭的小孩机灵呢。”

      郁旬连忙卖乖:“先生教训的是。弟子自当谨记。”

      老先生知道郁旬也没听进去他的话,便挥挥手,示意要走快走,眼不见心不烦。

      郁旬得令欢天喜地地跑去卧房准备,他给自己捆了一身的蜡烛,想着万一碰上哪个人慌乱之下把保命家伙丢了掉了,好见义勇为。

      “对了对了,父亲给的镇魂珠也要带上,还有碧琰老师课上画的符,长歌老师发的木剑……”

      不一会儿,郁旬全副武装到肜星云处报道,摇光仙子不愧是仙子,观其上下,竟和平时上课别无二致。

      郁旬兴冲冲道:“仙子,现在就走?”

      肜星云无可无不可:“你都已经整装待发了,难道还想再蹭顿午饭不成?走吧。”

      说罢,便一马当先踩起飞剑破空而去。

      郁旬在后面吼了声‘仙子万岁’,当即也拿出自己的木剑,飘飘悠悠上了天。

      郁旬追在后面问道:“仙子,我们第一站去哪?”

      “在此之前,我先需考考你。”肜星云穿破三百山护山大阵速度便慢了下来,慢慢悠悠,闲庭散步一般。

      “噢噢!”郁旬极其兴奋,“是毕业答辩吗?”

      肜星云瞥他一眼:“你要愿意也可以,只不过如果答辩失败,就只能延期毕业了。”

      “呜!仙子你心眼真坏!”郁旬委屈道,“请仙子您就随便考考……”

      “好。今天我只问三题,但问问事关性命,如果答不出也别怪我赶你回家。”

      郁旬一听回家,几乎要声泪俱下,前去抱大腿。

      “问,夤夜为何?”肜星云不为所动。

      郁旬哭唧唧:“传说夤夜之时,世界会在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边界与太虚融合,通俗地讲就是我们的世界会与其他世界融合,其他世界的生物会入侵我们的世界。”

      郁旬说完就紧张地看向肜星云,因为这是郁旬自己的见解,这就和逼迫一个没吃过葡萄的人描述葡萄的味道和口感一样,虽然有标准答案做参考,但总感觉心虚。

      “第二问,夤夜来临之时,又该如何施为?”

      郁旬答:“如在百山城内,启明阵会自动开启,此时只需要燃起引路烛,赶快回家点起镇灯就好。然后黎明之前都不要出来。若是在野外……因为夤夜会干扰人的神智,若是足够镇定,在失去理智前燃起引路烛,运气好的话也能平安无事。”

      标准答案说完,郁旬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 引路烛能镇守本心,但并不能抵御异兽,若是真遇到紧急情况……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问……”肜星云话说道一半,天突然暗淡下来,转瞬便陷入一片黑暗。

      郁旬第一次在外经历夤夜,吓得声都变了:“仙子!”平时夤夜来临前大家早都在屋里点好镇灯准备好吃懒做了。他从来不知道,夤夜的黑,居然这么彻底,似把他的心都吞噬了。

      肜星云手掌一番,瞬间点亮一对蜡烛。两支蜡烛连成一条直线,肜星云把其中一只递给郁旬,道:“先下去。”

      郁旬接过蜡烛,手还在抖:“……谢,谢谢。”

      烛火的光亮稍微撑起了点他的理智。他瞬间觉得有点打脸,刚才自己才说要迅速点亮引路烛才不至于精神奔溃命丧黄泉,现在就吓得只知道叫仙子,太丢人了。

      肜星云这个老师还是当得很称职,他刻意放慢速度,配合郁旬的节奏让两人距离尽量在一米之内,以维持烛火的连线。

      “仙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落地后,郁旬紧张道。这次夤夜来得过早,正常仙子出猎是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的,而现在恐怕他们都没飞出三百山。

      肜星云左右张望辨别方向,道:“正好,你现在也就勉强能当个巡逻队员,我们进百山城。”

      郁旬气得鼓腮帮子,又无法反驳,只好当小尾巴。

      接下来的路郁旬走得胆战心惊,引路烛的光只让他勉强能看见摇光仙子的后背,脚下一片漆黑,他连自己踩的是路还是草都要靠猜,他突然想到,在这么黑的情况下要怎么捕猎异兽,靠听的吗?可旁边是山或者有石头怎么办,这又听不出来。

      郁旬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越走越沮丧,后来又想这怎么行,自己简直太怂了,得振作起来。现在肯定有很多人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夤夜被困在路上,他得拯救他们。

      “仙子,你要问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为了缓解紧张,郁旬搭话道。

      肜星云一笑:“好了?”

      郁旬知道这是在关心自己,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嗯。谢谢仙子。”

      不远处已经能看见百山城的启明阵光,肜星云道:“第三问是个鼓励题。问你有没有信心在夤夜中干掉一只野狗。”

      郁旬:……

      这让我怎么回答,要是之前问他肯定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十只也不在话下,可是现在这么黑,可能狗就在身后他都看不见。

      郁旬试图转移话题:“动物也会受夤夜影响吗?我是只精神。”

      肜星云跳下一个陡坡:“当然,黑暗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会控制它们的大脑,让它们变得比平时更为狂躁。”

      郁旬走到肜星云刚才跳下的地方,心里奇道,这什么都看不见,仙子怎么知道有陡坡?

      郁旬试探这跳下去,因为看不出深浅,落地时闪了一下。

      “仙子,你怎么好像能看见路似的。”郁旬问道,说话间远处启明阵已经关闭,不过好歹知道了方向,这让郁旬心里有谱了些。

      肜星云转身把手搭在郁旬脑门上,郁旬还在奇怪我没发烧啊,然后就感觉视野突然变得宽阔起来。

      “啊——”郁旬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眼睛能看见了,而是,“对了,是神识!”

      肜星云收回手,继续前行道:“虽然你的神识还很弱,但是可以试试。”

      郁旬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虽然现在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却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咻~~~~~~~~~~

      破空声至,郁旬抬眼望道:“狩猎灯亮了!”

      肜星云眯起眼睛,他感觉有点不对劲,有东西的地方和狩猎灯亮起的地方合不上。他提醒道:“准备好武器,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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